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姝》潵卿

1、及笄礼

　　今日的天玑城格外热闹，连路过的商贩都卖力的吆喝。天璇大道上的马车不绝如缕，看似纷乱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温府便是今日的焦点，从正门到内院，最不缺的便是前来贺礼的客人。

　　“小姐，今日乃是您的及笄礼，不论如何都要打扮得庄重些，一来以示嫡女之尊贵，二来便是表示对客人的尊重。”

　　李妈妈拿着梳子梳理着少女的一头乌发。端坐在镜子前的少女眉眼间透着无奈，没有丝毫不耐烦。

　　“是是是，妈妈莫要叨叨了，这几日听的我快要起耳茧了。”温承珺透着镜子看向身后的李妈妈。

　　因为及笄礼的缘故，行礼的礼服不再是略显稚嫩的鹅黄，带着银线暗纹的藕粉衬得少女俏皮又夹杂着稳重。未行礼不可戴簪，索性一头乌发便用桃夭冠固定着。

　　“到时间了，小姐去祖堂行礼吧。”

　　一行人绕着弯弯曲曲的回廊，过了花园才走到祖堂。

　　“珺儿，来母亲这里。”温氏打从温承珺拐弯就看见了，从老远就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温承珺站定在母亲身后，看着温相带着族室众人行礼，繁文缛节过去，温氏带着温承珺走到宗堂前。

　　温承珺跪立在温氏面前，听着礼乐赞词，词曲完，及笄礼。

　　温氏拿过锦盒中的银簪，挽发置于冠后，自此礼成。

　　“小姐，夫人说待宴席过后去一趟东苑，奴约莫是给您的字取好啦！”长琴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没有李妈妈那么稳重，活泼得过了头，索性温承珺也喜欢这性子。

　　温承珺点点头，心里却惦记着自家哥哥们怎么还没回来。

　　“大姐！你回来啦！怎么样，及笄礼好玩吗？”古灵精怪的语气透着一股亲昵，抬眼就看到温莲珺活蹦乱跳的跑过来。

　　“跑跑跳跳的，不成样子。”即使内心再怎么羡慕温莲珺这幅肆无忌惮的性子，温承珺也不敢袒露分毫。她是温家嫡女，况且过了及笄礼她便不能不知礼数一般，该有的温家风范，也应在她身上展露。

　　“好姐姐，我这不是太好奇了嘛，您大人有大量，就告诉我嘛。”少女娇气的撒娇，让人不忍心拒绝。

　　“也没什么，左不过听些礼乐赞词，行及笄礼，也没什么有趣的。”温承珺望向远处的凉亭，绰绰约约的看到几个人影。

　　“姐姐是在看七皇子吗？”

　　“那凉亭处是七皇子？”

　　“是啊，姐姐可要过去？”

　　“不必了。”温承珺性子算不上温良，但是也从来没有与人交恶，要说打心底里不对付的，也只有当今七皇子了。

　　凉亭处，除了温承珺不对付的七皇子还有其他世家子弟。

　　齐初然贼眉鼠眼地靠近孟景意，拿扇柄怼了怼身旁的手臂。

　　“哎，我们七皇子瞧着那桃夭冠眼熟不？”

　　“哦？仕明瞧着眼熟吗？说给我听听？”孟景意斜睨了一眼，大有一副你敢说我就敢揍你的架势。

　　“不了不了，仔细瞧瞧，跟殿下您亲自定制的那款也不太像。”齐初然非要作死的重重地说亲自定制。神色丝毫不惧。

　　“说真的，殿下真的不亲自去道贺吗？”齐初然不是不知道孟景意的心思。但是你说咱们七殿下心悦温姑娘吧，偏偏在温姑娘尚且年纪小的时候，招猫逗狗的，总想着吓一吓人家。现在到好，惹得人家姑娘看你生厌。

　　“我去干嘛，平白招她厌烦吗？”孟景意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

　　“啧，真是自找苦吃。”

　　“闭嘴！”

　　宴席结束，温承珺去了东苑。

　　“珺儿，来，以后我们珺儿也是个大姑娘了。”温氏出身于江南水乡，除了世家小姐的端庄，说话做事总带着江南烟雨的温柔。

　　“母亲，珺儿在您和父亲面前依旧是个孩子。”许是见了母亲，才透露出小女儿家的姿态。

　　“你瞧瞧，梓姝，这字配你。”温氏递过名帖，示意温承珺看看。

　　隐隐约约瞧了一眼，温承珺觉得，这字极好听，又觉得这份殊寓自己搭不上。

　　“莫要多想，这字，我和你父亲觉得极好，配你那便是好的。”

　　“是。”

　　温家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宅院关系，许是温丞相历经的朝堂事情多了，对于感情上，倒是对温夫人忠贞不二，成婚至今没对其他女子动过心思。这也造就了家里孩子对感情的挑剔与忠贞。

