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醉京华》择澄

1、第 1 章

　　灯红染了酒绿，烟花闹了柳巷。
　　喧闹的院内，只有台上的的纤瘦身影冷冷的看着作欢的男女。琵琶声急促欢快，内心却是酸涩与苦楚。

　　“来来来，张公子啊，这里坐，这里坐，我叫柳儿来陪你喝酒！”看见这副谄媚讨好的样子，台上的女人的嘴角不自觉的扬了一扬，满是不屑与蔑视。
　　“张公子，来，喝酒！今天弹琵琶的呀，是新来的，你肯定没听过，这技术呀，比以前的红铃可好听多了。”
　　“哦！那我可要好好听听！这，她怎么带着面纱啊？”张公子看着台上瘦弱却笔挺的身姿，低眉信手拨弄着琴弦。一双眼旁有一滴泪痣，衬得她一双桃花眼更加的多情与勾人。

　　院外，往来的人群说说笑笑，这红绿的灯影衬的街上更加的热闹与糜乱。

　　“周公子！”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走来的人忸怩作态，甩着帕子，差点就要扑到周文昌的身上。旁边的成炎赶忙挡在他的前面。过来的人儿尴尬的一顿，又是一副讨好的模样。
　　“周公子，张公子在里面等着您呢！”周文昌敛了敛脸上的怒色，迈步走了进去。
　　“呦！我们文昌兄终于来了啊，这几天不见，还是这冷淡的模样。”说完，感受到了对面人眼里的凉意，拿起酒壶，向杯中添满了酒。“来来来，我们来喝一杯。”
　　“说正事！”周文昌耐着性子，低沉却有力地说了一句。“能有什么正事儿！还不就是你那不正经的皇兄！”旁边的人絮絮叨叨，周文昌只觉得一阵头痛，最近为了宫中的事儿操心了太多，几晚没有好好的入眠。

　　台上的女人唱了几个调子，是清脆又柔软的声调。周文昌抬了眼，对面的女人也望了过来。多情的桃花眼含着一种莫名的情感，一瞬便移开了。
　　他低下头，旁边的人还在不停的说着，捻了捻眉心，头中的不适感才些许缓解。

　　陈绣漪看着刚才人的眉眼，竟有一瞬间的恍惚。清秀的眉目，敛着着一派豪气。他静静地端坐在那儿，显得格格不入。她过去或许也有那个人的那种不染污浊的气质吧，只是现在。心中的苦涩感，让口中的音调变得喑哑，手中的琵琶声也不似先前的轻快明亮。

　　周文昌听见台上有些变了调的音色，移眸到那个定定地望着远方的女人。她眼中是无奈是厌恶，她挺拔纤细的身姿独立于荒糜的环境，周身的嘈杂在她周围似乎都静了下来。

　　“哎，你怎么回事！这欢快的曲子怎么被你唱的这活死人的模样。”张妈妈赶紧跑了过来，冲着台上的陈绣漪招呼道。
　　“赶紧给我下来，别在这儿给我丢脸了，丧气！”说着嫌弃似的在自己的面前挥了挥手帕，要把面前的瘴气给挥去。而后又扬着音调，朝她身后挥了挥，“玉兰，上去弹。”

　　陈绣漪快步朝房间走去，想要尽快的逃离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行走的风缓缓的捻起了她的面纱，露出了一侧的下颚线。

　　“哎，你怎么还带着面纱啊，来这里，好好给我瞧瞧。”陈绣漪欠了欠身，想要快步离开。张梁这好奇的个性直接直起身拿着手中的扇子，撩开了她的面纱。
　　“你，你，你的疤！”张梁看见了她右脸下颚线的一条疤，周围的人也渐渐看了过来，嘀嘀咕咕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陈绣漪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赶紧将面纱拢到自己的耳边。

　　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张梁赶紧道歉。周文昌投来冷冰厌恶的眼神让张梁冷不丁地一颤。
　　看着落魄而逃的背影，幽深的眼眸又染上了一层凉意。

　　陈绣漪刚走到拐口，张妈妈就怒冲冲地过来，拽紧了她的手腕，把她往柴房里带。

　　“啪——”张芸一巴掌拍在了陈绣漪的脸上。
　　“你想干什么！我是看着你还有点姿色，还弹得一手好琵琶，好心好意收留你。”她恶狠狠地看着被自己甩在地上的陈绣漪冷冷地说。
　　“你别以为你自己划伤了脸就可以不用出现在台上，我告诉你，做梦。”

　　她的两根手指紧紧的拈住陈绣漪的下巴，指甲似乎都要嵌进她细腻的肉里。“你以为，你不在我这里就能好过了吗？啊！你一个犯人的女儿，谁还敢要你！你那个叔叔不也把你卖到这里来了。你现在，不过就是他们的工具，赚钱的工具罢了，你父亲的家产，早就被他们瓜分干净了。你给我好好呆在这儿吧，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要不然，不会让你好过！”
　　她甩下手，陈绣漪被推翻在地上，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疼。她站起来，一巴掌打在张芸的脸上。

