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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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是亲戚之间的家族晚宴，便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准备——擦拭得闪闪发光的白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明亮，色调明艳的风景画像为略显沉闷的墙壁装潢冲入一股年轻新鲜的气息。铺上雪白桌布的红色半长桌摆放着插满红白玫瑰百合与满天星的花篮，一碟碟冷食的风味点心在花朵色香的衬托下凸显得更为诱人。干净到反光的浅色大理石地面也为这精美的布置夺得三分色彩。墙角的留声机自金色喇叭中缓缓淌出悠扬动人的小夜曲……
西摩早早被执事和安洁莉娜好好折腾打扮了一番。为了完成安洁莉娜妈妈【要有贵族的高贵稳重也要突出优势的美貌，与此同时不能失去年轻人独特的青春活力】要求，他像个换装娃娃一般，从头到脚任由瑟潘达斯换来换去折腾了三个小时，终于，成果被展示出来时，得到品位极高的红夫人满意的点头。
三臂烛台的橙焰荧荧，与顶上吊灯相辉映，焰尖一点、一点、一点晃悠，仿若壁挂时钟的秒针，一点、一点地走动。西摩单手撑着侧脸，一会儿盯着烛光，一会儿看看时钟，直到瑟潘达斯忽然走向大门口，立即也跟着站起来。
传说中有着主角身世【全家不在，神秘敌人，血统高贵，死里逃生】的表弟来了！
夏尔.凡多威海姆拿着手杖，扶着自家执事的手下了车。眼前的宅邸大门适时打开，仿佛随时有人候在此处。
然而那从大门内走出的年轻俊美男人苍白的非人气质，令夏尔不自觉握紧手杖，提起心来。
“欢迎来到巴奈特庄园，凡多威海姆伯爵。”男子的绿眸在昏黄的天色下如妖魔般隐约发着光，本该温和的笑容因斜阳造成的半面阴影也染上莫名诡异，“我是巴奈特男爵的执事，瑟潘达斯.波什纳尔，男爵大人和夫人已经等待您多时了。”
“……嗯，我知道了。”夏尔心口沉了沉。
不会错的，这个男人，是和他身边的家伙一样的，根本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
姨妈一定是受到蛊惑了！他会拆穿那个驭使恶魔欺骗姨妈的混蛋！
塞巴斯蒂安与瑟潘达斯目光浅浅交汇一瞬间，随即轻轻一笑，主动移开视线，但仍能感知到对方无言的警惕。
是因为签订的猎物格外美味吗？红眸执事反而因此产生了点点兴趣。
三人走进大厅时，环绕大厅的音乐已经变成典雅轻快的洛可可风小调。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年轻伯爵，在直面轻快朝自己走来的少年时，也不由得为那摄人的魔性美貌震慑一瞬。
“你就是夏尔表弟吗？初次见面，我是安杰尔.巴奈特。”提前两天开始培训过的说话礼仪，因为紧张又一下子给忘了。不过不方，他可以应对！不就是表兄弟相认嘛，他一定会好好给予便宜表弟【家一般的温暖】，让他回忆一下以前是怎么和表弟们相处的来着……
红发美少年神色一定，露出让人汗毛直竖的宠溺眼神，大力按住夏尔的肩膀:“以后有需要的话，尽可以找我，除了借钱，你哥我别的不行，但略通一些拳脚。”
刚打扮好进入大厅的安洁莉娜和绿眸执事默契地扭头抬手捂脸，一脸不忍直视。
夏尔被这出其不意的过近社交距离和一点都不贵族的话吓得脸色一变，握着手杖挡在胸前快速往后退了三步。
谁承认是他表弟了？！这家伙完全不遵守贵族间的规则，他还没开始试探，对方居然能说出这么、这么粗鲁的话！
与过分粗犷的行动相反，巴奈特的确长得得天独厚——玫瑰色的卷发编成蓬松的宽长辫搭在肩头，榭寄生模样的黄金发饰蜿蜒盘旋，密密镶入发辫中固定。虽然是女性才会使用的发饰，但并不感到违和。
仅这罕见的艳红发色，便将他与红夫人的血缘可靠性又提高了三分。
