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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雪雨牵马走在街上,几乎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

      冬末的阳光柔和,洒在她的脸上,如雪的容颜让人眩目。路人无不被她吸引,可一触及那双冷厉的眸子便立刻避开目光,不敢逼视。

      雪雨还在生气,不仅恼怒小江的独自离去,更恼怒自己因为小江的离去而那么在意。

      在驿站买的骏马给自己省了不少脚程,此刻雪雨并不那么着急赶路了,望了望前方的酒肆,虽然地处偏僻,却装潢精致,便走了过去。

      “哟,姑娘您里边请,坐骑我给您照看着。”小二接过缰绳招呼着。

      雪雨径直走进店里,店里没什么人,但她还是坐在角落的位置。

      “小二,冷碟两样,干果四样,花参炖鸡,干煸羊腿,水晶肘子,银丝小卷,再来一壶普洱香茗。”

      小二愣了愣:“您……一个人用?”

      雪雨抬眼看着他,不用开口,冷冷的眼神就已把小二惊住了,识相的小二立刻连声应道:“哎哎,您稍等,我这就吩咐后厨去。”

      不到半刻,菜点开始陆续上桌,雪雨不顾众人的偷偷打量,兀自用起饭来。

      这时,从正门又走进一位年轻公子,锦衣华服,手拿一柄折扇,通身的富贵风流。

      掌柜抬眼一望立刻熟络的招呼起来。“哟,单公子!有阵子没见了?六子,快招呼单公子雅座去。”

      单公子却从进门起,目光就停在雪雨身上。一边心不在焉的答道:“年前刚从扬州回来。”

      “哟,扬州好地方啊,诗文里怎么说来着,十里烟花……嘿嘿……”

      单公子盯着雪雨失神的摇头道:“差之远矣差之远矣……”

      掌柜的一眼看出这单公子的心意,忙合手在他耳边道:“这位好是好,却是冰雪佳人,冷得紧,不过……”

      单公子猛地醒了神:“你们不会是想……”

      “啧,”掌柜的小声道,“你出钱你享受,不插手店里的事,这是规矩……”

      “不行不行,”单公子摇着扇柄小声道,“用强不行,这样,像以前一样我出钱,你找几个淫贼来,让我来英雄救美……”

      “雪雨!”单公子的话忽然被一声冷笑打断,只见一个男子大步走进,他面上半边的银制面具引起众人的注意。

      雪雨转头望向来的人,微微皱眉:“灭菅!”

      “你最好留在这里,”灭菅望着手中的长刀冷笑道,“十二骑不适合你。”

      “哼!”雪雨提剑站起来,“要留在这儿的人是你!”

      两个人对峙着,都等待着对方在先出招之后留下的破绽。

      单公子有些发呆:“这么快淫贼就找来了?”说着便捋了捋袖子,冲上去大喝,“姑娘莫怕!”

      “哎!”掌柜的来不及阻止忽然冲上去的单公子。

      此时灭菅眼光闪动暴起攻上,雪雨立刻长剑出鞘,剑鞘顺势把冲上来的单公子打飞了出去,“碍事!闪一边去!”

      刀剑交击,迸出火花。雪雨剑招轻灵,灭菅则刀势狠戾,两人初战数个回合一时间难分高下,但她知道时间久了,自己在力道上不免吃亏,于是剑走偏锋,以巧取胜。

      正在刀剑焦灼之时,忽然有两道人影从两边爆射而来,雪雨微微吃惊避开灭菅的攻击,再闪躲开一边的暗器然后急急向后退去,另一侧的人影洒出一把粉末。

      雪雨屏住呼吸,侧身再度避过,却再也来不及避开灭菅。

      神枢、气海、中府三处大穴被连连点中。雪雨再也动不了了,只怒视着走到眼前的另外两人——宇菲和花惜。

      灭菅冷笑道:“插手进来,是想渔翁得利么?”