　　温家二子教二老操碎了心。弱冠之年尚未娶妻生子，被二老叨叨怕了，一个躲去了军营一个跑去浪迹江湖，用温父的话：没一个省心的。

　　“小姐，时辰晚了，奴给您灭了烛歇息吧。”

　　“哥哥们可是明天回来？”

　　“是，大少爷明日晌午就能回来，二少爷来信说晚上能赶回来。”

　　“那便好，我也许久没见哥哥们了。明天别忘了准备哥哥们爱吃的小吃，大哥总是羞于自己喜欢甜食，到时你吩咐人多上些，大哥若是问起，你便说我近日爱吃。”

　　“是，奴知道小姐想念少爷们，可也要早些歇息呀。”

　　“嗯。”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温承珺便起来了。温家没有早起问安的规矩，平日里对于晨昏定省什么的也没什么讲究。

　　梓姝将衣柜里的衣服都拿出来，好好的挑拣一番，选了条水蓝色的襦裙，挽了发髻。

　　“小姐，昨天那套桃夭冠可要收起来？”
　　“不必，日后总要戴着的。说起来，这冠是母亲给的吗？”

　　“不是的，这套冠是宫里遣人送来的，没说是谁。”

　　“母亲可知道？”

　　“听夫人的意思是让小姐安心戴着，不必管其他的。”

　　“珺儿，哥哥回来了！”温子辰一身戎装从马上下来。

　　甫一进门便带着扑面而来的寒气，温子辰怕凉到自家妹妹，愣是在外晒了个日头才进来。

　　“大哥回来啦，姐姐在前厅布菜，说是要亲自给哥哥们接风洗尘呐。”温莲珺还是那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

　　温子辰看来人是温莲珺，灿烂的笑容略微收了收，到底是没给脸色。

　　说来也怪，明明是一母同胞，他们哥仨到底是喜爱承珺多一些，所以往日里瞧见莲珺多少有些心虚，待她也同承珺一般好，但是终究感情不到。

　　“有些日子没见，莲珺也长高了，明年也该是你的及笄礼了，到时哥哥们也要给你准备准备了。”温子辰朗声笑着，眼神却不住地瞟向院内。

　　温莲珺嘟了嘟嘴，故作娇憨地冲温子辰撒娇

　　“哥哥莫要胡说呀！”温莲珺看着温子辰眼神乱晃的样子，不由得捂嘴笑。

　　“莲珺笑什么？”

　　“笑大哥耐不住性子，着急呐！快去寻姐姐吧，莲珺也要换身衣裳去前厅了。”

　　“你个丫头，还敢取笑你哥哥。”

　　日头高涨，又赶着酷暑，总让人多几分闷热。

　　温承珺命人多备了些冰盆，尽量不让这灼热侵蚀了一方清凉。

　　一转身，便看见自家大哥从长廊处绕过来，远远看着，竟有几分少年义气，鲜衣怒马。温承珺想，日后的大哥也必定有一番作为。

　　“珺儿，这些日子可想哥哥了？”

　　“呀！大哥怎说得如此轻浮！”温承珺随嘴上谴责着，却也没见真生气。

　　“嘿嘿。”

　　“珺儿昨日可见了七皇子？”

　　“我见他作甚，我与他不过互不顺眼罢了。”

　　“那便好那便好。”温子辰从弱冠伊始便知晓了孟景意的“龌，龊，心思”，虽是皇子也丝毫阻拦不了妹控的嫌弃。回回见到七皇子，总要怼上几句方能舒心。

　　按理说温承珺已及笄，也该找个好人家商议婚事了，可是温府的人都舍不得自家人早早离了家，索性及笄礼过后，便闭门谢客，拒了各方心思。

　　温承珺难得出门一趟，拉着温莲珺一起去了锦云楼。

　　“我听说锦云楼这些日子进了些好料子，想着如今的天气，做几套清凉的，莲珺到时也看看。”温承珺坐在马车上嘱咐着温莲珺，生怕因为自己近日的及笄礼，导致家里人忽视了小妹。

　　“莲珺晓得的，就算姐姐不说，莲珺也要好好挑一挑的”温莲珺眉眼弯弯，笑起来让人觉得那眼睛在夺人心魄。

　　一行人进了锦云楼，温莲珺一下马车就挽住温承珺的手，温承珺皱了皱眉，终究没有说什么。

　　掌柜看见马车挂着温府的牌子，立马笑脸相迎，生怕怠慢了贵客。

　　“二位贵人，可有什么吩咐？”

　　温莲珺看了一眼温承珺，眼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哟，我瞧着是谁家的姑娘，原来是温大小姐啊。”声到人未到，不过不用转头，温承珺也知道是谁。

