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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国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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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的冬天是人间的四月。
南国的二月冬寒都只微微料峭,绵绵的雨怀抱铺天盖地的熟叶气息,扑在脸上让人舒服得身子一轻。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纪君,那一年他二十七岁。
纪君在那个温暖的气候里还穿着长大衣,系着不重不厚的灰色围中,近了屋里脱下外套,里面还穿着薄羊毛衫。
看来倒也不是怕冷,只是习惯了向来穿得整齐精致,在我们一干灰头土脸到处乱窜的年轻人里轻外醒目。
但是纪君生就一副标致带着雅气的相貌,行动从来沉稳儒雅,再加之他年龄虚长我们几岁,向来如长辈一般照顾我们,周到又恰到好处,让我们平时待他都有些没来由的依赖,从来不会带着年轻人对世界漫不经心的恶意来讲他。
我们一干人在连城留学,人人之间都相处得肆意而欢喜,彼此之间的那一点微妙只有等上了生意场才显山露水。
有人留学美国,有人留学日澳,而我们却像一盘没搁蛋的木须炒饭,翻了一圈才发现没滋没味,在教育资源十分有限的东南亚小国读大学。
然而了解其中情况的人,却只能大笑大错特错,我们这一干人从不真为留学而来,总是一道上着课一道生意就上了手,安排在父辈或是家族哪个生意伙伴的公司里当个小管理,学着做项目,是家中有这大笔家业的人送来滚打摸爬学经验的,课量不过是其他大学的五分之一,学分嘛,几乎是买入学校就有的担保。课业倒也有趣,金融、经管,一类完全功利的科目外,还有一科纪生的戏剧鉴赏。
面对我们这一帮明显艺术细胞坏死到太平洋,或钻到钱眼里,或还在生意的打击中苦大愁深的学生,纪生一筹莫展,却还每天认真备课做着无用功,PPT一期一翻新,美轮美奂得让隔壁接了屁大的药业小企业的兄弟都想求他代做广告设计。
纪君这么个明珠美玉一般的人在我们面前就只能慢慢积灰,毕竟他的才学之光照亮不了大老粗为钱痴狂的心,大家搁这儿被生活毒打都不是来读《野鸭》《等待戈多》来的。所以只有纪君他本人的外貌之光能照亮一帮小姑娘,一个个大胆刚烈的,前仆后继地追求纪君,对此他是能躲则躲。
当然纪君肯定也是个有背景的,在一群不以读书为主业的土财主预备军里面教这种四六不沾的专业,这得是多大的面儿。
这样又悠闲又紧张的日子过了两年,我的当地语言都已经能吵架吵赢街边卖椰子饭的老大爷,我的好兄弟陈渲突然来了。
陈渲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中龙凤,我们圈子里这一辈儿的骄傲,不同于我们几个读书一般只惦记着早点接家里的班做生意的,他一出生就比别人厉害,首先吧,婴儿时期就比我们聪明伶俐、活泼漂亮,上学时年年拿第一,小提琴达到专业水平,相貌也不含糊,大到区,小到班,什么区域,他都是那个草。
陈渲高中毕业就直接保送了常青藤,跟我们几个不是一个路子,他是金字塔上的尖尖,我们就是那厚重的楼梯,都是金子,但又差之千里。
所以陈渲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很是吸引了一拨目光,他虽然举止得体言语谦逊,但掩不住的恃才傲物,还是从他的气质里散发出来,大家虽不至于孤立他,但也大多敬而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