　　“那我也要告诉你，陈渊的走狗！我爹不是凶手！也不要那你那些手段来吓唬我！”

　　张芸捂着脸，目光似刀子一般射在陈绣漪的脸上。她用力将陈绣漪推在了柴堆上，周围的柴都零落的落在了陈绣漪的身上，狼狈不堪。

　　张芸捡起一根木柴，抽向陈绣漪，“你在那里开什么玩笑，我什么手段了？我都还没有让你好好见识我的手段。你现在不是京华的陈家大小姐了，你只是一个被人玩弄，收人控制的歌姬。”她拍了拍陈绣漪的脸，看了看她嘴角的淤青。

　　“呦，这么不经打呀。啧啧，你也就这张脸可以看看了。好好呆着，我也不会亏待你的。你要怪，也就怪你那个闯了祸的爹，啊！呵呵哈哈哈！”张芸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陈绣漪，拍了拍手上的灰，向外面走去。

　　“咳咳——”陈绣漪拨开身上的木头，从柴堆里起身。摸了摸嘴角的血，笑了，这笑，令人生畏。

　　是啊，她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了，她被那个人模狗样的叔叔卖到了这里，被夺了家产，她还有什么呢。她连一个安身之所都没有了。她只能苟活，去还原事实的真相，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刚才被那个女人踩到了脚后跟，现在只要一踩下，疼痛就开始蔓延。她咬着牙，一瘸一拐的走向房间。

　　“你要去哪里啊！”张梁看着起身的周文昌，心中有些不安。“方便！”起身向院内走去。
　　走到拐角处听见前面房间内的吵架声，他停了下来。他定定地站着，听见房内对话的内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走到拐角，陈绣漪看见站在那里的周文昌。一袭黑衣被风吹起，她看着他的眸，似乎要深深陷了进去。她慌乱地低下头，捻了捻眼前凌乱的头发，慌张地从周文昌身边经过。

　　“小姐，我想请问一下这里的便所。”肤如凝脂的脸庞上，下颚线的伤疤更显得可怖。她抬起了她的桃花眼，眼里似氤氲着雾气，眼眶红红的，眼角的痣更衬得一分妩媚柔弱之意。
　　她轻启了红唇，淡声说道:“公子向前五步，在您的左侧。”说完边侧过身向周文昌的身后走去。

　　看着她瘦弱的后背，整个人摇摇欲坠。转身走上前去，“姑娘，我这儿有消淤青的药膏，予你试试。”陈绣漪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转过身，“公子，不必了，这么点小伤，想必过几日就好。”她看着他明澈的双眸，欠了欠身，离开了。

　　她是京华陈宴启的大女儿，之前被处死，想必也是得罪了什么小人，如今落得这样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周文昌看了看手中的药膏，无奈又惋惜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绣漪！你怎么啦！这脸怎么回事？”云燕跑上前来，询问着走进来的陈绣漪。
　　她抬起了陈绣漪的脸，“你这疤怎么回事？昨天还没有吧。这嘴角的伤呢？”陈绣漪看着焦急的知春，心中一阵暖意涌上心头。眼眶又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容。

　　“没事儿！你干嘛啊，我没事儿！这疤假的啊！”看着知春迷茫的眼神，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抬起手指，点了点云燕的脑袋。
　　“我这疤是不是很真啊！把你都骗到了！”

　　她拿起脂粉奁中的一支笔，“呐！我用它画的，这样就不会有麻烦啦！”她眼中闪着光，强忍着泪花，笑着对云燕说。。
　　“那你这里的淤青呢？”云燕戳了戳她的嘴角，“嘶——”
　　“还嘴硬，被那个老婆子打了吧。你可安分点吧，那个老婆子可凶了，上次的知夏就是被她打得破了相。”云燕的话中透出一丝担心之意。
　　“没事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好啦，准备休息吧。”她拣了柜子中的衣服，换下了身上满是灰尘的衣服。

　　躺在床上，她不得不去想那天她的父亲被官兵带走，母亲趴在地上，恳求他们的手下留情的场景。他们不听父亲的解释，强拖着去了宫中，便再没有回来。她和母亲伸着脖子无时不向门口张望，传来的却是父亲的死讯。

　　她永远不会忘怀那晚母亲呆呆地端坐在堂里，绝望地望着大门，她还在期待什么呢？我们都知道，父亲是被陷害的，可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母亲过世的第二天，叔叔带人过来了，本以为会将她脱离苦海，没想到他们收了宅子的钥匙，夺了父亲的财产，将她带入了另一个深渊。

　　十几年前，举家迁到京华，便是看上了这儿的热闹与繁华。每天夜晚，便是人声鼎沸，街上的来来往往，说说笑笑。每到春天，柳梢冒出了新芽，柳絮纷飞。陈绣漪常常会在湖边柳前，看着岁月静好，心中一阵平和。

　　本是平静幸福的生活，本想在这里寻着更好的生活，没想到却是灭亡。
　　泪，不自觉地滚落。过去的事如字画，一幕幕浮现在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