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初见》颜九少

34、第三十四章

　　我安静地坐着，好像无视生死的样子，让余成贵很满意。

　　“睢离，赵国公主……”他展开战国帛书，轻声读着，笃定我不能逃跑。
　　他的声音轻缓起伏，说到阿离的名字时，带着一丝眷恋和温柔，可是为何，我却如坠深渊，全身发抖。

　　阿离，原来竟是赵国的公主。

　　战国帛书上记载的故事很简单，只寥寥几句话，却是空远数千年的悲情绝苦。

　　赵姬艳绝天下，其中以赵国公主睢离名闻天下，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
　　年少时的睢离和被质于赵国的嬴政青梅竹马。
　　嬴政回了秦国，做了皇帝，欲立睢离为妃，遭权臣反对，终失意不得娶之。
　　睢离终于许给韩国公子非。
　　成亲之日，秦王灭了赵国，坑了十万赵兵，杀至阿离红帐殿前。
　　“阿离跟我走……”他说，如今我有了能力娶你。
　　阿离却当着秦王，和韩非拜堂成亲。
　　秦王怒极，杀韩非，灭赵、韩，囚禁睢离。
　　睢离自尽，尸身不腐。
　　秦王悲极，以王后之礼葬之。
　　王染痛心之症，终日受蚀骨蚀心之痛，难愈……

　　我一阵迷茫，似乎血流多了，眼前出现了幻影。

　　——“你可愿意娶我？”阿离脸色惨淡如雪，看着韩非。
　　韩非淡定自若，笑如三月春风：“当然。”即便你从来也没有爱过我。

　　阿离笑了，身着红色嫁衣，如月色下一株霜雪寒梅，凄冷若雪，却艳色无双。
　　她看也不看秦王，重新盖上红盖头：“那么，我们成亲。”
　　韩非转身，完全不顾那将要洞穿胸口的一剑，笑吟吟地牵着她的手，轻轻戴上指环，那螭龙如活了一般，鲜活流转。
　　“用我的血养着的，可保你万世平安。”他俯身她的耳边，柔声道。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韩非笑得慵懒而满足。
　　国将灭，族将亡，我无法挽狂澜于即倒，已是罪人，若还能牵着你的手，即便是死，也是温暖的吧。

　　阿离亦笑着，看着他缓缓倒下，胸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晕染那大红的喜袍。
　　她转身看着秦王，摩挲着螭龙指环，依然倾国倾城： “嬴政，如今你可还愿意娶我这灭族丧夫之人？”
　　“有何不敢！”
　　对面的桀骜男子，敛去萧杀寒瑟，伸出手做最盛情的邀请，温柔得像冬日一缕阳光。
　　纵使明知，你恨我入骨，那又何妨，总好过一个人寂寞孤独，没有你的念想，纵然面对繁华红尘，万丈河山，想必也是无趣的紧。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谁若阻我，遇佛杀佛，遇神杀神……………………

　　好动人的故事。
　　可是与我何干？

　　我神智不太清明，却不愿就此沉沦，拼死挣扎着，与我何干啊，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可为什么阿离恨绝的神情，韩非眷念的笑容，还有那个男子傲然的背影，挥不去，扔不开，像声声惊雷，道道劈在我的脑海里。

　　余成贵看了我半响，慢慢地说：“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咬牙不语。

　　“本来，帛书到这里就没有了。”余成贵收起帛书，接着道，“多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到了帛书下卷。”
　　“说是帛书下卷，其实和上卷没有什么关系，上卷是阿离的陪葬，说的不过是她的生平，而下卷是韩非所书，他存了必死之心，早早留下遗言。
　　“你可知道这个指环本是聚魂之物，生为一对，种有血咒，可护主人尸身不腐，魂魄不灭，只要饮下另一只指环之主的血，便可重生。当初韩非把一只送给阿离，希望可以借此护住阿离魂魄，同时早早选好一个能够代替他养护指环的人，这人的血液能够滋养螭蛊，实属万中选一，这便是螭蛊的寄主了。螭蛊离血必死，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使寄主必须把指环代代相传。”