      花惜立刻一幅又惊又怕的模样:“哎呀,小女子怎么敢呢?谁不知道灭菅大哥是惹不得的。”

      “就是就是,我们也就敢借着您挡一挡雪雨,”宇菲接道,“您请先行,之后的事我们替您处理。”

      灭菅望了望雪雨道:“她毕竟是门主的女儿。”

      “您就放心吧,”花惜甜甜一笑,“我们自有分寸。”

      灭菅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哼!自以为是的丑八怪!”许久,宇菲望着灭菅离去的方向不屑的哼道。

      “好啦,”花惜转头望向掌柜,“老板,收货啦。”

      掌柜和店小二并没被方才的打斗吓怕,此刻反而谄媚的笑起来:“是是,我就说昨天梦见喜鹊儿叫,今天可不就有贵人送好货上门了。您开价吧。”

      “用不着,”花惜笑道,“只要之后按照我们吩咐做事就行。”

      雪雨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此刻又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的盯着花惜。

      “哟哟,大小姐可别这么瞪着我,小女子可是怕得紧,”花惜故意的捂着胸口做出很怕的样子,忽然又噗哧一笑,“大小姐你也真傻,普通的店家哪有大年初一还开门做生意的呢?真有这样的店,那可不就是黑店么?”

      说着又点了雪雨的膻中穴,雪雨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却被店小二接住,“老规矩?”

      掌柜点了点头,望着两个小二把雪雨抬上二楼,宇菲笑了笑:“当真是没跑过江湖的大小姐,想来也是根本没听说过烟花地了。”

      白天还是一片荒芜的郊外,到了夜晚却平白搭起了露台、摆满了桌椅,灯火通明、人群熙攘。

      久在风月场打混的人都知道,今夜是逍遥店每年正月初一的烟花会。

      烟花并非指炮竹烟火,而是指烟花之地,所以烟花会上交易的也并不是年货,而是美人。

      逍遥店名声在外,用来交易的美人必是绝色极品,所以即使是正月初一,烟花会上一样云集了各地有名风月场的鸨母、老板,当然也有身份显贵的好色之徒,不管是谁只要出得起价,就能得到相中的美人。

      而逍遥店究竟是什么样的组织,却是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与易楼一样,只要客人出得起价就能交易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逍遥店行事风格更加邪恶更加隐秘,每年集会的地点和主持者都不同。

      不同内容不同级别的集会也都分散开来,想要知道逍遥店主人到底是谁、到底在何处,实在难上加难。

      但是谁又在乎这些呢,就好像逍遥店也根本不会在乎是和什么样的人交易一样。

      夜将子时,小路上有五顶红色软轿渐渐行近,直至楼台后面停放下来。

      人群聒噪起来,他们知道这次将有五次得到珍品的机会。

      “听说这次还有那个黯淡了六宫粉黛的童小楼。”
      “天!那不是皇上宠信的伶官么?怎么会也在烟花会?”
      “还有逍遥店弄不到的么?等着瞧吧,今天的压轴定是他了。”
      “这,竞到手了,也要担风险啊,若被皇上知道一准杀头。”
      “哼,你难不成第一次来?逍遥店的规矩,出钱得货,货的来路一概不问;银货两讫,之后的变故与人无尤。”
      “就是,不敢消受,还来什么烟花会?”
      ……

      不多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走上露台,熙攘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男子正是白天酒肆的掌柜,他清了清嗓,还未开口便笑出一脸褶皱。

      “欢迎各位贵客莅临,在下不才,有幸主持这次的烟花会,有不周之处还望各位贵客海涵。”说完深深一揖。

      “哪里哪里。”
      “客套免了,这就开始吧!”台下众人有些等不及了。

      “好,首先是玉怜千。”
      “玉怜千?厚芳楼那个红遍十里扬州色艺双绝的名妓?”
      “不是说半年前厚芳楼一场莫名大火,她就失踪了么?”
      “啧啧,还有什么是逍遥店找不到的?”

