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腐儒不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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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毕，两人稍稍分开些距离，一时静谧，只听见两人的心跳声，清晰入耳。
孙冶垂下眼睫看她，方元只是盯着他的衣襟，默默红着脸，唇瓣鲜红犹带水泽，诱人一撷其芳。
这样也挺好的。
她就像方元一样。
他这样想着，不自禁复去描绘她的姣好唇形。
方有财是凭真刀真枪立下的军功，被封为大将军，穿上甲胄不说话倒也威风凛凛。
前朝被封，今朝再封。
消息传来，孙冶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回了书房，闭门不出。
当时孙冶十岁出头，小萝卜头什么也不懂，还想着去向父亲问功课，被母亲拦在门口。
孙冶问为什么。母亲摸摸他的头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久后大将军来了，相当不拘一格，喜欢拍人肩膀，拍着生疼。
孙冶知道大将军曾救过父亲一命，当时大将军还是小千户，父亲心里感激，虽未为官，也尽力凭自己在朝中积攒的关系帮助他，好在小千户争气打下几个大胜仗，得封大将军。但旧朝已是强弩之末，国运又岂是几个胜仗可以挽回的？
不久前，大将军降了当时的北朝，南朝再无斗志，北朝挥师南下，势如破竹。
南朝灭了，大将军被封忠正大将军，方有财就像真正的粗人一样笑着受了封，仿佛完全不懂此封号何意，继续安享富贵。
赵姓皇室统一天下，只南方士子向来遵奉正朔，心中总是对带上几分蛮夷血统的皇家心存鄙夷，甚至不屑于入朝为官，私下非议不断。
孙氏为当时读书人中领袖人物，自然成了新朝最先拉拢的对象。
孙冶父亲却有几分傲气，几次拒新朝使者于门外。
新朝皇帝无法，却为爱才之名也动不了他，此时不知哪来的消息说忠正大将军与孙氏交好，皇帝便传他来，说不计较之前隐瞒，命他劝孙氏入朝为官。
方大将军笑应了。
孙冶便是在这时见着方元的。
小姑娘和她父亲完全不一样，唇红齿白，巧笑倩兮。
方将军来做客，孙冶父亲自然不能怠慢，小姑娘也不能怠慢，便叫孙冶带她去园子转转。
方元开始还规规矩矩的，温温柔柔地抿嘴笑，听孙冶介绍园中掌故。
一天过去了。方将军和父亲告别，父亲眼神坚定，方将军也未有失望之色。
此后方元和她父亲便经常来做客了。
一回生二回熟，小丫头便原形毕露了，于是有了粗野之名，孙冶倒不介意，许是自己一直被管教太严，看见这样的天真纯朴便心生喜欢。
方元喜欢在园子里玩，有时也顺着他来书房看书。
孙冶坐在书桌前，方元站在书桌旁。
孙冶不知怎的想起了红袖添香这个词，一时有些脸红。
方元倒大剌剌没什么反应，低着头看一本典故。
孙冶嗅到她身上的淡香，视线落在书页上，却是半个字也看不下去。
“咦——”方元突然出声，“举案齐眉竟是这个意思。”
孙冶回过神，笑着接嘴：“不过是典故由来罢了，今人用这个又岂是说妻子敬畏丈夫呢？流传久了，词语意思也自然变了，原来意思当然便没什么人追究其源，胡乱用着便是。”
方元听了仍是一脸嫌弃：“要是将来我丈夫让我做这种事，我一定——”
后半句隐去了，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
孙冶笑笑，又转回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于书本。
后来一次小丫头听见府中仆妇议论自己，当即大怒，打碎一堆瓶瓶罐罐，然后哭哭啼啼来找他。
“她们都说我不懂规矩，说我就是个乡下丫头……”
孙冶不会骗人，想了一会不知道要怎么哄她，于是沉默。
方元哭得更凶：“你是不是也嫌弃我。”
孙冶慌了：“我没有，你真的很好。特别好。
“她们乱讲的。”
他说谎了。人生中第一次说谎。他成了小人了。
但方元被哄住了。
她擦擦眼泪破涕为笑：“我知道你从来不骗人的。”
