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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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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汐望着少年身影翻覆间木叶纷飞,渐渐的,眼前的少年幻化成另外一个人的影像,永远那么爱笑,眉飞色舞,总是一句话就把人堵的还不了嘴;他的身边永远陪伴着同样爱笑的美丽女子,总是和他拌嘴打闹,或是依偎着说些肉麻的甜话……
颜汐笑了,淡淡的,她记得自己也是永远那样远远的看着他们,然后淡淡的笑着。
“怎么了?”
忽然一句问话打断了回忆,颜汐看了看小江,收回有些落寞的笑容:“《无相神功》你也已全部领悟,余下的就是时间的磨练了。”
“每次看我练《无相神功》,你的眼神都会不一样,”小江走过来坐下,“你和江飞鱼的关系不仅仅是朋友吧。”
颜汐摇头笑道:“爱探听别人的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以为呢?我深深爱着江飞鱼么?”
“不是么?”小江反问道,“你牺牲十八年的时光,待在天门那种地方,若不是有一份痴爱的执念,又是什么支撑你的?”
“我若是有痴爱的执念,就该毁了晓风,把江飞鱼抢到手。”颜汐笑笑。
“所以我最敬佩你的就是这一点。”小江望着她。
“你以为只有你们男人才知道两肋插刀,士为知己者死么?”颜汐大笑起来,“我是爱着江飞鱼,不过我也爱晓风。谁要毁了他们的幸福,我便要毁了谁。”
小江怔了怔,摇头笑道:“以前你不是还告诉我,对付岳龙轩不该仅仅是为了报一己私仇么?”
“这就是女人的权利,”颜汐俏皮的笑道,“不必凡事都依着大道理。”
小江无法还口,只摇头笑着。这时,另一边传来脚步声,两人望去,只见郭若兰端了茶点走过来,小江立刻迎过去接过茶盘。
“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郭若兰笑道。看到儿子开心,她的心里由衷的高兴。
“在调戏你儿子啊。”颜汐随口答道。
“你啊,”郭若兰苦笑,“总没个正经。”
颜汐拿起一块松糕,笑道:“我又没有一个俊俏的儿子,不调戏你的调戏谁的?”
小江不理会她的玩笑,吃了一口绿豆糕,幸福便在嘴角漫溢开来:“娘,你做的绿豆糕越来越好吃了。”
郭若兰笑起来:“再尝尝这个蟹黄水晶饺。”
小江看了看晶莹剔透的精致点心,吃了一个,只觉得鲜香满口,“好吃。娘用了桂花糖来去腥,对吧?”
郭若兰笑着点了点头,看见孩子吃着自己做得点心,而且吃得这么高兴,她真的再无所求了。
“娘也吃啊。”
“嗯,我吃,我吃。”郭若兰吃着点心,甜在心里,忽然一阵腥潮上涌,她猛烈的咳嗽起来。
“娘。”小江过去扶母亲,给她顺着气息。
郭若兰捂着嘴,掩饰着。颜汐走过去给她搭了搭脉,抽出几只银针给她针灸了一会儿。郭若兰渐渐平息下来:“没事儿,老毛病了。”
颜汐表情凝重:“你回去休息吧。”
“我扶你回去。”小江道。
“不用,没什么的。”郭若兰笑笑,拿开小江的手,自己走回去。
望着母亲的背影,小江忽然道:“娘亲的病,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么?”
“原来你都知道了。”颜汐有些黯然。
“和娘亲多待一天便要让她多高兴一天,”小江慢慢道,“她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要装着不知道。”
颜汐点了点头:“若兰本来就先天心肺耗弱,再加上逃亡时跳崖积下的内伤和水寒,现在已经无法可施。”
小江默然,许久终于开口:“那,还剩多少时间。”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颜汐不忍再说。
小江摇了摇头:“我说的是我,还剩多少时间。”
“你……”颜汐怔住了。
“我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不知道。先天心肺耗弱,娘亲如此,我也如此。”小江慢慢道,“娘告诉过我,当年跳崖后,她昏了过去,幸好被水冲进一个涵洞里,却在冰冷的水中泡了两天。而我,没被淹死已是万幸。”
颜汐沉默了,她知道小江总有一天要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报仇与良知的压力,孤身奋战的渺小,刚刚有了希望,现在又要无情的剥夺。身不由己、情不由己,爱恨不由己,现在竟连生死也不由己。
颜汐不忍再想,她长叹了口气:“所以……你没有时间去悲伤。明天就跟我启程,易楼已经待得太久了。”
“去哪里?”小江问道。
颜汐还未说话,朱晓彤已经从另一侧急急走来。
“什么事?”看她神色凝重,颜汐心下已猜中了七八分。
朱晓彤看了看两人,说道:“据我手下的探子回报,天门已经派出人手四下打探你们的下落。易楼不再安全了。”
颜汐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这一时也是急不来的,先坐下喝杯茶,明天一早我们启程。”说着一杯茶已经端到小江面前。
小江接过茶,呷了一口:“如果你我要继续混在天门里,还得好好想个万全之策。”
“我已经想好了,”颜汐笑了笑,“不过又得牺牲一个人。”
“牺牲……”小江忽然觉得眼前的颜汐变得模糊起来,他猛然站起身,却根本站不住,软倒在地上。
颜汐望着他,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啊,要上多少次当才能学会不要信任别人?”
