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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魔王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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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北死了,
死在他人生中的第二十七个秋天。
死的惨烈,却又感觉这词用得不大对,高抬了洛北这人。
一个人人喊打的恶人,有何来“惨烈”一说。左右不过大快人心罢了。
至于死相如何?自然是越惨越好,好叫那恶人也知道知道“善恶好轮回,天道饶过谁”这一深入人心的道理。
……
瑟瑟秋风吹来,黄叶纷飞,百花凋谢,一片金黄铺满了整片大地,枫叶摇摇欲坠,鲜红欲滴的血色显得格外妖艳。
层层封锁的十字路口,此刻务必热闹。
黄色的线外,挤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谈论声汇成大片,句句语气轻快,皆大欢喜。
偶尔会有刚刚路过的行人不解,却又在知道了死的人是谁之后,变得愉悦起来,继续和一旁的陌生人探讨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出车祸了?”
“哟,是死人了。”
“死人了?死的是谁,才有这么多人聚在这里?”
“就是那个人渣,洛,洛北死了!”
“他死了?”
“死的可惨了,你刚才可没看见,这洛北啊,可是开车的时候直接撞到了电线杆上了!据说啊,死相极其血腥。”
“就是,要我说也是这洛北坏事干多了,哈哈哈,遭报应了哈哈。”
“死的好!”
“早该死了!”
“对对对,这人终于死了!”
一个黑衣少年蹲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漠然地看着一个个警察从他面前忙碌地经过,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缠绕在一起,震耳欲聋,混乱不堪。
场面一时极度混乱,警察正公事公办地拦住一个个想要冲入案发现场的人。
良久,少年轻笑一声,却微不可查。
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好看的锁骨,却又显出几分年少的青涩,他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表,白皙的手指细长纤细却也瘦弱,银白色的头发被凉风吹得凌乱起来,配上淡淡的面色,如同点缀般的眼色深沉,浑身上下散发着与年纪强烈不符的冷漠。
“哈哈哈……”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阵狂笑声,掺杂于一片混乱之中,却又极其显明。
狂笑的男人近乎疯魔般吼道,“洛北这个混蛋终于死了!”
一旁的冷面警察,相互对视了一眼,直接上前架起狂笑的男人,准备带离这里,却见男人直接挣脱了禁锢,劲直向着那白布跑去。
旁人知晓这人怕是于洛北有仇,但离得远,拦不住那人的动作,只得叹息一声,转头不愿再看那血猩的一幕。
少年看着这场闹剧,不甚在意,好似那即将要被掀开白布的人不是他一般。
说人也不对,毕竟他现在早已是一缕孤魂,留着一息,尚能飘荡于这人世间罢了。
洛北死前为人残暴,年轻时白手起家创立了洛氏,不仅在短短几年内在商界站稳了脚跟,后来甚至还有隐隐只手遮天之势,开始尚且收敛,后来却借着手上的权势愈发嚣张,凡是得罪了他的人,小至失业破产,大至牢狱之灾,家破人亡,逼死了无数人。
当真能称得上是是罪孽深重。
洛北轻笑,那个男人他还记得,是凌九。
可如今遥想当年,京都人人皆知凌家凌九,江家江离白。
这二人当年在帝都可谓是意气风发。
却不曾想仅仅是十年过去,凌九这人竟也能落魄至这种程度。
听这语气,想必又是一个与洛北有仇之人。
有仇之人太多,他害过的人更加之多。
洛北在短时间之内,竟是想不起自己究竟对这凌九做过什么。
正想着,眼中却蓦然闯入一抹白色。
凌九正要去掀开白布的手停在半空,原是被一双修长纤细的手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洛北有些意外,轻一挑眉,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白色的外衣在风中飘扬着,白的亮眼,一时之间竟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江……离白?
半晌,却是反应过来今日外出便是要赴这人的约,又自嘲一声。
也是,
除了江离白那烂好人,会有谁帮他?
果真是没救了,洛北想到。
帮谁不好,非得帮像他这样的人, 也不怕遭到报应?
凌九冷不防对上地对上江离白的脸,楞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仿若自言自语般低声道,“……离白?”
轻轻一声低唤,却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年少时的两抹身影,再到年轻时的形同陌路,凌九的声音带着一种岁月留下的苍凉,尽是疲惫之感。
“别碰他。”
清冷的男声响起,和江离白的眉眼一样,都寒入人的心底。
凌九苦笑两声,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阿白,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要护着他!”
江离白面上仍是面无表情,却更加激化了凌九,凌九不敢置信,
“这是洛北,江离白!你看清楚,他不配你这样为他!”
指尖微凉风成殇,凌冽的寒风夹杂着潮湿的气雾,像是在悲鸣着,不停地从江离白有些苍白的手缝间灌入灌出。
凌九仿佛听见哭声和笑声从他心底发出,十几年来的过往云烟在他眼前如同走马观花般划过。
而他却终究是无法触及,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看昔日挚友熟悉的脸庞上淡淡的令人绝望的神色。
他早已看不透他了。
“……既是已经死了,便也算是还了,人之肌肤,受之父母,让他入土为安罢。”
江离白的神色淡淡,清冷的眉眼看不出一丝情绪,洁白的白色大衣上不染灰尘,高下立判,终究已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人群闹嚷嚷的,让他有些恍神,
“你知道吗?江离白,我已经看不透你了,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凌九垂眸,不再看江离白,紧紧握住的拳头,却已经表明了他的想法,“他今天,就是死,我也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处,永不安宁!”
“你想要如何。”
江离白轻叹,声音却依旧固执。
洛北抱着手臂站起身来,歪头便看见江离白微微泛红的眼尾,一向作息规律的人,此刻眼下竟泛出一片乌黑来。
洛北大抵知道凌九想要做些什么,无非是让他的尸身不能安息罢了,除此之外,凌九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挽回不了。
“喂!”
洛北身后忽然冒出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原本的喧闹不已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待洛北抬头再看,眼前的场景渐渐消失在远处,周身陷入一片无边黑暗,只留那余音还回荡在这空洞的世界中。
洛北挑眉,懒洋洋轻转过身。
一片黑暗之中,正站着一个身着黑袍,面容不清的“人”。
若要按着人世的说法,
这位,想必便是引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