姣好的容貌比发色更加夺目。轻扬的眉眼牵描出花瓣似的迤逦，瞳色像洇开的阳光或者新露的花蕊，蕴含着点点明亮的狡黠，抹去了浅色眸子应有的出尘神性，是无法忽视的炫目之景。
而那秀气的鼻梁和透着甜意的鲜妍唇瓣都同样是美的，白皙带点婴儿肥的脸蛋钝化攻击性，少了性感，多了纯真烂漫，美好得让人心头发软。鬓角几缕卷曲的红发随着动作俏皮地打在脸上。他就像上帝亲手塑造的孩子，一位美丽的天使……或许更像是莉莉丝。
深红的塔士多（Tuxedo）利落地贴合着相对高挑的身材，衣领及口袋边细密地裹着银锻和墨绿蕾丝，衣扣配色同样是银绿，优雅端庄的洁白青果领下搭配暗红领结，收腰设计与偏棕的宽腰封勾勒出了纤细的腰线。
而脖颈上细细红绸坠着小小金玫瑰的锁骨链，隐藏着满满的小心思，应当是红夫人的审美，是庄重打扮也压制不住的隐晦魅力。
分明是尚未发育的年纪，便已有让人移不开眼的皮囊资本，不难想象出长大后会是何等出色的美男子。
但正因为这份不该出现在人类身上的美，比起恶魔执事气质上的破绽，他更容易第一时间被怀疑是非人。不过是不令人惧怕的，勾起好奇心的，让人更加想探究的。
哪怕是从小到大见过不少长相出色之人的夏尔也不能否认对方的长相，心中警告着自己不可被迷惑忘了此行目的，定下心神，仰起头正面迎上。
“我是，夏尔.凡多威海姆，安洁莉娜姨妈的侄儿，你可以叫我夏尔。”质疑地打量着红发少年，在红夫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夏尔拾起作为贵族的稳重和不动声色，回应道，“初次见面……安杰尔表哥。”
今日的姨妈确实有些不一样的违和感，大概是这位“表哥”确实做了什么。
要暂且忍耐，先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master，晚餐已经准备就绪了。”执事刚为客人挂置好外袍回来，适时接过话题提醒道。
对不能欺负和捉弄的正儿八经以及傲娇分外苦手的西摩也接下台阶:“哦哦，好，那就准备上菜吧。”又热情地向夏尔介绍，“瑟潘达斯别的不行，厨艺堪称登峰造极，尤其是中餐特别正宗，来都来了表弟你一定要尝尝！”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执事去上菜的背影一顿，莫名多了几分悲凉。想到厨艺快速提高的原因，心酸只有自己才知道。
他以前就没碰到过这么难伺候的契约者。
“没错，夏尔今晚一定要开心一点，这可是我们团聚的大好日子呢。”虽然因为自家儿子暴露的粗鲁行为举止而错过了第一时间招呼，安洁莉娜仍然坚强地猛扇着扇子自我安慰——礼仪以后还可以加倍教，何况这只是场家宴，但是我家安杰尔好看是天生的！
哄好了自己，美艳的红夫人打起精神，朝着夏尔的英俊执事飞了个媚眼。
看惯了家里的瑟潘达斯，再回味一下“旧爱”换换口味也不错。
塞巴斯蒂安【微笑】:【闪避.jpg】
为了照顾凡多威海姆伯爵的口味，晚餐的主菜是中规中矩的鲜嫩牛扒，只是运用了东方的香料事先腌制过，同样有着别样的风味。而后续的火腿鲜笋汤、馥郁浓香的红焖羊肉、爽脆可口的凉拌什锦沙拉等等，俱是来自东方某国的特色菜，就连佐餐酒，除了当年的新波尔多红酒，也有小孩子能喝的米酒酿，只看菜式，足以让大英帝国的贵族也甚觉新鲜。
瑟潘达斯一边上菜，一边温声讲述着食材的来源，品质，料理的火候和香料配比等作为辅餐的仪式，夏尔这边同样有执事为其布菜。
夏尔食之无味地切割着食物送进嘴里，一直在等待对面的人提起话题。
不管是想更紧密地靠上关系，还是在金钱，事业或是人脉上有所求，更或者是别的阴谋诡计，他都做好准备接招了。
然而对面两臂远的位置，那对与他有血缘联系的母子只是沉浸在美食之中，不时称赞今天的菜品足够新颖，以后要加入日常菜谱里。
唯一和他的关系就是她们会在聊天时带上他——
“夏尔表弟你必须试试这道羊肉，这可是瑟潘达斯的新菜，保证你好吃到舌头都吞掉！”
“不行，我不能再吃了，这个月已经重了三斤了。”安洁莉娜恋恋不舍地艰难放下勺子。