“颜汐?你这是……”朱晓彤也不解的望向颜汐,而颜汐却抬手制止了她的疑问。
身上的力量渐渐失去,直到连说话的力气也消失殆尽,意识也渐渐散离。小江努力望着这个自己已经绝对信任的人慢慢走向自己,拿出银针。
“这情景真眼熟,不是么?”颜汐笑道。
百花谷蝶舞翩然、朦胧中的淡淡花香、迷蒙的末午阳光、母亲的小曲儿和婴儿咿呀声……一切似真似幻,却实实在在的令人温暖。
小江从未这样安宁的醒来,阳光被窗棂筛成一丝丝的照射进来,洒在他的脸上。
他还没从梦境中醒悟,回想着睡着之前的事情,忽然记起了颜汐的笑脸。一切经历立刻明朗,小江心中掠过不详,刚想起身,却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冷不防的让自己呻吟出声。
“躺下别动。”一只手按住了小江的肩,他转目望去,只见那个令人战栗的男人就在自己的榻边,盯着自己的双眼里满是审视的目光。是岳龙轩!
“门主。”
岳龙轩点了点头:“觉得怎么样?”
小江皱了皱眉:“怎么样?发生什么事了。”
岳龙轩默然不语,只轻轻拉开小江的衣领,胸口已被包扎了白绢,一条血痕从里面渗出来,洇红了白绢。小江低头望着这伤口,完全不明白自己被颜汐迷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岳龙轩负手站起,像是在猜度着什么:“当日我叫你和绣砚去百花谷之后,发生了什么。”
“百花谷……”小江看上去像忘记了很多事情,正拼命的在想,好像在把思绪拼命倒回到一个多月之前。
事实上他确实在想,只不过是在想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猜测着现在的情势,颜汐的下落、岳龙轩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思绪飞快的运转着,一刻不停。
“记不起来?”岳龙轩忽然转过身盯住小江,眸子里的光线利如刀剑。
“只记得……百花谷……后来……我记不起来。”小江考虑再三,终于开了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伤又是怎么回事……”
岳龙轩还未开口,门外忽然响起了通传声:“门主。”
“进来吧。”
走进来的正是灭菅,他带着一种残暴的兴奋:“她还是什么也不说。”
“哼,”岳龙轩从鼻中哼出冷笑,“你把经过告诉小江吧。”
“是,”灭菅瞥了一眼小江,“当日根据线报,得知绣砚把你带进了邪恶林。我和三峰设法破了瘴气,进入邪恶林。后来我们在里面发现绣砚,你被她用银针制得昏迷过去,左胸口已经被她割开。”
说着他指了指小江,“你要感谢门主,是门主让我们带活的你回来,并且让良医为你缝合医治。”
“为什么?”小江问道,这也正是他心里想问的,颜汐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一个让自己顺利回到天门的苦肉计,可这个苦肉计也未免太过惊险和残忍。
“杜巧巧供认了她的身份,”灭菅望向岳龙轩,“她果然和江飞鱼有莫大的联系,她也是十大恶人之一,迷死人不偿命的萧眯眯。”
“萧眯眯不是在二十年前已经死了么?”小江问道,他一边猜测着颜汐的目的一边谨慎的周旋。
“可是谁也没有见过她的尸体,”灭菅接道,“萧眯眯武艺虽是一般,却擅长用毒用暗器,再加上她妩媚风骚,到真是让人防不胜防。据说这个女人生性放荡,喜欢在她的地宫里蓄养年轻俊俏的男子,等玩得厌了,便会剜出他们的心来收藏。呸!女人的心肠若歹毒起来当真是谁也比不过。”
小江皱了皱眉:“你是说,她也要剜出我的心来么?”
