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萧湉

149、第三百三十三章 转折

　　公爵正要重新坐下，不料突如其来的一阵晕眩让他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用手撑着桌沿，站着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坐了下来，额上很凉，抬手一摸，已是一头冷汗。

　　公爵心里清楚，这两天研究战况，他有点太累了，谈判的时候，精神压力又大，所以刚一松劲，这头晕的毛病就又来折磨他了。这是勒内走后的第一次，他又感到头晕，不过好在并不很严重，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稍微缓一缓，就像是挺过去了。

　　“您不舒服吗，公爵？”尼古拉察觉了公爵的异样，不禁站起身来看着他，问道。

　　“我没什么，殿下。”公爵微笑着摆了摆手，回答。

　　“您看上去可不太好，公爵。”尼古拉皱眉看着公爵青白的脸，再能掩饰，公爵也对自己的脸色无能为力，“您要是感觉不好，我可以去替您请个医生。”尼古拉主动说道。

　　公爵有些意外地看了尼古拉一眼，上一次见面，尼古拉是恨他的，恨公爵欺骗、利用自己，但是此刻，尼古拉的关切却显得很真诚，去请医生的建议也并非嘲弄，难道是因为……

　　“真的不用。”公爵模糊地笑了笑，轻声道，“但我很感谢，殿下。”公爵没有再掩饰，而是放任自己流露出了近几日来的疲惫，因为他有一种感觉，似乎他就要看到某个颇具戏剧性的转变了。

　　尼古拉盯着公爵，忽然说道：“看起来您的身体还是很不好，斐迪南公爵。”

　　公爵用手支着额头，没有说话，他的样子，几乎等于是默认了。

　　“这样看起来，您是说了谎，这可不好。”尼古拉用一种微带调侃的口吻说道，等了一会儿，不见公爵回答，他才又继续说了下去，“在意拉莫上校的，并不只有康斯坦大公一个人，还有您，斐迪南公爵。他是您的朋友，对吗，公爵？要不然，您根本不会以这样的身体赶来。”

　　公爵微微一笑，抬头看了看尼古拉，这位王子正笑眯眯地眨眼看他，因为作出了完美的推断而有些沾沾自喜。

　　“您说得对，殿下。”公爵没有隐瞒，坦然道，“我怕我不来，我的朋友会被授意牺牲。”

　　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有付出才有得到。要想听到别人的心里话，什么底都不露是不行的。

　　“您真是个好朋友，公爵。”说这话的时候，尼古拉竟像是颇为感慨，“有您做朋友是幸运的，有您做敌人，那也是相当可怕的。”尼古拉带笑道，让人一时很难猜透他真正的用意。朋友？敌人？也许都是……

　　公爵放下支着额头的手，他没有笑：“殿下，如果您把我当做是朋友，我就很愿意成为您的朋友。您有的朋友似乎不多，这对您来说不太容易。”

　　尼古拉脸色一沉，语气生硬地道：“我的朋友不多？您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公爵的目光似是无意识地向房间的边门看了看，刚才，莱依科夫上校和其他的军官们，就是从这扇门离开的，而尼古拉并没有随同前往。

　　尼古拉的眉紧紧地拧了起来，身体已在微微打着哆嗦，刚才莱依科夫上校让他留下，他既感意外，也非常不快，身为王子，却被一个军官公然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尼古拉怨忿不平。但当着军官们的面，当着公爵的面，他又不得不竭力克制，心里却是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其实这场战争，对于您的国家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公爵缓缓道。

　　尼古拉一愣，不自禁地叹了口气，颓然坐了下来：“这不对，公爵，您必须承认，刚开始是有的。但我们没有料到康斯坦大公会和宫廷联合，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不，我不是说这个……”公爵低声道，他似乎又感到不舒服了，抬起手，轻轻按着额头。

　　尼古拉瞧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您的意思是……？”

　　公爵抬起眼睛，尼古拉看上去很紧张，又像是有些急切，公爵舒了口气，轻轻地说道：“殿下，请原谅我的无礼，您的胞兄，沙皇陛下似乎已经无法驾驭他的野心，他想的是扩张、侵略、主宰、称霸……但却忽视了本国的情况。事实上，就目前来看，俄国国内有很多不安定因素，在这样一个脆弱的基础上，沙皇陛下的野心会毁了俄国。”

