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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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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闻瑶瑶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怕不怕嫁进吃人的白家,其实,她还真的不怕。
闻瑶瑶其人,年十五,樊城城西镇人士,自小被亲母刘大娘子教导大,规规矩矩度过了自己前十五年人生,忽然有一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多了一段人生的记忆。
这段记忆是来自一个二十岁的少女,这个少女出生自她从未见过的二十一世纪。闻瑶瑶看着她上小学、初中、高中,然后考进了一家名牌大学,学了中医专业,勤勤恳恳读书,快快乐乐恋爱,直到有一天,不幸袭来,这位少女在自己最美丽的年华,出了车祸,撒手离开了人世。
在那个遥远的记忆里,闻瑶瑶便是个喜欢厨艺的女孩子,她天生味觉灵敏一些,用她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嘴刁”,她热爱食用美食,也热爱制作美食。正是多了那个时代的记忆,这个时代的闻瑶瑶才能在几乎从来没有下过厨的情况下,靠着研究刘大娘子的食谱,一点一点熟练店里的活计。
虽然刚开始她总是把后厨里弄得一团糟,但是慢慢地开始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事务。
自此,这段记忆终止了,闻瑶瑶也被自家院内养的公鸡鸣叫声吵醒了。
醒来之后,闻瑶瑶有一瞬间的迷茫。
自己究竟是谁?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二十岁现代的少女,还是这个生存在古代,面临嫁人和为生计苦恼的十五岁少女?
是她梦到了那个女孩,还是那个女孩梦见了她?
还是说,是二十一世纪的她,因为车祸死去,那一撇无依无靠的灵魂,穿越到了这个历史课本上从来没有介绍的朝代的这个和她同样名字,同样相貌的女孩子身上?
混乱而繁杂的思想淹没了她,闻瑶瑶看着窗外刚刚明亮起的天空,慢慢梳理着思绪。
无论如何,她的脑子里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无法忘记,她再也不会用十五岁少女的思想看待问题。不会逃避,不会恐慌,她相信以她的小小的智慧,或许可以在这个陌生而熟悉的时代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送走店里最后一个客人,已是大下午。跑堂小二阿甲阿乙帮忙收拾桌椅板凳,把客人吃剩的残渣倒掉,杂役小左收拾碗筷去后厨洗碗,闻瑶瑶跟账房先生郭秀才对着今天的帐。
“五斤花雕,四斤女儿红,十斤烧刀子,收入六钱银子,成本四钱八文……”
“今日客人一共六十八人,统共五十一道菜,白菜七斤三两,蒜薹四斤六两,萝卜九斤三两,扁豆三斤整……”
俩人嘟嘟囔囔,把今日的收支算的十分明白,郭秀才手里的算盘啪嗒啪嗒响,一文都没有错算。
闻瑶瑶数着那几块碎银和钱币,宝贝似的揣在怀里,排出明天买菜买肉用的,等下她还要拿着余钱去找大夫抓药。
正小心算计着花销,忽然,本来已经关上了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闻瑶瑶头都没抬:“今儿打烊了,客官明早再来吧。”
来人未置言语,咳了一声。
闻瑶瑶听见声音才抬起头,看见来人瞬间撇了撇嘴。
来的可不就是她那好几年没见过,最近听说她娘亲病卧在床之后,便跟闻着肉味儿的野狗一样追着跑的亲爹么。
闻良策带着一顶瓜皮帽,身上穿的缎子做的长衫,旁边牵着走一步扭三下的小妾丁翠兰,装模作样地踏进了逸云饭馆的大门。
闻瑶瑶把账本收起来,找了个板凳坐下,毫不客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闻良策还未开口,旁边丁翠兰尖细地嗓子便嚷了起来。
“好没教养的丫头!你怎么跟你亲爹说话呢!”她骂完,便给旁边闻良策拍着背,“老爷消消气,消消气哦,千万别被这野丫头气坏了身子……”
闻瑶瑶闻言笑了一声:“确实没教养,从小生下来就没见过亲爹。”
此话一出,闻良策瞪大了眼,一撇山羊胡气得歪掉,他手指着闻瑶瑶道:“你……!”
