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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兰花拂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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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小鱼儿不知何时用手指在破草帽上戳了四个洞,三个小的,一个大的,这样一罩在黄蓉脸上,正对着她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黄蓉心里暗自气恼,气自己明知小鱼儿狡猾,竟还这般容易就上了他的当。她面上也不生气,只在心里暗自决定一定要作弄回来。她笑嘻嘻的把那破草帽面具扶好,道:“小鱼儿,你是要送我一套战甲么?光有面具怎么够,你应该把你这披风也送我才对。”她又扯了扯小鱼儿的红披风,果真是上好的料子,价格定不便宜,这披风整洁干净,应是有九成新。
小鱼儿听罢便解下他的披风,往黄蓉身上一披,又给她系起了系带,边系边说:“这披风我披了十余日了,又当垫子,又作被子,有时还作汗巾擦汗用,从没洗过,难得老弟你不嫌弃 ,为兄今日便将它送你了,老弟你可要日日披着,别辜负了为兄……”小鱼儿话还未说完,只觉膝盖一麻,单膝跪下。小鱼儿哪里不知道这分明是黄蓉搞的鬼。
黄蓉道:“小鱼儿,你虽认我做大爷,但也不用行如此大礼吧。哦,我知道了,你是在为你刚才自称为兄道歉,对吗?”黄蓉虽表现得一脸惊讶,可眼神和语气分明是明晃晃的得意。
小鱼儿也不在意黄蓉的戏弄,心里好奇黄蓉点穴的手法,他刚刚只见黄蓉随手一拂,只是自然一动,并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他的确中了招,这一招似乎和抓他手臂那招一样,他心里想着,等铁心男走了定要问她一问。小鱼儿起身道:“唉,黄老弟,你虽是个乞丐,可也不能不爱干净啊,你这身上的味道可比得上一箩筐的臭咸鱼了,为兄是被你熏晕了。”
“真的么?”黄蓉抬起手,将鼻子凑在袖子口闻了闻,似真的好奇她身上臭不臭。
“自然是真的,我小鱼儿的鼻子可是跟狼一样,先前那串珍珠我就是用鼻子闻出来是假的,你身上有无味道我难道还不知道吗?”小鱼儿说得一脸认真。心里想,果然是个姑娘,没有姑娘喜欢身上臭,哪怕扮做乞丐也一样。
“呀!那可怎么办?”黄蓉一脸焦急,仿佛真的在为身上的气味而烦恼。小鱼儿看得正好笑,黄蓉突然用右手往他右臂一抓,小鱼儿已吃过一次亏,又怎么会再中招,他往左一躲,便避了过去,谁料黄蓉笑道:“你上当啦!”说话间,黄蓉左手一弹,小鱼儿嘴角一痛,直疼得龇牙咧嘴,他嘴巴疼得张开,一个什么东西便飞进了他的嘴里。
小鱼儿已然明白,黄蓉先前那一抓一弹,都是为了右手最后那一弹,是为了往他嘴里丢东西,他忙把嘴里的东西吐出,一看,竟是块破布。黄蓉笑道:“我看不是我身上臭,是你嘴巴臭,你一张口,臭味就出来了,钻进你的鼻子,可不就把你臭晕了么,我拿块布给你赌一赌,这样你就熏不到自己啦。”
小鱼儿叫道:“黄老弟,你这布多久没洗了,我吃了一嘴的沙。”黄蓉道:“不久不久,也就三四个月吧。”其实这布看着又脏又破,就只是沾了沙子罢了。她虽扮做个乞丐,但她也是最干净的乞丐,弹进小鱼儿嘴里的是从她身上扯下的破布条,之前被她故意用泥巴糊脏。她已经见识过小鱼儿那张嘴巴的厉害了,因此有心要治一治他那张嘴。
“你们能否快点?”语气颇有不耐。这是铁心男。他看小鱼儿和黄蓉一路嬉笑打闹,早有不耐,又见他们打闹间分明精通武艺,他们真是普通少年和寻常乞丐吗?再者,他们玩闹间哪有半分生疏?瞧他们模样,分明熟稔得很,哪像才认识。他们不会是刻意接近他,他们难道也是来抢那东西的?