　　我不解地看着他，艰难道：“我不懂，你要说什么？”
　　余成贵道：“阿离死后，突然有了个传说，秦王曾经将王陵布局图送给她，所以世人相信，只要睢离公主复活，就等于找到了打开秦王陵的钥匙，从此，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到处找寻指环寄主的下落，因为只有他的血才能让公主重生。”
　　余成贵眼中闪着狂热，好像我就是那颗能让阿离复活的药丸。
　　“我也一直在找，没想到指环最后会戴在你的手上。 “

　　我瞪着他，似乎有什么线索在脑子里若隐若现，却抓不住，或许是自己根本不愿意承认。
　　这个指环原来是萧逸的……他亲手送给我……我取不下来……他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

　　“那离人泪是什么？你们不是都在找离人泪吗？”
　　“离人泪，你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离人泪是什么？”
　　余成贵指着青铜尸的面具，桀桀怪笑，声音在空荡的地宫里回旋，令人毛骨悚然。
　　我看向面具，那面具的眼睛下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滴红色的泪珠，随着我的血液不断灌进青铜尸的嘴里，这颗泪珠在不断变大，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余成贵笑得很开心：“这颗血泪滴落的时候，就是阿离复活之时。”
　　我如坠冰窟，痛苦地闭上眼睛，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曾经问过萧逸，离人泪是什么，竟能让那么多人丧心病狂，拼命争夺。
　　萧逸轻笑：“争来争去，无非就是绝色美人，倾城财富。”
　　“萧逸，为什么你不去抢离人泪呢，你不爱绝色美人，倾城财富么？”
　　他摸着我的头，淡淡道：“我爱，但并不值得我要和他们去抢，非不能，乃不屑，何况离人泪谁都抢不走。”

　　想到这里，我浑身冰冷，当然抢不走，因为除了你，谁都不知道，原来我就是那颗离人泪。
　　陈慧说的不错，我太容易把信任交给别人，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个上面。
　　很痛很痛，指环带来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我捂着心口，觉得心就要裂开，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气，却没有半点眼泪，像一条干涸池塘里的鱼。
　　血流得更快了，青铜面具上的那颗血泪越来越饱满。我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可是那个锁是青铜的，根本是在白费力气。
　　余成贵看着我挣扎，激动极了，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在我身边走来走去，不时看看我被锁住的手腕，好像恨不得补一刀上去，以便血能流得更快一点。

　　突然，他停了下来，皱皱眉头，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森森道：“你来晚了。”

　　高台前面空无一人，他好像在和空气说话。

　　偏偏空气中有人回答了他，声音低沉悦耳，入耳却如玄谷寒冰，叫人不寒而栗：“不晚，总算还来得及。”

　　我看见，眼前一片迷蒙黑雾中款款走出来一个男子，黑衣飒爽，清雅如竹。。

　　我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萧逸稳稳地走了过来，他的步履是那么优雅，神情是那么自然，眼眸是那么清澈，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好像突然亮起的一道光，在我们目光所及的地方，荡开一树光华。

　　他明明走得很慢，可是却一瞬间就到了高台之前，高台前密密麻麻的小黑蛇嗅到他的气息，如遇天敌，避之唯恐不及，如潮水般在他的脚下分出一条路来。

　　余成贵好像见到了多年好友，展颜笑道：“说到底，你也是阿离重生的功臣，不但摆脱了自己家族世代作为药丸的命运，还成功找到替代品唤醒阿离，你真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我的牙齿深陷嘴唇里，嘴角落下一滴血珠。

　　萧逸站在高台前，仿若未闻，眼光很快掠过余成贵抚在青铜尸上的手，落在我身上。

　　看见我嘴角的血珠，他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表情，终是叹了口气，纵身跳上高台，在我身边坐下，缓缓说道：“谁说不是呢？”

作者有话说

　　萧逸终于再次出场，以后他的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