《不若初见》颜九少

36、第三十六章

　　关几强看起来很像个乞丐，白色唐装破烂不堪，几乎变成了一条条布带子狼狈地挂在身上，布带上还透着斑斑血迹，显然受伤不轻。

　　可是他却好像毫不在乎，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通道的入口，看着我们。

　　我疑虑地盯着他，又看看萧逸，问道：“你们认识？”

　　萧逸揉了揉额角，抿嘴不语。

　　关几强耸耸肩膀，答得很无辜：“你别这样看我，我和他只是做了场交易而已。”

　　“什么交易？”

　　萧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关几强看看萧逸，嘴角浮起一丝坏笑，刚准备开口，突然怪叫一声，“忽”地窜过来，拉住我的手就跑，边跑边喊：“好玩的东西来啦，黑乌鸦，都留给你了。”

　　他身后黑魆魆的通道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速度很快，声音越来越响，好像有很多人，却用同样的步伐在快速行走，诡异得很。

　　关几强拉着我，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听得身后异声大作，忍不住扭头看回去，只见通道里不断跳出来一个个“人”，赤裸着上身，目光呆滞，脸色惨白如鬼。每个“人”手里挥舞着一把锋利的铁钎，口中嗬嗬作响，将萧逸围在中间。

　　“等……等……”我拉住关几强，指指后面：“他怎么办？那些是什么东西？”

　　关几强脚下不停，不屑地瞥了我一眼：“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担心他？”

　　……我一时语塞，暗骂自己太不争气，刚刚还恨他入骨来着，现在担心他做什么？
　　“哼，让他去死好了。”我骂道，脚步却不由慢了下来，被长长的裙子绊了个踉跄，差点摔倒。

　　关几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停了下来，大声道：“撕掉！”
　　“什么？”
　　“撕掉裙子，拖着那么长的裙子怎么跑？”

　　我如梦初醒，赶紧蹲下来，顺着他之前撕的小口子，用力一扯，哗啦一下，美美的曳地长裙成了不伦不类的及膝短裙。

　　身后传来了兵器交接的声音，夹杂着刀刺入血肉发出的闷响，令人牙酸。

　　我忍不住回头看，萧逸被无数“人”围在中间，他手中的黑色匕首，仿佛黑夜里索魂的幽灵，闪烁着令人心寒的亮光，每次出手，必然鲜血飞溅。可奇怪的是，这些“人”完全不避让，目光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那些被砍掉手臂，胸腹中刀的人，依然恶狠狠地挥舞着铁钎冲向萧逸，完全不顾性命。

　　我呆住，喃喃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不是人。”关几强跳起来，拉着我的手继续没命跑：“这些活死人没有痛感，没有感情，不杀死对方不罢休，真是见鬼了，居然碰上这种东西。”

　　似乎为了安慰我，他顿了顿，补充道：“黑乌鸦用不着你担心，暗夜尊主哪会那么容易死，最多就是像我这样。”
　　“像你这样？“我看着他身上那些随风飘舞的布条，哭笑不得。

　　关几强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布局，拉着我左拐右拐，最后转进一个通道，终于停了下来。

　　我已经跑得快断气了，蹲在地上痛苦地喘着，关几强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伤口尽数迸裂，血把那些布条几乎染成红色。

　　“你怎么会认识路？”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从进入地宫以来，关几强的表现就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好像对这里的布置和机关非常熟悉。
　　他讥诮地看着我：“这个问题，你要去问黑乌鸦。”
　　我咬牙，我如果能从萧逸口中问出什么，才叫见鬼了。

　　一阵静默。

　　“微微……”关几强突然叫了我的名字，眼睛亮亮的：“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他，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能交在他的手上，你爱上他了？”

　　我迷茫地摇摇头。
　　是啊，为什么，难道我真的爱上萧逸了？孟连事件之后，我完全不明白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也不愿意再去接受感情，特别是对萧逸这样的危险人物，我始终不肯太过靠近，得知真相之后，更是恨他入骨。
　　可是为什么，刚才看到他被活死人围住，我的心会跳得那么快？

　　关几强见我发呆，索性蹲下身子，又问“我摔下去的时候，听到你喊我的名字，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点头，那时他掉下无底黑洞，我确实是很担心的。

　　他的眼睛更亮了： “微微，我从来不知道被人担心的感觉是那么好，这个世界上，你是第一个会担心我的人。”

　　我看着他的脸，鼻子有些发酸，关几强的年纪和萧逸差不多，放在一般家庭里，还是被父母宠在手心的大孩子，他的头发细软，不梳那讨厌的大背头时，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看起来多了分稚气。

　　没有人生来就是杀手，啮噬鬼的身份背后，不知道藏着怎样辛酸的身世。

　　他看到我的眼神，突然站起来，恶狠狠地说：“我警告你，不要用这种看小猫小狗的眼神看我。”
　　我失笑：“我又不眼花，你这么一个大男人，我自然不会把你看成小猫和小狗。”

　　关几强眉毛一挑，突然“咦”了一声，飞快跃起，挡在我前面，战俘刀横在胸前，目光如电，冷冷盯着我们左边的通道口。

　　通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关几强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躲进角落。他自己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像只壁虎一样爬行到通道顶端，战俘刀散发着杀气，仿佛嗜血的猎人，静静等待着即将上钩的猎物。

