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于桥》南周九

1、雷雨

　　六月中旬，气温开始节节攀升，梅雨季带来闷热的空气，在某个间隙，嗅觉灵敏的人总能闻到土腥味。
　　午后的雷阵雨突然而至，乌云连成一片滚滚袭来。雨云没在一个地方停留到一分钟，又转场去了下一个场地，只留下收被子的人在楼下破口大骂。
　　斐鸟叼着根吃干净的冰棍棒乐出了声，从裤衩兜里摸出手机开始冲着楼下一通拍，精挑细选了一会儿，留下了一张高清骚动作的版本。
　　他切回锁屏界面，输入密码六个八，点开聊天软件，将唯一留下的照片发给了置顶的那个人。
　　斐依依不情不愿地打着哈欠走出空调房，脚上跻着的拖鞋啪啦啪啦响。这大美女很没形象地往儿子身上一靠，活像个街边碰瓷的老阿姨。
　　“老阿姨”捏着落枕的脖子开口道：“你没睡啊——嚯！这谁啊？小桥儿？”
　　“对。”斐鸟嘴里还叼着那冰棍棒，含含糊糊地答道，“景姨喊他下去收被子来着，桥蛋儿刚下去那雨就下了。”
　　他还补了句：“贼大！”
　　母子俩扒在窗口一通直乐，看着事故当事人在楼下驮着被子缓步前行。

　　事故当事人——刘于桥怀疑是不是前几天在他妈转发锦鲤微博的时候顺嘴说了句“这玩意儿铁定是假的！”而遭报应了。
　　前天出门踩狗屎，昨天取快递被急冲冲的快递小哥撞到，今天下楼取晒好的被子，正好被大雨淋了个当头。
　　他憋着一肚子火，沉重的冬被压弯了背，慢慢踱步的动作和小区门口拾瓶子的老大爷如出一辙，实在有损他这个本世纪大帅哥（自封）的形象。一头冒茬的圆寸倔强地支棱着，身上的T恤和短裤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宛如一个人形喷壶。
　　刘于桥牌人形喷壶拖着步子挪进了楼道——好在最近六楼的住户在装修，为了图省事儿就把大门给敞着了——遇上了余奶奶牵着她心爱的“汪外孙”。
　　“喔唷！小桥儿你这怎么搞滴啦？”
　　“余奶奶好......我被我妈喊出来收被子.....噫！”
　　电梯口总能遇上几个不熟但爱唠家常的邻居——余奶奶手里握着狗绳，另一只手里拉着买菜小车的扶手。棕色的泰迪犬本扒拉着她的裤脚，尾巴转得飞快，刘于桥的出现让它转变了目标，撒了余奶奶的裤腿就往他这里冲。
　　刘于桥已经很久没和犬类这么近距离接触了，冷汗和雨水一同往下淌。他本能地往后挪，脸色差得有些骇人。
　　好在余奶奶非常的善解人意，赶忙拉住了泰迪犬，也不顾沾上泥的小爪子蹭脏自己的衣服，弯腰将其抱起：“没事儿，汪汪不咬人的。”
　　“汪！”汪汪热情地嗷了一嗓子附和。
　　“啊哈哈......”刘于桥只得讪讪地笑，将厚重的被子往上拱了拱。
　　电梯来得很快，装修工人提着空油漆桶出来了，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刺鼻的味道。余奶奶让他先进去了，说是雨停了再带汪汪转两圈。
　　刘于桥迎着余奶奶温柔的注视，逃命似的钻入电梯间。电梯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余奶奶捏起汪汪的小爪子，左右摆了摆——那是个“再见”的手势。
　　一瞬间刘于桥觉得，犬类好像没有那么吓人。
　　但他忘了和余奶奶说再见。
　　电梯在八楼停下了，一个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背着大登山包踩着恨天高的年轻女人进来了，一副墨镜遮住她大半张脸，隐约能看出是个美女。
　　墨镜美女挪下一点眼镜，打量起了刘于桥，眉毛微微一皱。

　　斐鸟将自己房间的懒人沙发搬到了玄关，懒洋洋地往地上一窝，监听着门外的动静。
　　斐依依懒得看他，语气里满满的嫌弃：“儿子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个变态。”
　　“啊这......生而为变态，我很抱歉？”斐鸟没管住嘴，顺口贫道。
　　“滚！”斐依依想把这便宜儿子丢垃圾桶里的心都有了。
　　斐鸟鹅鹅鹅地笑了会儿，听到门外电梯门的动静，闭上了嘴。
　　“呀？！原来是桥蛋儿啊！我斐琛琛啊！”
　　怎么把这货等来了？？？
　　斐鸟听到门外清亮的女声，吃惊地看着自家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二版了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