      掌柜拍了拍手,轿帘掀开,一袭倩影手抱琵琶姗姗走上来,微微侧目一笑倾城。

      “真的是玉怜千!”台下起了波澜。

      “八千两起,各位请开始竞价吧。”掌柜笑道。

      “八千五百两!”
      “九千两!”
      “九千三百两!”
      ……
      众人纷纷喊道,谁都知道玉怜千就是风月场的金蛋,多少达官显贵都愿为她一掷千金,此时有这样买下她的机会谁不愿意抓住。

      当然也有没有参与竞价的,他们是在等着童小楼,却又不确定传言是否可靠,于是都患得患失的去望那几顶轿子,恨不得目光能穿透轿帘看个究竟。

      “好!翠满堂两万三千两竞得玉怜千!”

      众人都望向翠满堂的老鸨,偏偏她身边的锦衣青年还在对着几顶轿子望眼欲穿,翠满堂的老鸨打趣道.

      “哟,单公子这是看什么呢?这么大个宝贝在台上都不竞价,莫不是也学那几个老东西,好上娈童这口,在等着那个童小楼?”

      “啧,”单公子被激得收回视线,“大煞风景,我堂堂七尺男儿要等的当然是倩女佳人。”

      “哟,那看来是个大宝贝了,要不,单公子方才要是开口竞价,哪还轮到我们翠满堂吱声啊。”

      单公子不再理会老鸨,更不理会台上愈演愈烈的竞价,只盯着那边的轿子,忽然轿帘掀开,看见走出一位外族女子,他又摇了摇头盯着后面的轿子。

      “回鹘托赖部王族勒曼公主,八千两起。”
      “拖赖部是前朝被灭了的吧?啧啧,王族落难也是可怜。”
      “瞧瞧,真是个美人,肤如凝脂,和田的羊脂白玉也不过如此吧……”
      ……

      单公子什么也没听到,他只一遍遍回想白天见到那个姑娘的情景。直到忽然又被掀开了两座轿子,他才醒过神。

      “飞天燕舞赵氏双姝,两万两起。”
      “那不是堪比汉朝赵飞燕的飞天燕舞姐妹么!”人群里再度起了波澜。

      单公子却只叹了口气,又不是他要等的人,那个仿佛只有在冰雪峰上才会绽放的凝晶霜花……

      “童小楼,两万五千两起。”

      第四顶轿子掀开,走出的是身材秀颀的少年,可偏偏一张脸粉妆玉琢,抬眼低眉间竟比少女更加妩媚婉转。

      纵是继续失望的单公子也不禁微微吃惊,但很快的,他又投给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一个弃嫌的眼神。

      终于,童小楼被一个富贾世家竞得之后,聒噪声渐渐平息。

      人们都好奇的望向最后一顶红轿,猜测今年压轴的到底是什么人。

      “抬上来。”掌柜拍了拍手,几个轿夫把轿子抬上露台,又上来两个婢女把轿中的少女搀扶起来,扶上露台中心的藤椅。

      只见少女合着双眼,密织的长睫毛把她的面容映衬得更加白皙,白皙的几近透明。

      少女正是雪雨,或许她并不如玉怜千那般惊艳,但任谁也无法不被那种透明感吸引。

      台下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似乎生怕呼出的气都会污浊了她。

      “五万两。”掌柜比了个手势,轻轻说道。

      “五……五万三千两……”饶是翠满堂的老鸨也气短起来,这样如冰雪般纯净的女子,竟让她有一瞬间不敢去亵渎。

      “五万七千两……”
      “六万两!”
      “六万四千两!”
      喊价的声音越来越高,人们那一点点不忍与羞耻之心终究被湮没在财与色的丑陋欲|望中。

      此时,掌柜却也在喊价的人群中寻觅着。

      按照花惜的吩咐故意留下线索,那个要救雪雨的人应该会被引来的呀……只要他来,不管他是竞价还是动武,只要他上了这露台走到那张座椅旁边……

      掌柜阴险的笑了,他望了望在场的婢女和轿夫,他知道只要自己动个眼色,就会让露台上的各处机关开启,任是武功再高也逃脱不了。

      “二十万两!”忽然一个人高声喊道。

      一下子翻出三倍的价码,让场上鸦雀无声,众人立刻望向喊价的人,只见单公子高举着双手挤到最前面。“我出二十万两!”

