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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篱下 原来是房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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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房东太太正一边开着电视,一边拿着拖把在拖地。
林不渝立刻一阵脑疼,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租套公寓。
两年来,这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当初租的时候就是看上这套闹中取静的新房,毗邻公园,视野极好,奈何代价也大——后来才发现房东太太有洁癖,经常上门来检查卫生,第一次撞见的时候,林不渝执意要换锁,奈何架不住老妇人声泪俱下地哭诉她吃了大半辈子苦好不容易拆了套房子云云……林不渝招架不住,只好同意她可以上门自己打扫卫生,每周一次。
老人家买给儿子的婚房,自然呵护备至。林不渝也当免费请了个钟点工,各取所需。
只是这钟点工上门的时间,总是令人不爽。
林不渝悄悄关上门,换上浴衣再出来,却看到房东太太一阵笑,“小林你在啊!今天怎么没上班啊?”
“休假,比较累先休息了,您忙着。”
林不渝朝房东太太干笑,进屋了。
拨弄了一阵笔记本电脑,疲惫快速袭来,就着浴衣,卷着身子便睡着了。外面声响再大,拦不住她的睡意。
中途半睡半醒,林不渝听得许久无动静,下意识以为房东太太走了,便出来喝水,结果一转头,便看到个人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房东:“出来喝水啊。”
林不渝差点没喷出来,又看了一下四周,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了啊,她怎么还不走?
坐在这干等她是几个意思?
交租金的日子还要几天,也不至于提前上门来催吧……难不成是想涨房租?
房东表情有些有些不好意思,关了电视,笑道:
“小林啊,我真要跟你说对不起,我那儿子明年就要回国了,所以我来跟你商量一下,看看你什么时候合适搬出去。”
林不渝眉头微蹙,她当然知道,租房合同并没有太大的约束力,虽然是签了合同,房客也受租约保护,但房东真要赶房客,有的是办法。
房东太太带着乡下口音,态度虽也很好,但并不好说话。
思来想去,她没心情死争,但也不想一声不吭就认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道:“他什么时候回国?”
“回来过年的。”说完,房东太太干笑道:“小林啊,实在不行,我帮你找好房子,租金差多少,大不了我贴一些。”
钱倒是其次,只是这都快年底了,她又这样忙,哪有时间浪费在找房子上?
林不渝思考片刻:“搬出去可以,但这算你们毁约,按照协议需要给我一笔赔偿金,另外我需要一段缓冲期,期间免除租金。”
“免租是可以的,你看多久比较好?”
林不渝索性也泡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坐下来, “这季度租期过几天就结束了,之后多算两周吧,一共算3周。”
见对方如此爽快,房东十分满意:“3周可以的,那赔偿金一般是多少啦,我不懂这个的。”
林不渝:“退一个月租金。”
房东太太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一个月?!小姑娘这不太好吧!你租约也就剩半年的吧,我还给你打扫卫生,搞来搞去我倒贴你哦。”
林不渝摇摇头道:“一个月还嫌多?那你只能通过打官司赶我走了,另外,租期内只要房客没有出现违约行为,房东是没有权利换锁的。”
“哎哟,用得着这么认真吗?”见林不渝气势十足,老妇人笑笑,语气缓和很多,“没看出来你女孩子家家的,挺会算计。”
是谁在算计?林不渝心里犯嘀咕,却也只能应道:“生活所迫。”
房东脸色也不好看,接着取出手机,操着方言聊了半刻,挂了电话,板着脸道,“赔半个月,就这样吧。”
林不渝皱眉一会,懒得再跟她扯皮:“行吧。”
◇
林不渝回到房间里立刻把门反锁了,接着拉起窗帘,一个人坐在黑暗中,顿时觉得委屈起来。
说搬就搬,她真的不在乎吗?不,她很在乎。
钱还真的是小事,她也不怕找房搬家。
她怕的是别人赶她走!
十年来,自从被赶出祖宅后,跟着母亲颠沛流离,寄人篱下,明里暗里被人嫌弃,被人涨租金,被人骚扰,被人赶,一幕幕的不堪往事,瞬间浮现在眼前!
黑暗中,林不渝再环视一遍屋子里的陈设、玩偶、摆件、贴纸……好多都是她自己添置的,这两年住下来,她都快把这里当成家了。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告诉她,她根本没有自己的房子,根本没有家!一切都是假的!
这一刻,她突然十分厌恶房东的那张笑脸,可是这能恨到人家头上吗?理智告诉她不行。毕竟房子是人家的。
免费打扫就是善吗?赶她出去就是恶吗?都不是。只是为了自己罢了,这再正常不过。
罢了,有机会就买一套房好了。就没有这么多烦恼了。
不。
内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她,不是这样。
房子,她当然供得起,可是之后呢?还贷款?换完贷款呢?更大的房子?
不能这样,这样只会沦为欲望的奴隶,逐渐成为一个自私和冷漠的人。
十年前,她就见识到人心的自私和冷漠,正因如此,她十分厌恶这类人,更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那么她如今拼命工作,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不渝陷入了两难的悖论。
难道就这样臣服于自私吗?就这样开始为了利益变得和他人一样吗?
林不渝摇摇头,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想起她的父亲。
她想起来,在很小的时候,她坐在F150大皮卡的后座,看着父亲一箱箱装货,再翻过一座座山,来到一个个山村学校,一箱一箱地卸货。
现金、书本、衣服、电脑、文具、足球篮球、新鲜的肉菜……
坐在操场边,遥望着玩耍的孩子们,父亲笑着告诉她,无论他赚了多少钱都是数字,都是浮云,都是有原罪的,各种焦虑和恐惧让他夜不能寐,唯有这一刻才能带给他直击灵魂的踏实感,那是他多年来苦苦追求的。
父亲在下属面前的派头,媒体的追逐,亲戚们的攀附,她并没有多少印象。
反而是那一个个蹲着吃干面的孩子们,冲她露出无邪的笑脸,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她也清楚,无论父亲被报道得有多么嗜赌、好色和贪婪,但那一天的父亲,脸上的笑容是最真实的。
至于他所说的那种踏实感,当时她不懂,现在她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