　　“不安定因素？”尼古拉似乎并不相信公爵的话，他笑了笑，反问公爵，“您指的是什么，斐迪南公爵？”

　　“例如农奴与劳工的处境，例如中央集权的官僚体制……”公爵从容不迫地一一道来，最后忽然顿了顿，目光望向尼古拉，语调低沉地说道，“还有——您，殿下。”

　　“你……你说……”尼古拉大吃一惊，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但他瞪着公爵，渐渐地改变了想法。尼古拉很清楚公爵的意思，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他却并没有忘记，他曾经离沙皇的宝座是那样近，这些年来，沙皇对他有意无意的打压，他并非没有察觉。他感到自己就像是被缚在高加索山上的普罗米修斯，终生都套着沉重的枷锁，有好几次，他都想不顾一切地试图打破这些枷锁，但身旁仅有的朋友却对他说，他太年轻了，时机还没有到。那么，时机什么时候才会到呢？！

　　“如果这些不能妥善解决，一味发动战争，只会加剧本国已有的矛盾……”公爵似乎没有留意到尼古拉情绪的失控，只是平稳地继续说道，但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尼古拉急迫地打断了。

　　“公爵！您觉得，这有可能？是吗，公爵！”尼古拉神情激动，急切地问道。

　　公爵看着他，尼古拉并没有说明，但公爵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尼古拉是在问，他成为沙皇，是不是可能。

　　“我想您已经知道我的回答了，殿下。”公爵没有正面答复这个问题，只是这样说道。

　　“可我需要帮助……我需要……”尼古拉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您也说过，我的朋友太少了……”

　　公爵轻轻一叹，他的预感没有错，他看到了那个戏剧性的转变，或者可以说，这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您愿意帮我吗，斐迪南公爵？”尼古拉突然走到了公爵面前，站定了问他。

　　“殿下……”公爵微微摇了摇头。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希望我们离开佐亚，并且释放拉莫上校，是这样吧？”尼古拉没等公爵说完，就抢先道，“这件事，我会尽力，这对我们也有好处，我很乐意这样做。那么您……您会……帮我吗？……”

　　公爵不禁沉吟，在这个时候，他不想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说任何不实的话，对于尼古拉来说，从这里开始的，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殿下，我愿意帮助您，但我不能肯定我能帮您多少。您知道，我不可能离开佐亚，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这样做了，但如果您觉得我的建议还有价值，我愿意随时给您作参考，假设这对您能有帮助的话。”

　　“当然，您的建议总是异常珍贵的，我也愿意相信您。”尼古拉淡淡一笑，看着公爵道，“您知道吗，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曾经有三次，您在可以杀我的时候，放过了我，虽然我对您有过怨恨，可我也非常感激。”尼古拉说完，便转身向那扇边门走去。虽然莱依科夫上校要求他留下，但他毕竟是王子，他可以仗着身份，强行加入军官们的会议，他会信守对公爵的承诺。

　　公爵一直望着尼古拉的背影，说实话，公爵真心觉得，如果坐上沙皇宝座的是尼古拉，而不是他的哥哥，俄国的情况会更好。尼古拉虽然傲慢，却能够听得进别人的劝说和建议，虽然也有些自大，但却懂得感激。假以时日，他会是一个公正的君主，如果上帝愿意给他机会的话。

　　这一天，佐亚斐迪南公爵和俄军高级军官之间的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到了这天晚上，莱依科夫上校正式同意，俄军全体撤离，同时释放被关押的拉莫上校，佐亚必须保证俄军的安全撤退，在边境也不得有任何形式的非难。

　　斐迪南公爵回到了安蒂老侯爵的军营中，他本来希望能见一见从俄国军营回来的拉莫。然而，还没等拉莫见到安蒂老侯爵，他就被一道从宫廷来的命令紧急调往俄佐边境，名义上是监视俄军撤退，其实，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是因为那个地方离宫廷最远，而与康斯坦大公军之间的联系，又恰好被迪德罗元帅的边境军队阻隔。俄国人刚刚退却，宫廷就开始考虑拉莫与康斯坦大公的关系，处处防备，每一个人都开始感觉到，俄国人的撤退不是战争的结束，而只不过是另一场大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