      居然杀出个程咬金。
      “还……有没有更高的?”
      掌柜一时倒难住了,确实没几个人能跟这单公子比富的。

      “没有?真的没有了?”
      掌柜失望了,看来花惜他们高估了那个人对雪雨的关心程度,所以,这失败也是花惜的责任,该做的他都做了,银货两讫。

      想到这里,掌柜稍稍释怀,准备敲价。

      “二十万零一两。”忽然一个声音悠然飘来。

      众人齐齐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位少年慢慢走上前来,澄澈如水——是小江。

      人群不由自主的分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你,你……”单公子也被小江震住,一时间倒忘了自己的竞价被压了。

      掌柜也有些震惊,他没想到那几个厉害的人物这么处心积虑要对付的人竟然是个如此这般的人物。

      他不由的望了一眼童小楼,只觉得若把小江比作仙鹤,那童小楼就只不过是个花尾野雉了。这一分神,倒让他忘了敲价,更忘了机关的事。

      “三……三十万两!”单公子终于醒过神,再开天价。

      小江微笑道:“三十万零一两。”

      “你……你!好……五十万两!”众人听到这个天价连连惊呼。

      “五十万零一两。”小江笑了笑,气定神闲。

      “你!”单公子气结,指着小江说不出话来。

      掌柜暗暗阴笑准备敲价,他似乎已经看见小江连同雪雨的藤椅一起坠入陷阱的景象。

      “一百万两!”单公子把一堆银票拍在台上,“宝通银号的,现兑!”

      “铛!”忽然一声锤响,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小江已经站在掌柜的身边敲响了敲价锤。

      “好,她是你的了,一百万两,谢谢。”小江笑了起来。

      掌柜还在心惊小江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不知道该动哪个机关才能对付他却又不连累道自己的时候,又听到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百万两是留给你逃命用的,以后收货可先得打听一下背景。”

      “啊……是,是……”掌柜转眼看见小江嘴角的冷笑,不禁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时间竟连话也说不好。

      “都过来,把姑娘小心扶上马车,”单公子终于扬眉吐气的喊道,“走,回客栈。”临走时不忘得意的横小江一眼,却发现他依旧笑的淡然。

      月色正浓,偶尔穿进薄云,似浓还淡。

      单公子坐在马车里,望着安睡在身边的佳人,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纵然马车颠簸他也丝毫未觉。

      想他二十几年里见过美女无数,却从未有过如此感觉。

      原来一见钟情是这么回事,即使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身份,也都能这样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即使这样静静望着她,也觉得无比快乐,丝毫不觉得时间流逝。

      “单佑!”单公子掀开窗帘对车夫喊了声,“不回客栈了,我们先连夜回府筹办婚礼,我要和这位姑娘成亲!”

      可是车夫并没有回答他,马车也没有停歇。

      “单佑!单佑!”单公子又喊了几声,依然没有回应,他忽然发现车外的景色异常陌生,“单佑!停车,你要去哪?”他气急败坏的拉开车门,正迎上驾车人随风飘摇的发丝。

      “我们的确不回客栈。”驾车人转过头来,是小江。

      “是你!你……你想怎么样?单佑呢?我的亲随呢?”单公子左右环顾,骑马伴行的四个亲随全不见了,只剩下自己这辆马车在路上飞驰。

      “他们累了,要歇上几个时辰。”小江继续望向前方驾车。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难道你是要绑架本公子么?要钱好说,你开口,我绝对奉上。”

      小江笑了笑:“如果我要你车上的姑娘呢?”

