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萧湉

15、第一百九十九章 夏日的午后

　　“On a spring day in April…29 travelers set out for Canterbury…”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城堡的藏书室，林珞菲坐在巨大的落地长窗前，轻声念着手里的小书，她之所以会选择这本《坎特伯雷故事集》，是因为同样的书，除了英文版的，还有一本佐亚语的翻译本，尽管很困难，但她却想试着去了解这种文字，他的母语。

　　在藏书室的另一头，公爵正坐在桌旁看着刚送来的信，几封信都是马车商、家具商送来的，要不就是财产和庄园的事务，而公爵一直等着的科诺伯爵他们的回信，却始终都不见踪影。

　　一个星期了，就算再有延误，回信也该到了，除非，那些领主根本就不打算理睬公爵的信……

　　公爵轻轻一叹，或许应该找个机会去斯洛爵士的公馆拜访他一下，只是，由于十二年前和他叔叔的不愉快，恐怕爵士是不太会高兴见到公爵的。

　　公爵放下信，站起身，悄悄走向林珞菲，站在她的身后，看她有些吃力地比对着两本书上的文字，忽然弯下腰，在她的耳边轻声唤她：“菲。”

　　林珞菲抿嘴一笑，就势向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公爵倒过来的脸：“不是在看信吗？都看完了？”

　　公爵俯下身，轻轻吻了她一下，这才回答道：“我不想看了。”

　　林珞菲睁大了眼睛看着公爵，这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但林珞菲听了，却几乎要流下泪来，在泽兰的时候，在天鹅堡的时候，无论公爵多么疲惫，甚至重病卧床，他都没有选择，他是首相，就必须履行首相的职责，面对那些总是堆积如山的公文，他根本没有权利说“想”或者“不想”，但现在，他终于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任性地说一句“不想”了。

　　“这真好，拉乌尔……真好……”林珞菲拉着公爵的手，将脸贴上他的手臂，轻声道。

　　公爵一笑，微微直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从这里，他看不到蓝沙尔山上的教堂，但却可以看到庄园外的那条路，那是通向教堂和修道院的。一个星期了，不知道斯巴达院长是不是已经有了答案……林珞菲没有提起过婚礼，这或许是因为，天真的少女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足，不再渴求什么，又加上对公爵完全的信赖，所以连问都没有问过。可是公爵却没法不时时想起……无论怎样艰难，他一定会娶她。

　　“菲，”公爵转过头，看着林珞菲，只希望他要说的话不会让她感到太突兀，“菲，告诉我，你愿意信天主教吗？”

　　“信天主教？”林珞菲看上去有些困惑，突然被这样问，也是难怪，她不像公爵，生长在这个环境中，一时也没有想到公爵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如果你希望，我愿意。”林珞菲坦然笑着回答。其实公爵根本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林珞菲的爷爷就是基督教徒，圣经故事曾是她小时候的睡前故事。从现代而来的林珞菲，或许不会相信天上真的有天堂，有上帝，但这并不妨碍她信仰上帝的教义，与人为善，慷慨助人，在任何时代，都应该是人们处事的准则。

　　听到林珞菲的回答，公爵松了口气，至少在这一点上，不用担心了……

　　“少爷，菲奥娜小姐。”路太太在外面敲了敲门。

　　“请进，路太太。”

　　听到路太太的声音，林珞菲就放开了公爵的手，但还是禁不住偷偷地扯了一下公爵的上衣。

　　路太太送来了咖啡和一些小点心，她走过来，把厨师精心烤制的小蛋糕放在圆桌上，又倒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林珞菲，另一杯则塞入了公爵的手里。她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小少爷和菲奥娜小姐喝着咖啡。自从公爵开始喝加了牛奶和糖的咖啡后，路太太准备起咖啡来倒是容易多了，她可以不用再准备两份，而只要给少爷和小姐准备一样的咖啡就可以了。

　　公爵靠着窗台站着，一口一口喝着杯子里的咖啡，他喝得很快，林珞菲递给他一块蛋糕，他便笑着接过，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这些天来，公爵已经习惯了咖啡里牛奶和糖的味道，他甚至有些喜欢上这样的味道了，甜甜的，就好像他们现在的生活。

　　“少爷，你真该带菲奥娜小姐去海边看看，这天气，正适合在沙滩上散步，那座悬崖不是很美吗？”路太太麻利地收拾着喝空了的咖啡杯，一边对公爵道。

　　公爵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笑着，但他的身体却忽然僵硬了。

　　林珞菲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过去握紧了公爵的手。路太太不知道热沃尔海边悬崖的事，但林珞菲却是听公爵亲口说过，那座悬崖，是公爵十三年的噩梦，并且，只要尼奥还没有回来，这个噩梦就将继续折磨公爵……