“公子别急。”黄蓉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公子你长得这般好看,就像一朵兰花,一气就不好看了,我看公子不应该叫男儿的‘男’,应该叫兰花的‘兰’才对。”
“你,你……” 铁心兰一听这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的确是叫“铁心兰”,兰花的兰。她其实是个女子。她心里又惊又恐,难道这个乞丐早把她查清楚了吗?又看周围,这里已经离喧闹的集市有一段距离了,他们是故意把她引向僻静的地方好动手吗?他们果然是为了藏宝图!
小鱼儿本不知道铁心兰是个女子,但看她那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道,现在的姑娘都喜欢扮男人么?黄老弟是这样,连这位铁心男也是这样。
黄蓉其实也不确定,只是想诈她一诈,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她诈了出来。
铁心兰已经认定他们不怀好心,也不说话,直接运起双掌,向二人一人一掌,趁他们躲闪之际,忙运起轻功,向集市奔去。集市人多混杂,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小鱼儿和黄蓉轻轻一躲,也不去追铁心兰。黄蓉已弄清铁心兰是男是女,没什么好追的了,至于小鱼儿,他原是因为黄蓉才缠的铁心兰,黄蓉都不追,他追又干什么。
“你先前点我穴道用的什么功夫?我竟没发现你出招。”小鱼儿见铁心兰走了,便问出了先前的疑惑。
“你说的是这个吗?”黄蓉右手挥出,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略张,手指如一枝兰花般伸出,姿式美妙已极,黄蓉拂出时姿态优雅,气度闲逸,轻描淡写,行若无事,她道:“这是兰花拂穴手,出手讲究 ‘快、准、奇、清’。”
“这实是一门精妙的功夫。”小鱼儿赞叹,又问:“这么厉害的功夫我竟没听过,莫非是武林中失传的功夫?”
“你竟不知道吗?”黄蓉讶然,她的爹爹是五绝之一的东邪,桃花岛之名威震江湖,竟有人不知道桃花岛的武功,就算没见过,也应该听过才对?她看小鱼儿也不像是不通江湖事的人。但转念一想,她爹爹已经十多年没出过桃花岛了,原来的弟子也都被爹爹挑断脚筋赶出了桃花岛,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桃花岛之名实是沉寂太久了,没人知道也不奇怪。虽是如此想,黄蓉还是有些难过,她爹爹本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桃花岛也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地方,不过十多年,竟已没人记得东邪黄药师和东海桃花岛了吗?黄蓉道:“我爹爹已经十多年没出过岛了,想来江湖也没几个人记得了吧,再说,天下间又有几个人配我爹爹出手,见过这‘兰花拂穴手’的人本就不多。”说起爹爹,黄蓉心中又难过起来,她已经出来四五个月了,爹爹怎么还没来找她?难道爹爹不要她了吗?
小鱼儿想,这位黄姑娘的父亲应该是十多年前武林中赫赫有名的江湖前辈了,只是避世多年,少有人知了,他从没出过恶人谷,不知道也不奇怪,于是问道:“不知黄贤弟的爹爹是哪一位前辈?”