方将军在此地盘桓数月，到底没得到什么答复，皇帝密信来催，方将军便拿着那密信大大方方来孙府给孙冶父亲看：“你看怎么着吧，我一个粗人，该说的理也都说了，实在翻不出什么花样了。“
孙冶父亲随意扫两眼，说起别的：“皇上有消息了吗。”
这个皇上是流亡海外的那个皇上。
方将军：“您还想着前朝呢，这又有什么……”
孙冶父亲：“我不会答应，你说再多也没用。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选择做忠正大将军了，以后还是少往来吧。”
方将军愣了下，爽朗笑笑：“这劳什子封号也值得你费脑子去记。”
方将军走了，方元也走了。孙冶难过了好一会。临走时小姑娘好心抱了抱他，安慰他以后还会来找他玩。
皇帝也没动静。就在大家以为没事以后，孙冶父亲走了。
自缢而死，面向旧都方向。
在听闻逃亡的皇帝被捉住押回京斩首后。
方将军又被派来了，虽然斩首命令是皇帝下的，孙冶父亲也因此难过的去死了，但皇帝依然镇定地爱才，虽然现在才没有了，才的家眷还在嘛，慰问工作还是要做的。
方将军带来了慰问品，还有封赏——孙冶母亲、妻子均封了诰命。
孙冶十四岁，大概晓事了，在宣诏时只是跟着跪下沉默。
之后方将军依旧常来拜访，方元没有来，据方将军说被她母亲拘在府中学规矩。
方将军说完呵呵笑着：“不然将来被夫家嫌弃可怎么办呢。”
他这回没待多久就走了。走后母亲叫孙冶来房里说话。孙冶得知自己要定亲了，对象是方家小姐。
孙冶听了心中朦朦胧胧地欢喜，倒是母亲却是愁云惨淡，说着说着忍不住哭了，抱着他说对不起他父亲。
孙冶当时没明白，后来想了很久，想清楚了。许是联姻亦是皇上授意，方家向着新朝，孙家与其结亲也就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了。不过孙冶想，父亲都已经离开，做这般姿态又有何意义呢。但还是高兴的，分别数月孙冶已然有些想念方元。在过几年便可一直在一起了。
想到这孙冶便不自觉弯起嘴角。
直到传来方元拒婚在家大闹的消息。
本来这事不该传到他耳中的，方将军自然可以压下去，可他女儿太能耐了，一时流言四起压也压不住，大家都在说方家小姐没规矩，不顾自己已经定亲与外男私相授受。
孙冶收到方家小姐的信。
她说既非两情相悦何必彼此为难，愿他念在幼时情谊帮她劝劝她父亲。
“……方元将不胜感激。”
他把信扔在一边笑了笑，谁说方家小姐粗野，这份信倒是写得言辞婉转，字字恳切。
——言辞疏离，字字诛心。
但孙冶有他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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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嫁娘容貌妍丽，盛装之下楚楚动人，虽尚青涩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若没有那些伤人举动，孙冶一定会一直保持好心情。
方元不待郎君来自个挑了盖头，箕踞而坐，见他来只是冷淡不理。
孙冶想她才是那个不顾幼时情谊的人。
他成全了她，自己出去了，晚风一吹，将他面上因饮酒而染上的几分潮红尽数吹散。
当孙冶听方元第一次如幼时一般温温柔柔的讲话时，一时有些恍惚。
她低垂眉眼，显得十分温顺：“夫君回来了。”
他以为她是要与他做戏，一时更为烦躁，只是冷淡回应。
当他见到她与林桃暗中相会时，虽听见她连声推拒，却仍难熄心中妒火。
当那天她借着酒劲作娇痴状，孙冶一时欣喜非常，他想自己终于会等到她回心转意的这一天。
之后当他听到林桃说方元变得他不认识了，孙冶才惊醒。
何尝只是他一人这样想。
他心事重重地回房，想起那一刻林桃话音未落方元面上的僵硬，想起她不记得举案齐眉的典故了，还有以往种种温柔。
脚步声起，是方元回来了。
她迟迟疑疑地立在门口。
孙冶突然想通了。何必纠结，若真是芯子换了又如何，起码这时候他可以近她的身。
可以细细品尝她的一切。
又何必纠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腐儒不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