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萧湉

23、第二百零七章 黄昏的河边

　　公爵把尼奥扶上了自己的马，随后也翻身跨上马背，坐在尼奥身后，双手绕过他的身体拉住马缰，驾马的同时，手臂也围护着尼奥，防止他睡迷糊了栽下马去。

　　公爵一紧缰绳，坐骑小步跑了起来，林珞菲的那匹马就跟在他们身后，也一起往河边的小路走。尼奥昏昏沉沉的，头歪在公爵的胳膊上，看样子是又睡着了，公爵俯身看了看他，还能听到他轻微的鼾声。公爵收紧了缰绳，控制着马跑得更稳当了些，不时略停一停，听听四周的动静。乡间的小路，始终都很安静，既没有士兵集结时那种尖锐的哨声，也没有庆贺的欢呼，菲说得不错，他们没有追到她。

　　很快，公爵和尼奥就到了林珞菲说的汇合点，小河边的岔路口，但是林珞菲不在这儿。

　　是因为和追兵周旋，所以还没有赶到吗？还是……公爵焦虑不安，回头看到林珞菲的那匹马，由于没有骑士，一双眼睛显得很茫然，还像是带着些畏惧，公爵一眼瞧见，心里就越发空落落的，只是定不下神来。

　　“没……没事儿……”不知什么时候，尼奥醒了，也不肯直起身来，就这么懒洋洋地借着公爵的胳膊支撑着身体，“他们要……要的是我……我……我去跟……跟他们说清楚……”

　　尼奥是糊涂了，公爵皱着眉不理他：菲……没出什么事吧……

　　“你……听到没有……我……我去……”尼奥似乎是认真的，一边说，一边还伸手去推公爵，嘴里嘟囔着，“你……你下去……”

　　公爵被尼奥推得身体一晃，赶忙挽住缰绳，抬起胳膊挡开了尼奥的手：“胡闹什么！”因为担心林珞菲，公爵心神不定，尼奥在这个时侯说这些话，连公爵都有些控制不住怒意了，“不要命了吗？”

　　这句话刚一出口，公爵就后悔了。尼奥眉梢一挑，笑嘻嘻地看着公爵，醉意朦胧的眼睛半睁半合，却偏偏有一丝像是挑衅的意味：“如果我说，不错，你怕是该……该气疯了吧？……”

　　“不许！”公爵几乎从没有这样疾言厉色地说过话，尼奥不由得怔了怔，连公爵自己都有些发愣，轻轻吐了口气，低声道，“活下去，弗利奥，活下去……求你……”

　　尼奥的眼睛忽然空了，呆呆地，连笑都笑不出来了，怔了片刻，他就好像是故意报复似的，猛地挣开了公爵的胳膊，重重地向前倒去，用力撞在马背上，马被撞得跳了起来，公爵赶忙收紧缰绳，腾出一只手安抚马匹。好不容易马安静下来，公爵看了一眼尼奥，责备的话、质问的话就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坐好了……”公爵叹了口气道，他不知不觉地用了一种既像是请求，又像是有些无奈的语气，就好像小的时候，他坐在树下看书，尼奥趴在树梢上，摇动树枝，坏笑着将树叶抖落到公爵的书上时，他说的那样。

　　尼奥的身体一僵，他无法承受这样的语气，下意识地将脸埋入长长的马鬃，就好像把头埋入沙子的鸵鸟，用尽了全力，闷闷地道：“我不去，死的就可能是她，你真的愿意这样？”

　　尼奥的话像钢针一样刺在公爵的心上，菲……公爵一时失神，甚至忘了回答。

　　尼奥本来一直埋着脸，公爵没有立即回答，他倒抬起了头，瞥了公爵一眼，竟轻轻地笑了：“哦！”还是尼奥那种轻飘飘的口吻，带着点戏谑，又有些不太正经，“怎么不说话了？问你一个小小的……小小的问题……我和她的生命，让你来决定，你会选择谁？……”

　　公爵没有料到尼奥会这样问，心一痛，握缰的手都在发抖，胸膛剧烈地起伏，呼吸也急促了起来。然而，公爵越是这样，尼奥的目光也越发专注，现在，他那双眼睛，是毫无避忌地直视着公爵了，左侧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鼻子一皱，好像一声“哼”已在鼻翼了。

　　“不能选择……”公爵终于长叹了一声，沉重地道，“别逼我，弗利奥……你和她，我一个都不能失去……”