灭菅讽笑道:“谁知道你有没有被她玩得厌了。”
“这句话足以要了你的命。”小江的声音透出丝丝寒意。
“好了,”岳龙轩打断,“她若果真是萧眯眯,为何要潜伏在天门跟天门作对?”
“据说当年她的地宫就是被江飞鱼弄毁的,连她自己也消失在毁掉的地宫里,所以江湖上都认为她已经死了。”
灭菅接道,“杜巧巧说,那女人虽然恨不得生吃江飞鱼的肉,却不许他毁在别人的手里。所以等她养好伤准备找江飞鱼算账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死在门主的手中。”
“无聊的爱恨交织,原来歹毒的十大恶人之一也不过如此。”岳龙轩冷笑,“杜巧巧怎么样了?”
“邪恶林自杜巧巧以下,无不对天门的实力拜服,现在都已归顺门下。”
岳龙轩笑笑:“封杜巧巧一个舵主头衔,让她带着那班人回邪恶林听候指示。”
“是。”
“江飞鱼和风无缺的尸骨在哪里?”岳龙轩望着灭菅。
“杜巧巧也不知道,她说从没有看萧眯眯带回过什么尸骨,也从未见她立过墓。”灭菅摇摇头,“至于那女人,怎样拷问她也不开口。”
“拷问?”小江心中一紧。
“怎么?”灭菅望向小江,“舍不得?”
“不错,正是舍不得。”小江冷眼相对。
“哼哼。”灭菅切齿冷笑着。
“灭菅,你去继续审她。”岳龙轩淡淡道。
“是。”
“门主,”小江捂着伤口下床,“我也去。我有话要问她。”
血腥气味比上一次来更加浓重,小江被人搀扶着一步步的走下通往刑室的阶梯,每下一级空气就愈加阴寒。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鞭笞声,小江立刻望向灭菅,目光犀利。
灭菅冷哼道:“不过是鞭笞,这三天里什么大刑我早都用过了。”
小江暗自咬了咬牙,继续走去。
昏黄的烛火不断抖动着,照亮被吊在刑架上血淋淋的女子。
小江仔细的辨认却仍然辨认不出那片血色中的轮廓,鞭子每抽一下,便会扫起一串血珠,被吊着双臂的女子如同一块破布在半空里摇摆。
没有半点呻吟,执鞭的人仿佛也乏了,一个人放下鞭子,随手拎起一桶冷水向女子泼去,血污被冲刷下许多,女子颤动了一下,慢慢抬起脸来。
总带着调笑意味的嘴角满是血迹,狡黠的眸子也已经失去光泽,可她的确是颜汐。
小江觉得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痛彻心扉,伤口的痛远不能与之相比。
“够了!”
执鞭的人刚举起手就立刻被喝阻,转头正迎上小江那双冷芒似剑的眸子,不禁打了个寒噤。
“你莫不是真被她迷住了,”灭菅讽笑,“难道她现在这个血污的样子,也迷死你不偿命么?”
“闭嘴!”小江慢慢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颜汐身上。
望着那张伤痕累累的面容,血肉模糊的双手,还有破碎的衣衫和衣衫之下纵横交错的伤痕……他只觉得有种痛被堵在喉咙里,哽得让人窒息。
“她是个女人!”小江转头咬牙道,怒火被压在低沉的声音里,没有爆发,却让人动容。一时间,刑室里鸦雀无声。
“她招供了么?”灭菅终于开口。
掌刑人摇了摇头:“一声儿没有,死硬死硬的。”
迷茫眸子中的光泽渐渐聚拢,视线聚焦到小江的脸上,嘴角上弯,调笑的意味又出来了,颜汐忽然笑了,却没有半点声音。
“你……为什么?”小江望着那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笑容保持着,却仍然没有声音。小江终于觉到她的不对劲,他猛然回头怒视灭菅:“你是蠢货吗?她自封了哑穴,你让她招什么!”
灭菅一怔,立刻走过去,用引铁把颜汐哑穴上的银针吸出来。“我就说你的骨头真比男人还要硬,原来是用了这招。”
灭菅冷笑着,捏起颜汐的下巴,却被小江抬手挥开。
“看来,你是想找死了。”灭菅盯着小江,冷笑得阴森无比。冷不防向小江左胸的伤口攻去。
小江虽然受伤,身法却丝毫不慢,一出手连消带打,反逼得灭菅向后退了数步。
“住手!”岳龙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刑室门口,“小江,你不是有话要问她么?”
