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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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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进藤光,我饿了。”高永夏躺在沙发上喊他,这是洪秀英在那一个半月中教他的几句日常用语之一,“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高永夏,你吵死了!”进藤光从卧室里气鼓鼓地走出来,照他的胸口上锤了一拳。
进藤光从家中带来了许多曾经的棋谱,正在卧室的书架处整理,有几份的日期不太清楚,本就搞得他焦头烂额,这时候高永夏又不停地喊他,郁闷得进藤光想立刻去堵上他的嘴。
两人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相处得还算融洽,毕竟可以交流的语言除了日语又多了一种。但他们在这一方面又很有默契,非必要的时候绝不会用中文来交流。除非高永夏无法再用他匮乏的日语词汇来表达他的意思,他们才会使用中文来进行简单地沟通。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一个韩国人和一个日本人之间说中文实在是过于怪异,他们也难以忍受对方的口音奇特得简直像是在说另外一种陌生的语言。
“出去吃。”进藤光翻过了空空如也的冰箱,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你想吃什么?”
高永夏看着他,没有说话,进藤光便明白这是要他来决定的意思。
可他也并没有什么想吃的:“那我们先出去走走。”
两人起身去换衣服,在踏出屋门的前一刻,高永夏拦住了进藤光,他稍微弯了弯腰,细细整理进藤光随意套在脖子上的围巾。
和高永夏独处的一个月里,进藤光逐渐发觉了他骨子里的温柔,是那种平日的狂妄和桀骜都掩盖不了的细致与温柔。高永夏会记得每隔七天为那株风信子换一次水;会看第二天的天气预报来提醒进藤光增减衣物;会在棋院的工作结束得早的时候亲自下厨准备晚餐。他也曾彻夜照顾过发高烧的进藤光;帮洗澡后总是任由头发湿着便去睡觉的进藤光吹干过头发;为一直以来早餐都喝凉牛奶的进藤光将牛奶温好……还有,帮进藤光赶走前来拜访的塔矢亮。
进藤光想,或许在高永夏回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难以适应独居生活,甚至会想念起高永夏来。高永夏在后天确实也要离开东京。人们总会对暂住过的房子的主人说“多谢您的照顾”,但如果放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这句话恐怕是他该对高永夏说的。
圣诞节将至,他们走过的街边店铺都被装饰了起来。商场门口有一棵巨大的,挂满了彩灯与铃铛的圣诞树,那下面堆了各色礼盒,人们来来往往,有不少年轻的女孩与同行的恋人或者伙伴在树下合影。
进藤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棵闪闪发光的圣诞树吸引而来,灯光映照他呼出的白气逐渐散去,稀薄的冷空气让他的鼻尖和面颊都微微发红。
高永夏走向他,可他走得越近,视线却逐渐转移到了进藤光的头顶。进藤光察觉了他视线的变化,于是也抬头看去。
那是一束用红丝带绑得十分整齐,悬挂在圣诞树上的槲寄生。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传统,站在了槲寄生下的人不能拒绝亲吻。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面对面站着,高永夏低头凝视着进藤光琥珀色的眼眸,进藤光却微微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炽热的目光。
高永夏伸出那只曾抚上过进藤光的发顶,揽过进藤光肩膀的右手,只是这一次,他覆上了他的面颊,强迫着进藤光与自己对视,缓缓贴近他的嘴唇。
可高永夏还是停下了,刚刚覆上进藤光面颊的右手转而轻弹了他的额头:“愣着做什么,真的在等我亲你?”他一副淡然的模样,实际上慌张到说了母语还不自知。
进藤光的脸涨得通红,他用手肘怼了高永夏的腰间一下:“不要乱开玩笑啊你。”
他们逃一般地远离了那棵禁果般的圣诞树。
最终,进藤光带高永夏去了一家居酒屋。实际上他很少来这样的料理店,但是他现在需要一些烧酒来掩盖自己脸上褪不去的红晕。这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他们本就无法用语言做太多的交流,只能不停地喝酒。
那烧酒大概是乙类烧酒,度数不低,两人喝过之后都有些头晕,幸亏这家居酒屋距离公寓并不远,他们还可以走回去。出租车是绝对不能坐的,进藤光担心自己吐在车上,又考虑到自己万一醉得不省人事,只剩下高永夏这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第二天他恐怕要在警察局醒过来。
两人来时十五分钟的路程,回去却硬生生走了快半个小时。在高永夏用颤颤巍巍的手成功将钥匙插进锁孔,打开公寓门的一刻,进藤光几乎要直接瘫坐在地板上。
这烧酒的后劲儿也太大了些。
但两人的意识还在,甚至还都去冲了个澡才躺下入睡。
洪秀英刚回国的那几天,高永夏是接了他的班,睡在沙发上的,但那沙发对他来说实在是短了些,于是他便照旧在客厅打地铺。后来又因为进藤光连着两天夜里发烧,他就把被褥挪到了卧室里,便于照顾他。在进藤光身体康复了之后,他也一直住在卧室的地上了。
这个醉醺醺的夜本该宁静得如同往常一般,但进藤光在半夜忽然醒来,他口渴得喉咙近乎干裂,于是他去厨房喝水,又接了满满一杯带回来,打算放在床头。但进藤光忘记了地上还睡着高永夏,若只是碰到了他,他倒未必会醒过来,可进藤光栽倒在了他身旁,手中的那杯凉水有小半杯都洒在了高永夏的身上,剩下的大半杯则尽数倒在了他的被褥上。
进藤光视死如归般地拉开了床边的落地灯。
“进藤光。”高永夏近乎咬牙切齿。
“我错了,您放过我吧,高君。”
高永夏提着进藤光脖颈后的那块睡衣布料,两人一同站在被冷水浸湿了一大块的被褥前:“怎么办,进藤光?”
“我睡沙发,您睡床。”
显然是不太满意于进藤光的答复,高永夏一手关掉了落地灯,一手将他揽到了床上,贴近了他的耳朵低声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鬼使神差般的,高永夏再次用右手覆上了进藤光的面颊。进藤光显然是酒劲还没过,面色绯红,脸颊滚烫,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窒缓。他只能看着窗外路灯的灯光倾洒进来,投在高永夏俊美得过分的轮廓上,让他的长而卷曲的睫毛留下两道不断颤动的阴影。
高永夏靠得越来越近,近到他们的鼻尖碰着鼻尖,近到炽热的吐息都交织在一起:“知道吗,进藤光,在槲寄生下的时候,我是真的想亲吻你。”
进藤光并不明白高永夏说的是什么,高永夏也没有再留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他覆在进藤光面颊上的右手转去扣住了他的后脑,黑色的发丝从他的指间穿过:“我要向你讨回那个吻了。”
他终于覆上了进藤光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