“妈妈你年纪轻轻还貌美如花呢，丰满一点只会更漂亮，哪里需要减肥呢。不信你问问表弟你是不是还是一如既往？”
“夏尔～”
小伯爵刚要入口的牛肉默默放下，迟疑几秒:“……没错，姨妈您一点都没变，和上次相见时一样美丽。”他假装看不到红夫人悄悄松了松腰带的小动作。
终于想起来今天看见姨妈时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了，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尖下巴圆了一点！
“我说的没错吧，来吧，干了这碗鲜笋汤，我先喝，您随意！吨吨吨……”西摩把汤喝出了酒的气势。
夏尔:这一点也不贵族！
……“这可是您一直想吃的巧克力冰淇淋，我特意让瑟潘达斯亲手做的，冰淇淋是冰的，冰的就没有热量对吧，所以吃冰淇淋是不会胖的。”西摩又开始推销起曲奇冰淇淋，一边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同时舀了一勺塞进嘴里，露出浑身小花花漂浮的享受表情。
品尝美食的时候，一个好的吃饭搭子可是很重要的，他绝不允许他亲爱的便宜老妈不能体会这种美好，大不了就是明天和他一起跑步锻炼嘛，多跑跑有益身心健康。
有西摩的亲身吃播安利，安洁莉娜回过神来再次绝望地发现自己吃多了，就和之前每一顿跟宝贝儿子一起吃饭时一样，泪流满面地将最后一口混着果酱的巧克力冰淇淋含入口中，满足又惆怅。
夏尔也是同样的，结束后扶着桌子站起来时，暗暗深呼吸了一下，才能保证自己不会不雅地突起腹部。
送走夏尔后，习惯性捧场炒热气氛的西摩突然就萎了，再没有半分刚刚的欢快。本质上，他就是个咸鱼罢了，在学校也是走的高冷风。从小每逢过年，他都会被老爸老妈推出去给长辈们表演节目。虽然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很尬，但久而久之养成习惯，甚至想把别人的伞撕烂，之后宁可自己一起尬，也要带头迫害表弟们……
安洁莉娜走到椅子后，给心爱的儿子揉了揉两鬓:“宝贝儿觉得夏尔如何？”
如何？什么如何？
西摩被揉得昏昏欲睡:“小孩子一天到晚操心太多会长白头发的。”放他的世界也才小学三年级，顶多四年级不能再多了，虽然装酷装成熟，但实际上也还是装大人的小孩，并不是什么高智商或者超高情商，顶多足够敏感，比较早熟，需要好好照顾。
语气之沧桑，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也不过是十岁的年纪。
红夫人并未在意西摩话里的漏洞，只揉了揉儿子的头，慈爱道:“凡多威海姆虽然只剩下夏尔，别看他小，但深受女王信赖，在商业中也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以英国如今的发展情况，比起巴奈特只剩下爵位和田产的落魄来说，与夏尔建立良好关系只会有好处。”
但是待人接物真的很麻烦啊，要讨好臭屁小孩他是真的不想。
“赚钱而已。”睁开眼，坐起来，西摩胸有成竹地一拍胸口，“我也能做到！”
“哦？妈妈的小安杰尔都会做生意了。”安洁莉娜两眼亮晶晶双手交握，鼓励幼稚园小朋友似的应和，“真了不起！”
不，他不行，夏尔应该也不太行，但是他有外挂！
他也有啊！
“瑟斯钦～”黏腻腻的亲昵呼唤让收拾厨余的执事险些摔了一地瓷盘。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既然是学习能力超强的恶魔，你一定不食人间烟火【不需要工资】并且很快就会开公司给我赚钱的对吧。”安洁莉娜同款亮晶晶眼睛。
执事君面容苦涩:“我想那并没有什么相似的……”
“人家的恶魔都能做到，你怎么能做不到。”西摩挑了挑眉，邪恶地威胁道，“虽然我不能解除契约，但如果我再找个恶魔来顶替你的位置……”看这家伙当初巴巴跑来签霸王契约，被他这么折腾都不跑，他的灵魂大概真的很有吸引力。那么作为甲方，挑剔乙方不行换人有什么不对【虽然他其实也要赖账不准备给尾款】。
