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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曲之校   李幡预 ...

  •   李幡预测得没错,体育课果然跑得她没了食欲。
      “诶,送你张饭票要不要。”李幡无力地瘫在桌子上,两指夹着当日的饭票朝同桌抖了两下。
      “真给我啦!”杨飞翔嘴里还在疑问,手上已经飞快地把小纸片抽走了。
      “嗯。”李幡闷闷地答应一声,尾音都还没说完杨飞翔就已经出门了。
      五中新安排,男女分上,两班合一,文科3班正好跟理科1班合,看起来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教体育的是那个爱好让学生跑步的魔鬼老师,一整个暑假都没运动的人哪受得起一个长跑加五组蛙跳!哪有人用1200米当热身的!跑得人腿软还肺疼。腿疼啊,真是要命,从明天开始下楼梯都得疼了。说起来,教学楼东边的楼梯真该修了,往上一扶左右摇晃的那弧度都能把人甩下去……不过好像也还算牢固……
      郝楠楠吃饭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前桌正保持着走时的奇特姿势呼呼大睡:脑门磕着桌子边缘,左手捂住后颈,右手握拳斜向上搭在天灵盖上,呈现一种十分不协调,却又让人有点无从下手的形态。
      于是郝楠楠选择戳她后背,“咩崽子,你是不是没吃……啊!”
      李幡在被戳到后背时瞬间惊醒,条件反射似的朝后面猛地砸了一个肘击,正好砸在郝楠楠的笔袋上,连着桌面发出一声巨响。
      “啊!吓死我了。”郝楠楠拍着额头惊魂未定,李幡这才反应过味,忙不迭地朝她道歉。
      “我倒没事,我笔可能有。”郝楠楠说着拉开拉链,里面大部分没什么损伤,仅有两支未能幸免于难。
      “抱歉抱歉,实在太对不起了。”李幡的头埋的更低了,“明天,我明天赔你。”
      “那倒不用……”
      “别别别,一定得用,内什么,是我太不小心了。”李幡咕哝着说了两句,扫了一眼那几支笔的型号,转身从自己笔袋里掏了一只出来,“我…正好把你两只黑笔打坏了哈,先赔给你一支你下午拿着用,一样粗细的。”
      郝楠楠这次没有推辞,接过来放在桌面上。
      当天晚上,李幡翻遍了抽屉才找出那么一盒细头的笔,挨个试了水塞进包里。