　　路太太没有察觉到公爵的反常，收拾好东西，她就走了。公爵慢慢地站起身，从窗前走开，背靠着墙，只是发怔。他有点抵受不住窗口的微风，只觉得浑身发冷，那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寒意。

　　“拉乌尔，我想我还是不要信天主教了。”林珞菲突然道。

　　因为想起热沃尔悬崖的事，公爵有些恍惚，忽然听到林珞菲这样说，心一紧，一下子醒过神来：“为什么，菲？”

　　看到公爵不再是那样失神地发呆，林珞菲暗暗松了口气，向公爵眨了眨眼，说道：“拉乌尔，如果你又要说你会下地狱，我不信天主教，还可以陪你一起去。”

　　公爵一愣，终于还是禁不住微微一笑，他还记得在那个小酒馆，因为欺骗了尼古拉，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几近崩溃，迷迷糊糊中，他对林珞菲说他会下地狱，林珞菲认真地告诉他，她会陪着他。

　　林珞菲拉着公爵的手，轻声道：“拉乌尔，你不会下地狱的，不要让我在这个时候怀疑上帝的公正，如果连你都不能去天堂，没有人可以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

　　公爵轻轻阖上双眼，他不再感到寒冷了，有她这句话，不管什么他都可以坦然面对……

　　“菲，你想去海边吗？”自从上次骑马上山以后，公爵和林珞菲又出去过几次，可是一直都没有去海边，公爵虽然说过要带林珞菲去热沃尔的海滩看看，但他似乎一直在下意识地回避着那里，那是一段连他都没有勇气触碰的回忆……然而现在，公爵却觉得，或许他已经可以面对了。

　　林珞菲抬起头，看了公爵一眼，回答：“如果你去，我就去。”

　　“那么，明天我们去海边吧，好吗，菲？”路太太说得不错，这个时候的热沃尔，是最美的，真的应该带她去看看。

　　“好，拉乌尔。”林珞菲倚在公爵的怀里，有一句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好……

　　第二天一大早，公爵和林珞菲就骑着马出发了。两匹马一路小跑，越往前走，空气中那种咸涩的味道便越来越浓，刚转过一个弯，忽然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一片深蓝，因为地势的关系，海平面很高，看上去，那蔚蓝色的海就像是悬在空中，和碧蓝的天空连成了一体，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大海，拉乌尔！”林珞菲兴奋地从马上站了起来，指着前方，惊呼起来。

　　公爵没有说话，他也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热沃尔的海，在泽兰的时候，不知有多少次，身心疲惫地倒在床上，想睡却又睡不着的时候，眼前就闪过这一片蓝色，既怀念，又带着恐惧，但就像他曾对尼奥说的，虽然害怕，却不愿意忘记，也不允许自己忘记……

　　“菲，那里就是大海了，热沃尔的海岸线有一百三十五佐里，大多数地方都是礁石，不过从这里往前，有一大片沙滩，是这附近唯一的一片沙滩。”公爵抬手指了指小路的尽头，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一点发抖，从这里往前，再走几步，就可以看到那座悬崖了……他是亲眼看着弗利奥被推下去的……那个刽子手就在他身后若无其事地冷笑……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他被那个人带回城堡，接连七天七夜昏迷不醒，别人都以为他失去了意识，其实，他只是在心里无数次地重见这一幕，撕裂的痛楚，只要一次，就足够让人痛彻心扉，他却在那七天里，反反复复地经历了千百次。七天后，在路太太的痛呼声里，他睁开了眼睛，可是那两年刚刚好了一些的身体却完全垮了，他只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和弗利奥一起死去呢……

　　“拉乌尔，别……别看那里……”林珞菲的马跑快了几步，一转头，恰好看到了那座悬崖，她立即意识到了公爵声音里的颤抖，催马跑了回来，一下抱住公爵，紧紧地搂着他，轻声呢喃，“看这里……这里……”她一边说，一边仰起头，纤唇一动，闭上了双眼。她感觉到公爵温热的气息柔和地扑在她的脸上，很快，微微翘起的唇便已被一团暖意包容裹覆……

　　至少这样，他就不会再去想十三年前的事了……

　　林珞菲的思绪已经不太清晰，但这一个念头仍然模模糊糊地冒了出来，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