“是。”小江收了手。灭菅也停下来,只盯着小江狠狠笑着。
“绣砚……”小江走到颜汐面前,略作考虑终于开口问道,“不,或者该叫你萧眯眯。”
聪明的孩子,果然一点就通,也不枉我做到这般。颜汐欣慰的笑了,虽然这笑会牵得她一身伤痕痛楚。
她张了张口,满口的鲜血流了出来,却偏偏还是笑着:“哟,你知道啦,所以说,我就是那么喜欢你呢。”
太多的嘶喊被憋在喉咙里,这时颜汐的嗓音已经哑了,可偏偏一出口还是调笑的语调。
小江闭了闭眼,已经不忍再看。
“这下你愿意招认了?”灭菅插口道。
颜汐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你这么丑,我本就不愿跟你说话。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我就更不愿了。”
“我看你是又想让我疼你了。”灭菅阴鹜一笑。
“门主,”小江转身道,“是由我来问,对么?”
“灭菅,退下。”
“是。”灭菅冷笑着退下。
“百花谷之后,你把我怎么了?”小江想了想,问道。
“哟,记不起来啦?看来我真是下针下猛了,”颜汐道,“中途你醒过一次,我把你送到李馋嘴那儿逼问你的身份。因为我曾经怀疑你是风无缺的儿子,因为你很有当年无缺公子的神韵。”
“这样看来,十七年前我吩咐赭骑杀的风无缺的儿子也不是真的了。”岳龙轩忽然说道。
“哎呀,可不是?当年我提前去了那个村庄,把孩子调了包放在邻村的一户农家抚养,你们杀掉的只是一个农夫的儿子。”
“看来你很得意,”岳龙轩慢慢说道,“可是一年前,我又查到了这个孩子,他的确变成了普通的农夫,怪只怪他长得和当年的风无缺太过相似。”
“你杀了他?”颜汐的语气起了波澜。
“连带全村五十二口。”
“可惜,”颜汐摇了摇头,“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看到长大的他是不是和当年的无缺公子一样俊秀呢,可惜了。”
小江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听得明明白白。
颜汐当年制造了一个自己身在某个村庄的假象,然后让岳龙轩去杀了那个“自己”,便会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死了。
偏偏她又要再用另一个假的“自己”换掉假的“自己”,设了一个连环计,这样,即便是后来岳龙轩发现了,再去杀掉的仍然是一个假的风无缺后人,而这反而还会让他更加相信风无缺的后人已经被消灭了。
却难为颜汐要找一个长相酷似风无缺的男孩,还要狠心的牺牲掉那些孩子还有那些村民。
小江望了望伤痕累累的颜汐,皱了皱眉头,其实,她对她自己岂非更加狠心么……
“我只是奇怪,十七年前,你叫赭骑把那孩子偷出来杀了,然后又拿了另外一个孩子放在那户人家里。这又是什么缘故,难不成,天门门主竟然会怕那户农家伤心?”颜汐问道,话是向岳龙轩说的,可眼睛却有意无意瞥向小江。
小江暗暗猜测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颜汐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我偶尔也会发一下善心。”岳龙轩转移了话题,“还有银骑的信笺也是你放的。”
“对,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十多年里我都很信任你,所以才让你照看雪雨监察小江,”岳龙轩望了一眼小江,“直到一年前我发现风无缺的后人,然后诸多的疑点一一呈现。”
“所以之后就变成小江监察我,对吧?”
“不错,”岳龙轩点头道,“那信笺上留有淡淡的兰香,和你身上的相同。”
“哎哟哟,早知我就多换几种薰香了。”
岳龙轩望向小江:“小江,你接着问她。”
小江点了点头:“到了李馋嘴那儿之后又如何了?”
“之后啊,你去问李馋嘴啊。”颜汐娇笑,虽然布满血痕的面容那样惨烈,再没有半点娇俏的样子,“你跑了出来,却又落在我的手里。既然你不是风无缺的后人,却又是个漂亮的孩子,那我自然要把你带到邪恶林养起来了。可惜你不记得这一个月里我是如何疼爱你。”
“哈哈!”灭菅忽然大笑起来,“天门的新秀精英竟然成了禁脔,我都替你羞耻。”
“哈哈,你羞耻什么?你是不是嫉妒他了?”颜汐也笑出声来,“这么可爱的孩子,可是让我烦恼了一个月呢。让他清醒吧,怕再也制不住他;废了他的功夫再给他灌媚药吧,又显得无趣了;最后就只好放他这么睡着,要不是你们杀来,我又怎么舍得剜他的心呢。玩儿都没玩,又怎么会厌呢?”