      “不行!”单公子立刻张开双手挡住雪雨,“你……难道你一直在打这位姑娘的主意?”

      小江笑了笑没有回答,只专心留意着路况。

      “可恶!原来你也是打龌龊主意的淫贼!”忽然单公子一拳打过来。

      小江自然不会让他打到,微微偏了偏身子,那一拳就落了空,反而单公子失去重心就要跌落下去。

      单公子大惊失色,吓得闭上眼睛,却觉得有什么把自己托了起来,他不禁睁开一只眼,只见小江正侧着身,一手提住了他的衣领,接着轻轻一送便把他扔回车厢里。

      “你不会武功。”小江转过身继续专心驾车。

      “哼,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是有我保护这位姑娘,你……你就休想得逞。”单公子大声道。

      “原来你是救美的英雄,而我才是抢人的淫贼。”小江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单公子稍稍有些底气不足,“当,当然……我是很喜欢这位姑娘,但是我也会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我,绝不会像你们这班乘人之危的淫……阿嚏。”

      话没说完,他就打了个喷嚏,才发觉经不住迎面的凛冽寒风,于是哼了一声把车门重重的关上。

      小江笑着摇了摇头,也不辩解,只继续赶路。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渐渐发亮,单公子终于忍不住又推开车门:“你这么着急赶路,到底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绩溪。”
      “绩溪?那也不用这么赶吧,”单公子道,“你不睡觉,也得让我睡觉吧。”

      小江回头望了一眼仍然昏睡的雪雨:“她中了什么迷药?”

      单公子也望向雪雨:“应该是逍遥店的忘魂散,这种迷药只能防不能解,一般人得两三天才能醒来。”

      小江沉默了一会,又道:“等过了这一片险地,天亮的时候我就会放你下车。”

      “险地?”单公子眯着眼左右张望,只见车道两边竟是崇山峻岭,黑夜迷蒙,显得树影都狰狞起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嗯,很险……不对,你放我走,那这位姑娘呢?”

      “我是她的同伴。”

      “胡说八道,我才不信!”单公子指着小江,“是同伴又怎么会丢下她一个姑娘孤身犯险?是同伴为何不在烟花会上劫走她?反而还跟我竞价,让逍遥店平白赚去了好多银子!”

      “当然是为了给淫贼一个小小教训,让他多多破费。”小江淡淡道。

      “你……好!我当时就觉得你是来捣乱的!现在居然又骂本公子是……”

      单公子话刚说一半,忽然一声巨响把他骇住。脑袋还在发蒙,又紧接着数声巨响,震彻山林,顿时两侧山坡的巨石土块滚滚而下。

      两匹骏马受惊,伫蹄长嘶。

      车厢却被巨大的惯性带的向前撞去,单公子根本把控不住,和雪雨一起被甩出车厢。

      小江稳住身形,抓住两人跃下马车。而两匹马则像无头苍蝇一般再次向前冲去,却被无数滚下的巨石击中,连同车厢一起被砸得粉碎,不多会儿就埋没在一片乱石土砾中。

      小江提起真气,抓住两人一边避开滚石一边向后面安全的地方退去,然而甚至来不及喘息,后方又是密布而来的箭雨。小江放下两人、旋身抽剑,动作一气呵成。

      单公子趴在地上甩了甩脑袋,望着站在前面的小江剑花飞舞,只看得清箭雨在他身前纷纷弹开,不禁瞠目结舌。

      忽然他听到异响,抬头正看见两块磨盘般宽的巨石从山坡先后急滚下来,就要砸向他和雪雨这边。

      “啊!我完了!”