一旁的丁翠兰也开始用她那尖细的嗓子叫嚷:“你怎么说话呢!”
大厅里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后厨的阿甲阿乙和小左,他们三个扛着棍子赶来:“出什么事儿了?”帘布一掀,定睛看到闻良策和丁翠兰,阿甲大骂道:“又是你!你来干什么!”
闻良策气势汹汹地来,也带了两三个傍身的家丁,他腰杆本来挺得笔直,一看后厨又冒出三个身强力壮的壮劳力,气势又矮了一截,但依旧大着声音给自己壮胆:“我来我自己闺女的饭馆儿!咋啦?!”
“不怎么。”闻瑶瑶拍了拍身上麻布衣裳的尘,站起身来:“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出去。”
“哟哟哟,这野丫头翅膀硬了,想飞了!”丁翠兰“啧啧”两声,拉了拉闻良策的袖子,“老爷,您瞧瞧,这可还没嫁人呢,就敢顶撞她亲爹,这要是嫁了人,可不得一把火烧了我们闻家!”
“我也可以不嫁人。”闻瑶瑶笑了笑,“你们现在就可以去退婚,我绝不阻挠。你们要是懒得去,我也可以自己去退。”
闻良策小眼一瞪,大骂道:“你敢!臭丫头,我告诉你,老老实实给我嫁人,伺候好白家那个残废。你要是胆敢给我出什么岔子,你那个卧病在床的娘……”
此话一出,闻瑶瑶狠狠把桌子上一只瓷碗砸在地上,白净的瓷碗顿时四分五裂。闻瑶瑶大声道:“你再说一句?!”
后边阿甲阿乙小左也气愤无比,扛着棍子就要把闻良策和丁翠兰打出去。
闻良策立即噤了声,他身后三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也赶过来挡在了他的前面。
场面一度十分紧张,两拨人对峙,谁也不让谁,就等着哪边人出第一棍。
闻良策哼哼两声,拍了拍前面家丁的肩膀,家丁立即听话地让了路。他迈着八字步慢慢悠悠走上前:“你说说,都是一家人,怎么弄得像仇人一样。”
闻瑶瑶“呸”了一声:“谁跟你一家人?!”
闻良策“哈哈”一笑:“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我不跟你计较。”他背着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你呢,安安心心给我嫁人,你这店也不必再开了,就在家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每日孝敬婆婆和相公,早日能给他们白家生个一男半女的,我们闻家也算脸上有光……”
只听这闻良策越说越不像人话,闻瑶瑶小脸气得煞白,她怒道:“我这店你也不必成天惦记,我无论嫁与不嫁,这店都会一直开下去!无论兴衰,都与你闻家毫无瓜葛!”
“呵!野丫头,你自己便姓闻,是我闻家的人,缘何这店与我闻家毫无瓜葛,我却告诉你,这店,也是我闻家的家业!一旦你嫁出去,我便把这店收拾收拾,便宜卖给那钱老板,价钱我都与他说好了。”闻良策两只手指一撮,做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到时就把卖出价钱一分为五,一份作为你的嫁妆,一份给你母亲,也算感谢她将你抚养长大,另外三份便存放我这里。”
阿甲早就听不下去了,怒道:“小老儿,你再叽叽歪歪乱说话,我把你的嘴给你撕烂!”
闻良策后退一步,躲在家丁后面,道:“你这些伙计也太不懂规矩,到时候叫钱老板一并解雇了事,省的顶撞了客人。”
“你……!”阿甲气得脸红脖子粗,就要上去打人。闻瑶瑶拦住他,低头想了想,笑道:“闻大老爷打得好算盘,可是我这店的地契可在我自己手里,是我娘当初用自己的银子盘下来的,你说要卖了,说得倒轻巧,没有地契,谁敢把钱给你?”
此话一出,逸云客栈众人都放下了一半的心。
“对!你连地契都无,别说钱老板,就算是知县老爷也不敢买!”阿甲帮腔道。
一旁丁翠兰急道:“什么地契不地契的,这件铺子就是我们闻家的!”
