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一） 小暑。舟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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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
舟舟正埋头在ipad上画草图，窗外乌云压城，天际间隐约有几道雷电闪过，如蛟龙腾渊，一时间狂风骤起，天昏地暗。
“喵。”
藏在窗帘后面的猫胆怯地叫了一声，迅速逃进主人的怀抱。舟舟放下笔，摸了摸猫儿油光水滑的背脊，目光却看着落地窗前的人。
豆大的雨珠沿着窗面缓缓地滚下去，留下一条细长的水线。
“下雨了。”
“那就别走了，再待一会儿吧。”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舟舟给自己调了杯奶茶，又给猫开了个罐罐，当她再抬头时，天色已微亮，湿漉漉的地面上，车辆和行人缓慢地动了起来，微弱的光亮和积水，清晰地映照出了这座城市的模样。
还有她的模样。
舟舟第一次见到晚晩，也是这样的一个暴雨天。那天她心急火燎地冲进雨里，还有几分钟，补习班就要点名了，补习班在写字楼二楼，外面有扶梯直达，她没有伞，只能从楼里进去。
与此同时，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站在扶梯上，周围空旷无人，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神色平淡，恰如一株细雨中的草本植物。
舟舟和她对视了一眼，小跑进了教室。后来舟舟才知道，她叫晚晚。
“晚晚，开一下灯，太暗了。”
晚晚伸手按下窗边的电灯开关，重新回到懒人沙发上刷微博。
“明天高考啊。”
“呵。”
舟舟冷哼了一声。她是个画画天才，当年高考报考top1的美院，信心满满，最后却死于两根辅助线。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别想了。”
晚晚摇摇头，继续刷微博。她是一名自由撰稿人，有时候，刷微博也是她的工作内容。
“对了，你不是要写什么高考题材的小说吗？”舟舟说。
“写啊，还没想好开头。”
“你不是已经写了三个开头了吗？”
“我不满意。”
“我看，你就是太迂腐。”
舟舟拆出一包虾片，往这蹭吃蹭喝蹭猫咪的呆子手里一塞，说：“上次你给我看过的那个开头，我看就挺好。直奔主题，既交代了你为什么要写这部小说，又把主角团拉出来介绍了一遍。你就用这个开头吧。”
晚晚默然。她拆开虾片，边吃边刷手机，微博上热闹极了，一条来自于北大的高考祝福上了热搜。
“须知少年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晚晚轻声念出了这句诗，她忽的停下了抓虾片的手，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舟舟也不问她，她知道，这呆子不说话时，就喜欢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的时间似乎仍停留在她们相遇的那个雨天，雨伞下的小世界保护她不被雨水打湿，却也将她与外界隔离。
“曾许人间第一流。”
晚晚喃喃低语道。她像猫儿一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半袋虾片打她膝头滚落，让猫捡了个便宜。
“这猫怎么这么吃嘴？”舟舟说。
“猫肥点好，改天下锅煮了。”晚晚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小猫咪，“我想起了我的男主角。”
“谁？”
“我一个高中同学，读书时我答应过，以后会把他写进我的故事里。你看过的那个开头，就是他的故事。”晚晚说，“他以前的高考志愿是北大医学部。”
“他考上了？”
“当然没有。”晚晚笑了，“他是那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小孩，你对他有什么期待吗？”
“我能有什么期待，我又不认识他。”舟舟说。她俯身拍了拍猫儿的头，不许它再吃了。
“不用认识。”晚晚说，“他不过是许过几次人中第一名。”
她也许过，她也许过。
2012年，秋。
高一年级，新生报道第一天。
“同学，同学，同学。”
陈格诧异地扭头，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就在后门旁边，他身后没有人了。
如果，班会开始后，从后门溜进来的学生不能算人的话。
“我能坐你旁边吗？”晚晚压低了声音，她半蹲在地上，做贼心虚似地瞥了一眼讲台。
她又迟到了，还是开学第一天。
“坐呗。”陈格也压低了声音，“我还以为我旁边没人了。”
晚晚麻溜地把书包塞进课桌里，讲台上的中年男人似乎正在认真听学生做自我介绍，并没有注意到她。她瞅准机会，屏住呼吸，轻拉椅、缓抬头、速落座，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把陈格看愣了。
“他点名了吗？”晚晚问他。
“点了。”陈格忽然想骗她一下，煞有其事地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第一天就玩迟到。”
“我就知道。”
女孩顿时面死如灰，她懊恼地握紧了拳头，却又不得不小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该不会是在校园里迷路了吧？”陈格小声问道。
“我的闹钟坏了。”晚晚用气音说，“现在是自我介绍环节吗？”
“嗯。”
“下一位同学，陈格。”
晚晚只觉得身侧一空，她的目光追随着男孩的侧脸，落在了很高的地方。他似乎有些消瘦，身上的暗色格子衫看起来很宽松。
她忽然慌了，难道下一个是她？
“大家好，我是陈格，来自二十一中。我的父母亲人都是医生，从小我就喜欢医生这个职业，我的人生理想是考上北大医学部，毕业后做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救死扶伤。”
多年后，晚晚仍然记得那个迟到的早晨。有人小声惊呼“又一个考北大的”，有人在笑，有人和她一样仰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丝飞扬的神色，双目含了一点傲气，迎着朝阳熠熠生辉。
不容她细想，他便在众人的目光下稳稳地落座了。
“好，陈格同学的志向很远大，这三年要努力。”中年男人拿起一根笔，在花名册上勾了他的名字，又顺着花名册念了下去。
晚晚正准备站起来，陈格忽然压低了声音，清晰又迅速地说：“这次是真的点名，别自爆迟到的事啊。”
算了，这就是个混账，没什么好想的。
“那时的他，是期许着第一名的他，最后却拿了整整三年的第二名。
那时的她，是整日当吊车尾的她，最后却拿了一所大学的通知书。
而他们的名字在那本新生花名册上，只有两分之差，他们的距离在那三年里，只有前后桌和同桌的差别。
此书献给所有努力过的小孩，所有点亮过我的青春的友人。”
她在电脑上敲完了最后一个句号，又想了想，在署名的地方填上了“晚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