      单公子大叫起来,叫声未落却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神看时,只见小江左手抵住巨石,右手则把剑身插进巨石下方的土里,硬生生把它挡在两人身前。

      紧接着第二块也重重撞在前一块上,砸出巨响,小江咬了咬牙努力撑住,双脚却有半寸陷在土里。

      箭雨已经停止,偷袭者终于从两边昏黑的密林中走出来。

      一共几十个黑衣杀手,为首的打量着无法抽身的小江,放声大笑:“你们跑的还真快,差点让兄弟们来不及布置火药。”

      小江不发一言,双脚被重力压的向后移动了几分。

      单公子见状终于醒过神来,刚想偷偷抱起雪雨离开险地,就被头目喝住。

      “我们只杀他一个,所以你最好别自寻死路。”说完又转向小江得意的笑道,“乖儿,撑得辛苦吧?这么大的巨石从山坡滚下来那得是多大的力道,亏你还挡得住,而且还是两块,怪不得雇主想杀你得这么劳师动众了。”

      头目一边说,一边走向小江:“你说你,死在乱石堆里不就好了,费那么大的事,非得让我亲自动手沾血。”

      小江皱了皱眉,他知道一旦他松手,另外两人就会像那驾马车一样粉身碎骨。

      头目望着手中的弯刀,森森笑道:“做这一行的收银买命,你可别怨我。”

      弯刀高高举起,朝小江的颈上砍去。

      寒芒闪动,光华有如撕裂夜空的一弯残月,头目举着弯刀愣在原地,像是突然忘记接下去要做什么一般,忽然间,他的人竟也像夜空一般裂开了,裂成了两半,无声无息的向两个不同的方向倒下。此时,血才从尸体上喷涌出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似乎依然没弄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只见小江单手撑着巨石,沉声一喝,两块巨石竟然先后弹起了几寸,偏离坡道向另一边砸落。他立在原地,右手的剑身寒光凛冽,一如眼中的杀意,苍白的面孔衬着兀自在他脚下喷涌着鲜红的碎尸,诡异得如同地狱修罗。

      “你们,还不逃么?还是……”冷冽的声音寒彻骨髓,“也想尝尝被凌迟的滋味。”

      众人猛然惊醒,杀手们立刻转身奔逃,头也不敢再回。

      一切再度归于宁静。

      单公子仍然呆呆的望着那具尸体,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一个噩梦。

      忽然面前的身影摇晃了一下,倒落下来。

      “你……你没事吧?”单公子醒过神来,过去扶住小江,却见他的唇和脸孔都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你受伤了?”

      小江单膝着地,按着心口不住的喘息,直到喘息渐渐平缓,他才有些奇怪的望向单公子:“你不逃?不怕我么?”

      “我单寻芳虽然惜命,却也不是胆小如鼠的人。”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关中首富,”小江渐渐恢复过来,“没想到竟是个年轻人。”

      “礼尚往来,也该告诉我,你……还有这位姑娘的名字吧。”单寻芳的态度已经完全变的友善了。

      “相信我是她的同伴了?”

      “不是同伴又怎么会连命都不顾的来救她?”单寻芳长鞠一躬,“我为我之前骂过你的话道歉。”

      小江笑了笑,走到雪雨身边,解开她被封的穴道,“她叫雪雨。”

      “雪雨……”单寻芳回味着,赞叹道,“果然人如其名,美,真美!那你呢?”

      “你可以叫我小江。”
      “那尊姓呢?”
      “姓江。”小江想了想,答道。

      “江小江?这名字也太奇怪了吧,哈哈,不知道尊父母是怎么想的。”单寻芳笑道。

      小江没有理会他,只把雪雨轻轻背起。

      “你又要干嘛?”单寻芳望着那张依在小江背上的睡脸,有些不悦。

      “车道已经被乱石封死了,我要走近道,”小江望望右侧的山头,“翻过这座山就能直接到达绩溪镇。”

      “你要背着雪雨姑娘翻山?”单寻芳惊道。

      “你留在这儿等候你的亲随吧。”小江已经向山林里走去。

      “不行!我要保护雪雨姑娘!”单寻芳急忙追赶过去,却惹得一阵踉跄,“哎,江兄——等等我——我腿软了,走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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