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剑扫清辉 与尘心的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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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雨赶路的后果就是生病，哪怕是沉稳淡定如明宫秋。
山洞外的雨越发大了，按理说近秋临冬的时节，在中央平原是不会有如此大的雨，但或许是命里跟这地方犯冲，两人就正巧撞见这等违反时令的天气。
从道观离开后两人一路西行北上，明宫秋带着尘心探访了不少曾经名震一时后来又归隐的大家：有的曾供职于皇室，有的曾是武魂殿座上宾，还有的连魂师都不是，却依旧一身好武艺。他们的共同点就是见了明宫秋无不亲热，尘心后来才知道，明宫秋九岁那年与老父奔波在外，就是被明先生带着将这些大师挨个挑战了一遍。
“小子，如果你只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尘家的七杀剑，可就是后继无人了。”
归隐多年，一心修习枪法的白发老人把自己那杆精钢所铸的长枪往兵器架子上一撂，分明说话的声音还带着笑意，神色间却无端透露出几分凝重来。
“当年隐山那小子，哦，就是小秋的父亲，明隐山。他是跟你的父亲尘见君一起找到我这来的，我那时还没有完全脱离天斗皇室，多少年前的事了啊……我到现在都记得你父亲的剑，他的剑道是那种一往无前的，无所不破的剑道，永远向着强者的未来前进。”
“见君当时也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吧，但他已经很明白自己的剑道，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尘心，你的剑道，是什么？”
老人问出了明宫秋初次见尘心时就问过的话，他似乎也没指望得到回答，慢慢悠悠地踱步离开演武场，半道上还突然回头问明宫秋中午想吃些什么。除却老人挺直的腰板和凛然的气度，他似乎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山野老者，正为着所疼爱的小辈的到来而张罗吃食。
“你看，来之前就跟你说了，闫先生肯定要问你剑道的。”明宫秋耸了耸肩，跟着老人出去了。尘心一个人在演武场里站着，半晌了才把自己的佩剑收回腰间。
闫老先生身体康健，席间要拉着尘心喝酒，被自家夫人瞪了一眼后只好讪讪放下酒壶，默不作声地给夫人搛了一筷子清炒芦笋虾仁。明宫秋秉承自己在家中养成的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吃饱了便捧着茶水慢慢啄饮。等夫人离席后，闫老先生复又把酒端起来，自己饮了干净。
拜别当年的天下第一枪后，尘心与明宫秋二人刚离开村镇，天就开始浓云密布，一副要下雨的样子。本想着这时节雨大不了也长不了，怎料两人淋雨赶路，雨却是怎么也不停。不得已了，明宫秋带着尘心七拐八拐地冲进一个山间洞窟。
明宫秋和尘心的魂力都不是火属，也就无从用魂力烘干衣服或是驱寒这一说法。两人打了火折子点火，算是勉强有些暖意。
一片火光溶溶里，两人的脸都照得橙红，一时间只听得木头烧得炸裂的声响，噼啪噼啪着和着山洞外头的雨声。再瞧山洞外头，雨水把山林打湿成发蓝的颜色，与蓝灰色的天空纠扯在一处，再分不清彼此了。
明宫秋脸色发红，眼睛微微眯着，明显是生了病不舒服的样子，尘心连着叫了她好几声才得到回应，瞧起来竟有几分呆呆的模样，简直是半点没有山上那个端正持重的小老师气派了。
到底是怕明宫秋再多受凉，尘心把自己的已经干的差不多的外套先披在明宫秋身上，又叫她把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脱了架在火上烤。
“明老师？明宫秋？”他搡搡迷蒙地睁着眼睛的明宫秋，看她实在是被体温烧得睁不开眼了，只好把她半扶在怀里：“你先睡会儿吧，我看这雨还有的下，这里我守着就是了。”
“你小心些，我记得这边山里有魂兽，还都不弱。”
迷迷糊糊地嘱咐了尘心一句，明宫秋把自己的身子蜷得更紧了些，也不顾什么男女大防，阖眼便睡过去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是光怪陆离到连事件都串联不起来的场景碎片，那些尖啸的火光，死去的香料，被深灰色缎子包裹着的女人的躯体，姑娘像蔷薇叶一样的美丽的嘴唇，全部焚毁沉默在满目的飞灰里。
女人似哭似笑着向她伸出手来，从指尖开始一寸寸溃烂掉落，像是未来得及亲吻天空就逸散的青烟。明明是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女人却好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连那点笑意都是僵硬的，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从头到尾只念叨着一句话。
小秋，不要报仇。
……
复仇是什么呢？
是痛苦。
是将自己遭受过的痛苦加诸与他人，是伪造的光，是虚假的价值和虚妄的言语，在洞穴深处用布匹将自己层层包裹，成为一具说不得的活尸，是意欲的业，是在生的苦，是用虚构的欢愉把自己变成复仇的囚徒，在你无法开释自己的痛苦时，你就成为制造痛苦者。*
你以为自己复仇了便结束了吗，你以为自己复仇了便放下了吗？不会的，仇恨不会消失，它本身就是残酷的偶然，你的复仇不会得到光，你不会因此获救，甚至会把更多的人拖进这片停滞的海。
永远无法脱身。
如果正义和公理是永远的，那么惩罚也应是永远的，疯狂如此说教道。*
如果可以释怀，如果可以放下的话——
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哀伤了。
发着烧的姑娘皱起眉头，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那些火和剑，那些魂技的彩光，在她未曾铭记的岁月里，夺去她本应拥有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剑扫清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