阿乙有点结巴,平时不爱说话,这时候也被丁翠兰不要脸的行径激得开了口:“你、你凭什么,这间饭馆,不、不是……”
那丁翠兰尖牙利齿,一个阿乙哪里辩得过她,她又尖声叫道:“你们几个外人,不过是雇来的帮佣!你们知道些什么!呸,穷要饭的,还挺替别人操心!”
她声音又尖又利,聒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站得离她最近的闻良策最受罪,耳朵快给聒聋了,他扭头骂道:“闭嘴!没见识的疯娘儿们!”
那丁翠兰瞬间哑了嗓儿,委屈巴巴道:“老爷,您怎么向着外人……”
闻良策没搭理她,扭过头来对着闻瑶瑶笑道:“要么说你那个娘没见识,教出来的闺女也见识短浅!你以为有了地契就万事大吉了?呵!”他搓了搓手底下的拐杖,安静了一晌,道,“你可知,这件饭馆的房契在哪里?”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人都愣了愣。
闻瑶瑶一张小脸儿顿时惨白,房契、房契……?
她想起来了,当时,她还小,刘大娘子开这家店的时候,手头拮据,一开始只跟东家签了租赁合同,签了五年。
后来店越开越红火,刘大娘子手里有了闲钱,从东家那里买来了地契,但是买房契的时候,东家却老是推三阻四。
问其原因,总是不说,怎么说都不肯卖。刘大娘子无法,只好又续租了这间店六十年,她当时觉着,租它六十年,也不会有什么风险。六十年后的事也说不清,估计自己也开不动店了,女儿也早已嫁了人家,有了归宿。
却是没想到,那时留下的隐患却是如今的大纰漏。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东家为何一直推三阻四?闻瑶瑶一想到闻家可能在那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如今纰漏的引线,不禁觉得一阵恐惧。
这闻良策,真是连自己的妻子亲女,都要牢牢地算计着。
闻瑶瑶强行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绪,道:“我娘亲也租了这店六十年!如今也只不过离那拟合同之日相距十年多,你若想强行将房子收走,还要赔钱!”
她又道:“再者说,房契在你那里又如何?地契也在我手中,我不卖地契,那钱老板会安心买你的的房契?”
她这样一说,旁边阿甲便开心起来:“可不是么!你只有房契没用,卖不出房子去。快走快走,见着你们就晦气!”
“没见识的野丫头!这房子可是我的!”闻良策把手里的木杖敲得地砖“咚咚”响,他咬咬牙,道,“你可想过,若我真的要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把这饭馆拆了呢?!”
此话一出,本来吵吵嚷嚷的大厅立马安静了下来。闻瑶瑶小脸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闻良策。
她咬咬嘴唇:“我们、我们的租赁合同还未到期……”
“不过是赔你几十两银子罢了!我却会害怕么!”闻良策把手里的手杖攥得死紧,“那白家的聘礼可不止几十两!”
此话一撂出来,四下里都寂静了。
闻瑶瑶愣愣地看了闻良策一会儿,那厢闻良策好一副要吃人的扭曲相貌,一旁的丁翠兰也得意得不行。
她不明白,这不是自己亲生的父亲吗?
就这么,就这么要对她赶尽杀绝……?
她终究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女娃,就算是有过二十年的现代人的记忆也从未遇见过这种难堪场景。
她几个月前还在自己娘亲庇护下长着,哪晓得刚一冒出头来就见着这么大的风浪。
她不禁鼻头一酸,眼睛一热,眼前的物件都模糊了。
难道她真的保不住这家娘亲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饭馆了吗?
四下里寂静,只有闻良策和丁翠兰带着副愉快模样,阿甲阿乙小左和郭秀才都一副糟了大难的模样,不知道是该安慰闻瑶瑶还是该先将门口的恶霸赶出店里。
在这寂静中忽然传来一个带着笑的男声。
“——白家聘礼确实不止几十两,想必闻老板必是不缺这点银子的。”
闻瑶瑶惊讶抬头,只见一名穿着月白色劲装的男子走进门来。
“却是不知,闻老板缘何将这房契抵押出去,换做银票呢?”
此话一出,闻良策与丁翠兰都变了脸色,直直地盯着那门口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