黄蓉敛起心绪,答道:“东邪黄药师。”黄蓉自出岛来一直扮做乞丐,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防止很快被爹爹找到,所以她从来没向人袒露过她的身份,但她刚才已说了“兰花拂穴手”之名,查到桃花岛实是费不了什么功夫,倒不如直接说出来。再者,她第一次见到小鱼儿这般有趣的人,诚心想和他做朋友,便也不瞒他。
原来黄蓉便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的独生爱女。她母亲于生她之时适逢一事,心力交瘁,以致难产而死。黄药师先前又已将所有弟子逐出岛去,岛上就是他父女二人相依为命。黄药师素有“东邪”之号,行事怪僻,常说世上礼法规矩都是狗屁,对女儿又爱逾性命,自然从不稍加管束,以致把这个女儿惯得骄纵异常。
一天,黄蓉在岛上游玩,来到父亲囚禁敌人的山洞门口,寂寞之中,跟那人说起话来。谈了半天,但觉那人言语有趣之极,听那人嫌父亲给的酒太淡,便送了一瓶美酒给他,再加几样精美菜肴。那人吃得赞不绝口,与黄蓉一老一小,说得投机,但次日便给黄药师知道了,重重责骂了一顿。黄蓉从没给父亲这般严厉的责骂过,心中气苦,刁蛮脾气发作,竟乘了小船逃出桃花岛,自怜无人爱惜,便刻意扮成个贫苦少年,四处浪荡,心中其实是在跟父亲斗气:“你既不爱我,我便做个天下最可怜的小叫化罢了!”
小鱼儿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不远处忽然人声杂乱,又忽然安静下来,又忽的似有人在呵斥。小鱼儿和黄蓉对视一眼,一起向那处赶去,正见铁心兰被十余人围住。那群人自称李家兄弟,问铁心兰“那东西”是不是在她身上。铁心兰称是,又说:“但就凭你们兄弟这几块料,可还不配动它,你们若认为我到关外是躲你们,你们就错了。”
果如铁心兰所说,那李家兄弟的确没什么可怕的,她举手投足间就已打发了三个。只是这时从远处飘来一道声音:“李家兄弟不配动你怀里的东西,毛家兄弟配不配。”这语声有气无声,像是远远自风中飘来,简直叫人听不清,但越是听不清,就越是留意去听,一听之下,就好像有无数个瞧不见的小毛虫钻进自己的耳朵里,简直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割下来。
铁心兰脸色立刻变了,失声道:“峨眉山上三根毛……”
看铁心兰的神色,就知道那毛家兄弟不是李家兄弟可以比的。小鱼儿和黄蓉决定暗兵不动,他们也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得这么多人争抢,小鱼儿和黄蓉互望一眼,达成共识,决定来个黄雀在后。
“峨眉山上三根毛,人鬼见了都难逃……嘻嘻,这句话原来你也听过。”又一个人道。这声音又尖又细,宛如踩着鸡脖子,刺得人耳朵发麻。
黄蓉一看,那“峨眉山上三根毛”竟是三个奇丑的人,第一个是个侏儒,身高是五、六岁的孩童,眼睛、额角、脖子、手背……凡是露在衣服外面的,都生着一层毛,又白又细,像猴毛,五官虽不缺什么,但生的地方全都不对,眼睛左高右低,嘴巴歪到脖子里,鼻子像是朝上的。看一眼都觉得伤眼睛。其他两个人也丑得很,黄蓉只匆匆一瞟就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一眼。她实在没想到竟有人可以这么丑。
小鱼儿也瞧见了这三个人,他实在忍不住要笑。他实在想不出他们妈妈是怎么把他们生出来的,能生出这样三兄弟来的女人,那模样他更不敢想象。但他却不知道,这兄弟三人正是近十年来最狠毒的角色,江湖中人瞧见他们,莫说笑,简直哭都哭不出来。看那李家兄弟就知道了,他们原本也是威风凛凛的大汉,一见这三人,身子竟像是弹琵琶般抖了起来。
黄蓉只想着他们快点打起来,早打早离场,她真的不想伤害她的眼睛。她扯了扯小鱼儿的袖子,示意他先看着,然后转过身去。
片刻之后,黄蓉无比庆幸她这个决定,她没想到那毛家三兄弟竟如此残忍和恶心,他们竟直接将李家兄弟的心掏出来生吃,她虽没看到画面,但光听声音已经让她恶心得不行。岛外的恶人都这样么?
片刻后,黄蓉又听见了马蹄声,又来了一个人。她听见一个又娇又脆的声音喝道:“一共十九个,谁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