      李秀梅再次出现是在星期四的早晨,李幡进班前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这个时间班里应该已经到了几个人了,按理说多多少少都能听见点聊天的动静,可今天班里安静得吓人,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把声音都吸走了。李幡接着往前走,动作速度都和先前没有半点差别,但思维却早已顺着不知道哪根神经跑偏了。
      我该不会是进入了什么神秘维度,来到恐怖又惊险的学校大逃亡生存空间,老天给我把微冲让我解决学生怨灵并保护目标任务生还?哇!
      怎么可能。
      自己班里确实没听到一点声音,但其他班还是有的。再说,恐怖游戏里的人可大都没什么好下场。她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飞扬起来就收不回去的思维,拧开门把手。
      李秀梅两条腿拐在一起,靠墙站在门口,李幡一开门就猝不及防地跟李秀梅撞了个正面贴脸,还来了个近距离对视,登时给李幡吓得心里呼腾一下。这“见面礼”冲击力丝毫不亚于老人常说不要跟鬼对上眼,结果扭脸你就在走夜路玩手机的时候看见一张大脸凑到面前一样。
      李幡木着一张脸问了句好,径直走向座位,直到掏出书时心脏都还在匡匡撞肋墙,连续几次深呼吸后才将将平静下来。
      也不知李秀梅是怎么想的,一大老早进了班,弄的所有同学都不敢吱声,只能委委屈屈地趴在桌子上抠边上翘起来的橡胶圈。
      李幡拎出水壶出去打水,刚走到门口就被李秀梅拦住了,“回去。”
      什么玩意?
      “回去。”李秀梅一脸不耐烦,在李幡鼻尖前一挥手。
      李幡扭头走回去,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李秀梅问:“先说你干什么去。”
      “打水。”不然我拎着水瓶是去打架吗?
      “出教室先打报告,听见了吗。”
      “可现在还没到早读时间啊。”李幡说完,懊悔地想抽自己一耳光,就你嘴快!
      “没到早读时间你就能放肆了是么!”李秀梅的声音果然尖利起来,“你是不是都不把我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
      “啊……没有,对不……”
      “好,你没有。”李秀梅非常不屑地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出教室得跟我打报告,听得明白么?”
      “明白了。”李幡听得直别扭,答应了一声便趴在了桌子上,水也不想喝了。
      “报告呢?”几秒钟后,李秀梅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听得懂我说的话么?”
      “啊?哦……报告!”李幡反应了一下,赶紧顺着李秀梅的意思打了报告。
      “站起来。”李秀梅抱着胳膊走过来,把脸凑的很近,“这不是知道打报告么。你干什么,跟我犟啊?”
      “没有没有,我就是……困,起早了有点困……报告老师我想去接水。”李幡不习惯跟人贴这么近,不着痕迹地慢慢往后缩。
      “困,啊,困。”李秀梅抱着胳膊一下下地点头,一副我不信的架势,“行了,去吧。”
      李幡应了一声,颠颠往外跑,同学和老师的目光都像带着火一样,烧的她后背不自在,出教室的这几步路李幡恨不得一步就跨出去,却又不得不压慢步伐低头走路。
      走出教室后,灼人的目光不再,李幡缓慢地走在路上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怂什么怂,这事你没错啊。
      唉,李幡啊李幡,你活该是条贱命。
      其实她小时候也算挺开朗的小孩,只是不知道何时起开始逐渐沉默寡言,明明什么也没做,走在路上被人骂了也会莫名地心虚。
      这个范围不单单是老师家长安检员什么的,也包括大部分同学,小学初中那会儿经常有人指使她做这做那,她有时候也会不高兴,但脾气总是发不太出来,就好像天生便做错了什么似的。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低姿态的后果,可是一般被指使的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基本就是买个零食打个水、再帮人刷刷碗什么的,久而久之,双方都习惯了。毕竟一个没有个性从不生气的无聊朋友,远比一个暴躁易怒的癫狂老姐更容易被接受。
      出生在一线城市,却偏偏因为户口所在地,让她从小生长在少有的鱼龙混杂的地方,就读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当之无愧的全区底线,不学无术、抽烟喝酒、无意义的拉帮结派、甚至殴打教师。
      同样就近入学的孩子也有不少,但很多人不久就转学走了,留下的孩子们就无可避免地渐渐融入环境,不自知地被同化。坏学生多就致使总成绩差;成绩太差好老师大多纷纷跳槽,师资力量变差;师资力量太差有能力的家长就会尽可能地把孩子送到其他学校,于是生源质量进一步变差;环环相扣,连带着接受分配的中学一起,陷入恶性循环的深渊。
      而在这样的深渊里,没朋友的落单孩子是最危险的,这代表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欺负你而不用付出什么代价。不是被欺负被勒索,就是跳下加入他们,这里的所有人别无选择。
      若非亲身经历过,没人知道这样长起来的人能有多少恶心想法。反正她再也不想在上厕所的时候听见隔壁啪啪啪了。
      作为少数没来得及被完全同化的学生之一,李幡一直都清楚,想要离开这个环境,她必须放弃更多,去拼一个机会。所幸她笛子吹得挺不错,十三中里顶尖的成绩和民乐特长生是她拼一把的底气。虽然五中只是个普普通通、甚至排名常年下游的高中,但这几乎是李幡能做到的极限了,她都不知道如果再来一次她还能不能达到这么高的水平,幸好没有这个如果。

      这里已经足够好了。
      李幡的自我安慰果然很有效,瞬间扫空一切不开心。不过她还是在水房的角落多蹲了一会,喝了半杯水又接满,才慢悠悠地往回踱,走廊里没有开灯,朝阳从走廊尽头仅有的一扇小窗户里照进来,带着防护网的影子照着李幡的后背上,居然有点暖洋洋的。
      背着书包的学生渐渐多了,等李幡挪回教室时,大部分座位已经坐上了人,李秀梅正仰着头跟薛斌说话。李幡从她背后溜回座位,戳了戳杨飞翔的胳膊:“诶,你觉得今天侯老师会叫谁唱歌?”
      神奇侯老师的课前几分钟现在已经变成了固定的k歌时间,官方的说法是“热热场子,带动你们的灵活思维”,但怎么看怎么像以公谋私,不过大部分同学对此活动报以了极大的兴奋,并且积极准备了大量洗脑神曲以备不必之需。
      李幡严重怀疑他们的课间操选曲是不是就是侯老师干的,这种不同凡响的脑瓜子实在是太有个人特色,高一那年把整个年级都吓了一跳。
      五中课间操曲目:《小苹果》。
      当时他们年级耻得不行,根本拉不下脸放开了蹦迪,缩手缩脚地新生模样跟学长学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家迎着响彻天际的音乐以及周围小区居民的围观,一个个跳得心安理得,嘹亮的口号直上云霄:
      “嘿!”
      “哈!”
      “不离不弃!!!”

      李幡曾经询问过某位学姐,那位学姐的话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这所学校的非同一般:
      “这已经算不错的了,去年我们跳的是《客官不可以》。”
      “呃……”
      “编舞还是几个男性体育老师,我初中也在这儿上……唉。”
      “???”李幡目瞪口呆,她总觉得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以言表的痛,她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敢接着问。
      她忽然觉得《小苹果》也算不了什么。

      上课铃响,侯老师进班。今天的幸运小朋友杨子鹏为大家带来金曲:《死了都要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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