蛇蛇震惊，蛇蛇委屈，蛇蛇开始学习做生意。
告别巴奈特宅，回程的马车上，夏尔复盘今天的经历，结果复盘了个寂寞。
晚宴就只是单纯的晚宴，没有他想象中的试探，阴谋，只有和姨妈一样一笑起来就傻乎乎还半点不优雅的奇怪少年。姨妈都没好好找人教过他礼节吗？除了脸，以及他身边那个执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和恶魔不同，越是接触恶魔，感知到的非人感便会越重，而这个安杰尔.巴奈特……越是相处越是暴露对方接地气，贪吃又满嘴胡说八道，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样子。
也有可能是想要麻痹他，打算徐徐渐进，所图不小。
“赛巴斯钦，你今晚有什么发现吗？”
赶着马车的执事不必回头，扬唇笑道:“巴奈特男爵的话，是个很有趣的存在呢。”
马车厢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确实不是人类？”
执事甩了一马鞭，笑意不变:“在下对于物种分辨并不怎么擅长呢。”
年轻伯爵于是又沉默了。
“……废物。”
夏尔想着那个和他同岁的巴奈特，想到姨妈那时时刻刻充满快乐的模样，比起曾经，那在以世俗恶意燃烧的火焰中不顾一切地放纵自己，背弃所有连他也拉不住，恨不得连同全世界一起堕落的红夫人，如今的姨妈，在找回那个男孩后神态气息变得温和、安稳，犹如漂泊的浮萍找回了自己的根。
爱美爱到一天只喝酒不吃东西也要维持身材的人居然短短十几天就胖了！应该，也是好的征兆吧。
长出了一口气，夏尔靠着车厢壁感到有些疲惫。只要姨妈开心下去，只要那个“表哥”安分一些，不会伤害姨妈和其他人，能继续骗她下去……他也不是不能从今往后认下这个“亲人”。
马车外，玫红眼眸的执事接受了评价，无动于衷的同时还在回忆方才遇到的惊喜。
这个世界上，有人类、恶魔、天使、死神的存在，如果被创造的怪物算的话也可以算作一类。
曾经也有过精灵、女巫，妖精、矮人……大部分种族早已在这个被人类侵占污染，科技替代了神秘的世界上销声匿迹，化为泡影般的传说故事。
他已经有千百年不曾见识过死神以外的种族。
死神会永远徘徊在这个世界上，不得为人所见，以收割走马灯为己任，将存在的意义与人类牢牢挂钩换取此世一席之地。此外连恶魔出现的契机也在逐渐减少——并非恶魔对人间丧失兴趣，更多因为这个世界在排斥神秘，削弱人类以外依赖着魔力的种族。
而人类不需要魔力，他们贪婪，野心蔓延，愚昧又善于创新，还能生，为了利益，连上帝都能放逐，因而扩大族群，成为这土地上唯一的主人。
今天见到的那位男爵，确实很像人类，他一举一动都充满情绪，对人类友善，乐于享用人类的食物，甚至早已被另一只恶魔打下标记，可那不经意间扫过他时眼底透露出的傲慢与淡漠——分明觉察到了他的身份，然而对小男爵而言，他只是没有意义的死物，甚至不如那只同一屋檐下时刻觊觎他的同族来得有存在感。
宛如窥视到庞然的冰山一角，捕捉到的同时几乎令他激动到胆颤。
红眸的恶魔轻轻叹息:“真是可惜啊～”
车内的伯爵大人并未听见。
被激烈的黑暗情绪点燃的灵魂能够产生创造奇迹的力量，恶魔的猎物食谱并非只有人类的灵魂，而更早的非人种族中拥有灵魂的那部分，同样也是。
在那个恶魔还能自由行走大地上的时代，不会有任何看恶魔愿意错过此等美味，然而棘手的是精灵妖精亦或其他有灵魂的存在往往天生擅长攻击性魔法，以引发混乱，挑拨心灵漏洞为本能的恶魔也只能望洋兴叹。
他只能确定那位男爵大人并非精灵，也非妖精，但他的容颜和气息很是接近这两族，灵魂和力量散发出的芳香甜美诱人，如同枝头生涩却香气四溢的青苹果，明知其酸透齿舌，偏贪恋那经久回味的清香。
真是期待成熟后的果实该多么惊艳可口，哪怕充满棘刺，哪怕有毒蛇盘卧附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