“还真是个□□,”灭菅冷笑道,“这么说来,天门这些年有过几个长相秀气的门徒失踪,也是你做的了。”
“你说呢?”颜汐笑道,“不然我一直耗在天门里多无聊啊。”
小江默默叹了口气,他明白,颜汐从决定进入天门就开始营造萧眯眯这个身份了。从此,姓名、年华、生命、名节、幸福,一切一切都成为了可以被牺牲的东西。
“想必这几天陪你干耗的兄弟更加无聊,”灭菅阴鹜的笑道,“你玩够了别人,现在该让他们玩玩你了。”
刑室中一阵哄笑,几个掌刑的门众一幅颇想一试的样子。
“你们这些丑东西可别来碰我。”颜汐嗤笑,却毫无惧色。
“灭菅,用这种下作的路数,你不觉得有失身份么?”小江怒道。
“门主,”灭菅转头望向岳龙轩,“用刑是为了让人招供,什么方式并不重要。”
岳龙轩面无表情:“真正的《无相神功》在哪?”
“哟,他们没告诉你?我烧了,当着他们面儿烧的。”颜汐歪头笑道。
“江飞鱼和风无缺的尸骨在什么地方?”
“谁知道呢?也许在天南又或是海北,还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死,在什么仙山妙海里养伤呢。”
岳龙轩冷笑:“灭菅,让她说出来。”
“门主!”小江想要阻止,却迎来一片冷漠。
“你们还等什么?”灭菅道,“样子虽然毁了,但想来那迷死人不偿命的销魂功夫还在。”
几个门众哄笑着向颜汐围过去,扯去小江给她披上的外衣。
小江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岳龙轩止住:“小江,你这是要反抗我么?”
小江不再言语,只觉得胸口窒闷得几乎要爆裂。
嘲弄声、辱骂声混淆在一片阴笑中,颜汐被门众左右推搡着,立刻牵裂了一身的伤口,她微微咬牙忍住伤痛,面上却娇笑不变:“好了,停手,我说。”
“停!”灭菅厌烦的喊道,他似乎也并不愿看见这些下作的举动,“早说不就没这些事了!”
颜汐微微喘息,笑道:“我只告诉小江一个人,小江,你过来。”
岳龙轩向他点了点头。
小江闭了闭眼,他已经知道颜汐的想法了。
他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沉沉的,就像是自己的心跳声。
颜汐的笑脸越来越近,那嘴角依然是轻浮的调笑,可他知道,只要仔细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做什么,是怎样的值得信任。
“乖,靠过来,”颜汐笑着,却收起了轻浮,“我告诉你。”
小江望着她的眼睛,清澈澄净,像大海像天空像幽谷。
小江点了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颜汐微笑,五味杂陈,责任卸下肩头,终于放松却也难免怅然。
小江侧耳凑到颜汐唇边,只听她忽然笑道:“跟我一块儿死,岂不是好?”
话音未落,众人还没对那句话反应过来,她已猛然咬住小江的颈侧,毫不留情的死死咬着。
牙齿切进肉里,几乎切断颈上的血脉,小江却不觉得痛。只觉得脑海里如飞花般纷繁,相识六年里的画面和言语一一浮现在眼前、耳边。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总被你这样的翩翩浊世佳公子盯着,可是会害羞的。”
“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汐姨给你解答。”
“教儿子可心软不得。”……心中异常的平静,小江慢慢合上双眼,指尖凝起剑气。
颜汐的身子猛然震了一下,齿间放松下来。
这时候众人才想起去拉开颜汐,却发现小江的双指并起如剑,没入颜汐的胸腹间。
颜汐望着小江,少年的脸上没有挣扎、没有彷徨,除了隐忍的悲伤,只有一片风雨过后的空旷。
她笑了,她相信这个孩子已经能够接过自己的责任了。
血不断涌出,小江静静望着颜汐,直到那张笑颜低垂下来,再也不动……
“你杀了她?她还没有招供!”灭菅上前推了小江一把。
小江抽出指剑,冷然道:“我只会杀人,不会刑讯。”
岳龙轩望着小江颈上不断涌出的血:“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小江向外走去。
还未走上刑室外的楼梯,后面便传来议论。
“尸体怎么办?”
“后山上不是有个乱葬岗?”
小江的脚步滞了滞,终于又继续走上阶梯,丝毫不理会胸口的伤也渗出血珠。他向上快步的走,不觉得伤痛,阶梯的前面是清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