　　一个人冲了进来，关几强眼神一凝，挥刀凌空劈下。

　　“当……”两柄黑色的匕首架在一起，火星迸射。

　　来的人居然是萧逸。

　　看清眼前的人，还有躲在角落里的我，萧逸脸色发青：“搞什么鬼，跑了半天，才跑到这里？”
　　关几强的脸色更青：“你的地图有问题，我们又绕回来了。”

　　活死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通道里涌出来，尖利的铁钎在幽暗的荧光下闪烁着寒光，阴森森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朝我们冲过来。
　　余成贵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些人成了没有人性的杀人机器，其手段之狠辣，心性之冷酷，实在很恐怖。
　　想起他看着阿离那狂热的表情，我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寒战。

　　萧逸和关几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大喊：“跑啊！……”

　　我跳起来，当仁不让地跑在最前面，他们两人跟着，不时回头砍翻几个扑上来的活死人。

　　无奈这些活死人数量太多，经过专门杀人训练，又怎么都砍不死，很是难缠。不消一会，关几强闷哼一声，被铁钎刺中肩膀，萧逸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挂了十几道细细的口子。

　　一个是第一杀手，一个是暗夜尊主，我发誓，这两个男人这辈子都没被人追得如此狼狈过。

　　我刚刚失血过多，禁不住这么没命的跑法，跑出几百米后，只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微微！”萧逸迅速踢飞两个活死人，转身把我扯到背上，背起就跑，百忙中还不忘对关几强喊：“那个专门杀人的谁谁，杀人你比较在行，让给你玩了。“

　　关几强气急败坏，手忙脚乱地逼退两个活死人，大喊：“黑乌鸦你个混蛋！”

　　我同情地看着他身上越发破烂的布条，刚才关几强摆了萧逸一道，没想到萧逸那么快就还了回来，暗夜尊主果然是个很记仇的人。

　　关几强一夫当关，一把战俘刀舞得像铁桶一样，连续砍翻数人，找了个机会撒腿就跑，大喊，“奶奶的，这些家伙砍不死啊。”

　　“砍他们的脑袋！”萧逸转身把两颗球状物扔到关几强怀里，然后继续跑，虽然背着我，跑得居然比刚才关几强还要快。

　　关几强接住扔来的东西，大喜：“你还有这玩意，怎么不早说。”他一个转身，战俘刀光如电闪，瞬间砍下数个活死人的头。

　　没头的活死人轰然倒下，后面跟上来的活死人面色呆滞，依然纷纷冲上来，接连被地上的尸体绊倒。

　　关几强趁机飞身掠后数米，挥手扔出一颗球。

　　“轰！”小球落地爆炸，数米高的火焰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活死人点燃，这些人形火球居然还在往前冲，直到被烧成焦炭才倒下，后面的活死人跨过同伴焦炭尸首，继续扑过来。

　　关几强第二只燃烧球出手，剩下的活死人几乎全部被点燃，被烧着的活死人分不清方向，不分敌我地互相砍杀起来……

　　就这么一阻，萧逸已经背着我拐进了一个密室，把我放下。在仔细确认我没有受伤之后，才扶着我坐下。

　　不久，关几强也揉着手臂，脸色十分不好地跑了进来。

　　他身上的布条已经变成了布丝，前额的头发也被烧焦一缕，脸上黑一片白一片的，看起来好像刚从烟囱里爬出来，那刚换上白色唐装时的俊朗儒雅气度半点不剩，唯有战俘刀锋利依然，冷冷闪着寒光，连滴血痕都看不到。

　　萧逸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好心地说：“手很酸？”

　　关几强的脸顿时绿得像只青桃子，额头青筋乱跳，指着萧逸深深吸了三口气，方才缓了过来。

　　我顿时觉得，谁和萧逸这样的人做交易，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此人是超级腹黑，见人黑人，见鬼黑鬼，已经到了天下无敌的地步。关几强此时一定悔得肠子都青了，这笔交易不管筹码是什么，怎么看他都已经亏得可以。

　　“咳咳……”我假装咳嗽，挡住两个人之间飞来飞去的眼刀，犹豫着问：“我说，你们打得这么辛苦，为什么不用枪呢，没有枪用炸药也行啊，比如手榴弹什么的，现在又不是冷兵器时代，难道你们穷得买不起？”

　　两个男人同时苦笑。

　　关几强又一副“你神经很大条”的表情，不过这次的态度没有像以前那么冷硬，甚至相当有耐心地给我解释。
　　“这里的墙壁比铁还硬，子弹打上去会改变方向，跳弹率太高，笨蛋才会在这里开枪，除非他想被自己的跳弹打死，炸药就更不能用了，在地宫里用这玩意儿，你想被活埋吗？”

　　“这样啊。”我了然张望四周，这里到处黑魆魆的，只有挂在通道墙壁上的小灯发出微弱的荧光，看不到出路。
　　我打了个寒战：“两位大人，那么，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讨论下怎么出去的问题。”

　　关几强愤怒地看了萧逸一眼，或许是觉得身上的布丝碍事，伸手想把它们扯掉，忽又看到我坐在前面，硬是转扯为摸，胡乱地摸着那些七零八落的布丝，憋气道：“问他，地图是他弄的。”

　　萧逸一直看着我，缓缓脱下自己的黑色风衣：“余老头做了手脚，改变了道路和出口的位置，原来的地图不管用了。”

　　我偏偏身子，躲过他往我肩膀上披的衣服，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一怔，还是把衣服披在我身上，低垂眉眼，苦笑道：“是啊，你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我，放心，我必然是能带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