　　公爵的语音很重，尼奥立刻感觉到了那每一个字的分量，它们攒成一团，毫不留情地往他的心上压下来……他突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赌气吗？……本来是准备好了要听一句“她自然比你重要”，那么他就可以嘲讽斐迪南的公平和正义……可是没有想到，他听到的回答会是这样……他竟然，还是重要的吗？和她一样重要？……

　　眼前突然模糊了，喉头像被塞住了，连呼吸都不能顺畅，只是一下深吸气，忽然就噎了一声，他慌忙用手捂住嘴，本想要压下噎声，不料这个动作，却反射性地引来了胃里一阵翻涌，近来，这种感觉是再熟悉不过了……

　　都已经这样了，何苦连累别人？

　　“你……你舍得……我还……还看不下去呢……”尼奥嘟嘟囔囔地说着，伸手去抢公爵手里的马缰，“你要……不下去，我就拖你……一起走……”尼奥说得不太清晰，不怎么流畅的语声削弱了这句话里威胁的意味，他自己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还在咕哝着，“下去……要不……连你……一起……”

　　公爵摇了摇头，推开尼奥：“我去。”他说。

　　“你……”尼奥显然不买账，刚要说话，忽然，他听到他那匹黑马的蹄声，在小路的另一头，响了起来。

　　“拉乌尔！”

　　是她！是她回来了……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菲！”

　　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伏在高大的黑马背上，一阵风似地冲过来，公爵抑制不住惊喜，他很想迎上去，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吻她的前额，吻她的黑发，吻她的眼睛，在她的耳边问一声有没有受惊，有没有遇到危险，轻轻地告诉她，现在她安全了……可是，尼奥还在他的马上，公爵知道，如果当着尼奥的面做这些，对尼奥会意味着什么……于是，公爵只是向马背上的少女伸出手，微微笑了笑，忧虑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身上左右打量，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拉乌尔，我把他们甩掉了，又在林子里等了一会儿，我想他们是回去了。”林珞菲走过来，她没有握住公爵的手，而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托着，从昨晚到今天，事情一件连着一件，连公爵自己都快忘了手上的伤，但林珞菲却是一直都在心里牵挂着。

　　“他睡着了？”林珞菲看了看歪靠在马背上的尼奥，小声问。

　　公爵也看了尼奥一眼，他确实是闭上了眼睛，也没有动，但公爵知道，他没有睡着，刚才他还在挣扎着要赶去，不可能那么快就睡得这样沉，然而公爵却回答林珞菲道：“我想是的。”他不愿意，就由他去吧，他心里的苦，公爵无法分担，已经是深感歉疚了。

　　“回城堡吗？”林珞菲轻声问公爵。

　　“嗯。”公爵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把尼奥带回去会冒多大的风险，但为了尼奥，公爵已经根本不去考虑这些了。斐迪南城堡不一定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至少，在公爵身边，他就能尽全力保护尼奥。

　　黄昏的薄暮中，公爵仍然像刚才一样扶着尼奥，林珞菲则骑着尼奥的黑马，往斐迪南城堡赶去，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远处城堡的烛光。

　　“少爷！”

　　公爵循声望去，看见路太太正站在门口，焦急地探头向路上看着：“怎么了，路太太？”公爵催马赶了过去，沉声问道。

　　“少爷，刚才赛尔巴乔大叔来通知我们，说那个地方长官正带着人挨家挨户搜查，说是要找一个乱民，他知道少爷还没回来，就让我们要小心。”路太太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往公爵身前瞧，那个模样狼狈、一动不动的人，不会就是赛尔巴乔大叔说的“乱民”吧？

　　“拉乌尔！”林珞菲紧张起来，如果斯洛爵士搜查到斐迪南城堡，那么尼奥怎么办？

　　“不要紧。”公爵向路太太打了个手势，路太太便走过来，帮着公爵将尼奥扶了下来，尼奥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鼾声比任何时候都响，身体软得路太太几乎都快抱不住他了，幸好公爵也随后下了马，伸手揽住尼奥的腰，身体微微侧倾，让尼奥可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又对林珞菲道，“菲，跟我来。”

　　公爵说着，便向城堡走去，他没有走向大门，而是走上了一条林珞菲也并不熟悉的小路。路太太本来要跟去，但公爵轻声对她说了几句话，她便点点头，回去了。

　　“拉乌尔，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林珞菲不由得问了一句。

　　或许是由于月光的关系，公爵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他没有回答林珞菲的话，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越走下去，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冷，好像有一种极深的痛苦，就刻在那样冰冷到麻木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