　　“小女见过……”温莲珺刚要俯礼，便被打断。

　　“哎，出门在外的，称我景公子就好。”孟景意扫了眼温莲珺，总觉得这姑娘没有脑子。大庭广众称我七皇子，她是脖子上长了个装饰吗？

　　“莲珺疏忽，还往景公子莫要怪罪。”

　　“好说好说”孟景意笑着合上折扇，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温承珺。

　　“景公子若没事，我们二人便先行一步了。”在外人面前不好露出端倪，但是也只有孟景意知道，温承珺这幅冷淡的面孔下有多厌烦自己。

　　“姐姐，这样不好吧？”温莲珺拉着温承珺的手，柔柔弱弱的语气，恰到好处的能激起男人心中的保护欲。

　　温承珺看着温莲珺，眼神里满是困惑与不耐。

　　孟景意因为这一出声，将目光移到了温莲珺身上，脸上的笑意不变，但是终究心底多了几分深思。

　　“那我也不多留了，二位自便。”说完转头离开，不曾回头看一眼。

　　回去的路上，温承珺坐在马车上凝视着温莲珺，到让温莲珺有些坐立不安。
　　“姐姐，可是莲珺做错了什么？”

　　“无事，你哭什么？”温承珺有些受不了温莲珺这种一言不合就哭的性子，也没有过重言语，生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没……就是控制不住，姐姐，我忍忍便好了。”

　　终究是自家姐妹，也说不了什么重话。

　　孟景意从出了锦云楼就去对面的茶馆听说书去了，悠哉悠哉地逛了半日，又回了锦云楼。

　　“主子，温小姐没选什么料子，倒是二小姐选了许多好料子，说是要留着做衣服。”锦云楼的掌柜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你瞧着那温府二小姐是个怎样的人。”孟景意沉眸看着杯盏里的茶水，脸色满是严肃。

　　“奴瞧着是个机灵的，按理说温府一个大家，养出来的女子怎样也是如温小姐那般，这二小姐倒是透着股小家子气。许是教养方法不同吧。”掌柜说的委婉，但是那意思也是摆明了几分。

　　“机灵？确实机灵，就是这机灵劲用错了地方就是蠢了。”

　　孟景意看了一眼身边是侍卫

　　“青风，去查查。”

　　这厢温承珺虽觉得今日的温莲珺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母亲，珺儿回来了。”

　　“哎，珺儿来，母亲想问你些事情。”

　　东苑一直燃着香，所以连带着屋子里都是香火气，问起来倒是不冲鼻，就是温承珺鼻子有些敏锐，气味稍一浓重就喷嚏不停。

　　强忍着鼻尖的酸意，温承珺迈步过去。

　　“你今日带着你妹妹出去的？”

　　“母亲，有什么不妥的吗？”

　　“母亲是想着你妹妹终究没有及笄，没人带着还是莫要到处乱跑了。”

　　温承珺想想自己未及笄之前，也胡天胡地的，不见母亲说什么，如今在莲珺身上却格外注重，心里有了点疑问，但终究也没问出来。

　　夜里，一袭凉月洒向大地，映照着池塘里的水波光粼粼，像是洒下满天繁星，只可惜此等美景也解不了温氏二人的忧愁。

　　“你不该跟珺儿说的”温丞相也算是不惑之年，岁月像是对他轻柔的抚摸一下，美颜轮廓依稀可以窥见当年的少年风流。

　　“不说能怎么办，这事情窝着藏着的，我心里不舒服。”温氏罕见的漏出那除了端庄意外的其他表情。焦虑又烦躁。

　　“你莫要乱想。”温丞相也不是不想安慰温氏，但是到嘴的话，却拐了个弯，说是安慰温氏，不如是安慰自己。

　　“我晓得的，但是我这心里就是不舒服，你莫要强求我。”说着说着，温氏泪如雨下，声声啜泣满是无奈。

　　“唉，歇息吧。”

　　与此同时，温莲珺的清涟居也迎来了新客。

　　来人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妇女，粗衣麻布，发丝凌乱，一看就是平民百姓。

　　李翠翠也就是这个妇女，略微有些局促，两只手交握着搓来搓去。

　　温莲珺坐在上席静静的观察着来人，眼里透着怀疑。

　　前些日子，温莲珺忽然收到一封来信，没有署名却说是给自己的。

　　信里的内容至今觉得荒唐，温莲珺虽然有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但也不至于这般没脑子。

　　今日找个机会把人带过来，除了想问清楚缘由也想看看背后之人在耍什么把戏。

　　李翠翠站在正中央，周围的明烛亮眼的令她发慌，但是一想到此间事了那数不尽的钱财，愣是生出几分勇气。

　　“二小姐可是想问什么，老奴定是知无不言。”李翠翠声音颤颤巍巍的，低下头遮住眼里压抑不住的疯狂。

　　温莲珺把玩着手里的信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李翠翠看着温莲珺的样子，一时有些拿不准她的态度。

　　“你说……大姐不是我温府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