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少女》古文狂活鬼

4、新月光（二）

　　卡斯再回来时，是祖母死了的第三天夜里。
　　没错啊，就是少年柯少言发现秘密档案的那个晚上。档案资料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啊。
　　所以黑夜之中，当卡斯带着五个手下从窗口一跃而入时，收到了柯少言的尖叫。
　　“卡斯哥哥……！”
　　“少言，我回来了。”再怎么说呢？是杀了LOUDE才回来的吗？是在战斗中负了伤，又被一路追杀到这里回来的吗？是一路奔波，又同同伴会合，一路厮杀到这里回来的吗？或者，是忍受着同伴的误解与戒备，本应回到本部却惦念着他，才回来的吗？
　　他只是说，少言，我回来了。

　　“卡斯哥哥？”柯少言忽然心口发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言，听我说——祖母死了是吗？”
　　柯少言点点头。
　　“这里有什么事发生了——我这么说，你懂吗？”他没问“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次，柯少言摇头。
　　“所以，我们回到这里来。”
　　“你很重要……对我们而言。”一个手下插话说。实话。就首领音华的继承人的身份而言，柯少言很可能是安稳月狼人心的好因素，也就可能成为日后唯一的首领。
　　“可是……”
　　发生了什么呢？
　　“不好了，卡斯特，敌人追来了，在‘那里’。”一个手下匆匆跳进来。
　　真域的世界吗？卡斯向外看去，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一起杀出去？”卡斯的语气总是透露出相反的意图来。“我们走得了吗，——带着这个孩子？”指指柯少言。
　　“不，卡斯特，不带他我们也出不去。”
　　“卡斯……特。”声源来自柯少言。“他们这样叫你？”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卡斯点头微笑。“我总不能一直被你唤做‘卡斯哥哥’啊！”
　　是这样吗？
　　“是吗？那你告诉我，”柯少言拿起床边的档案，用发抖的声音说，“这个……是真的吗？”
　　为了柯少言的安全，卡斯接过来，细细读完。抬头。卡斯的目光由冒火变为冷漠，直至转化为阴冷。
　　然后点头。“是这样。”
　　“是这样？”柯少言多希望不是。
　　“如你所见。”
　　柯少言的眼泪掉了出来。“我……无意隐瞒你的。”卡斯竟笑了，是的，我们说过，他的语气总给人相反的感觉，他不知道怎么说。“只是……”

　　“卡斯特，别跟这个小鬼耗，出去之后，你有的是时间解释——问题是，先告诉我们怎么出去。”手下打断了他。
　　“呵呵，我们不必出去——我说，把这小鬼当人质怎么样？我们杀出去？”手下A这句话惊的柯少言跳起来。
　　“我倒觉的他们可以拿这小鬼当人质杀进来。”手下B说。
　　“恩，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手下C开始揉额头。“我们现在就开杀吧！”
　　杀进来么？
　　“混蛋，你是敌人还是朋友！！！”手下D敲他的脑袋了。
　　柯少言大概理解了他们是在开玩笑。
　　“你们……”
　　“我们是来保护你的。”谁信？谁也不信。
　　“你们开什么玩笑？”柯少言已经在吼了，“卡斯特？”
　　“你杀了妈妈，杀了祖母，现在是回来杀我的吧？”
　　“是又如何呢？”卡斯看着他的眼神渐渐柔和，最终化为了悲伤。“因为你那么弱小，你不断的需要人来保护，所以即使我……”
　　即使我不再能保护你，也依然要回到你身边来。卡斯说不出口。
　　柯少言别过头去，不想看他的眼睛。

　　“卡斯特，你别吓他，别忘了对我们的许诺……”手下E——是个女子，开口说。
　　“格爱儿，我们怎么出去？你也想想办法么。”卡斯特若有所思。
　　“出去？”格爱儿粲然一笑，“我们为什么要出去呀？”
　　他们相视而笑了。
　　卡斯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外面那些垃圾不会自己走掉，可也不会进来，他们从追杀你那时开始，就是想要诱杀你的，可是他们没想到我们可以跟你会合罗。”
　　“他们不会伤害这小鬼，——如果你去迎战，‘月’又宣布不肯接受这小鬼的话，也许……要在明天傍晚以前，明天是初月夜，真域会动荡，倒是我们战斗的话，这小鬼会遭到池鱼之殃，被真域的力量吞噬。”所以明天夜晚双方必须停战时，他们就可以趁机回总部去了，柯少言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而且，他们的人手要杀我们全部是不够的。” 格爱儿强调了“全部”，是的，“杀四分之三倒是没问题的。”
　　“你是说如果我履行承诺，出去迎战的话，少言就不会有危险？”卡斯点点头自我肯定着。
　　“或者你死了的话。你觉得我们有可能杀光他们吗？”格爱儿泼他冷水。
　　“四分之三应该没问题。”
　　“哈，我们能在明天傍晚停战前活着就算不错了吧？”手下C笑说。
　　“乌鸦嘴啊！你们觉得怎么办？”手下A询问。
　　“我觉得最好……”卡斯说。
　　“我们两人一组出去拖延时间。”手下C说，这次他没有换来“白痴”的鄙夷。
　　“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如果我们拖得够久，卡斯特说不准连战斗都不用了，哈哈，那样才叫保护老大嘛！”
　　“如果拖延不了呢？”手下D有些担心。
　　“我不是说笑，你们忘了出去是哪里了？”
　　“不是冷风原吗？”手下A说。
　　“不就是平原？”手下B吓了一跳。在平原上战斗时……他们都会选择逃跑的先。
　　“也没别的办法了吧？我们试试看吧，”卡斯出声说，“我们分成三组，明天一早，我们出战，每个人只要坚守五个小时，如果各位没有挂，那就直接逃走吧……还有，如果各位没坚守够时间就挂了，我们用我们的方式知会同伴。”
　　“卡斯特，你留在最后一组吧。”格爱儿轻叹。“如果你先死了，我们就不必打下去了，我们没有让老大送死的道理。”格爱儿微笑。
　　“你，还要跟这小鬼解释他母亲的事呢，——趁你活着，找机会说吧。”手下C表示同意。
　　“哼，”卡斯冷哼，“那我也向各位保证，若各位不管何时死光了，我都绝对会撑到最后的，如何？”
　　无言地接受了手下的好意。
　　“恩，那么……少言，你……不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的话，今晚……我还可以睡个……好觉呢。”卡斯瞄了柯少言一眼。“我……明天一早向你解释……好吗？你看……我们跑了一整天，啊，你忘了吗？我是三天前‘离开’你的呀。”真正意义上的“离开”。

　　“卡斯特，你知道我们根本出不去！”格爱儿一大早就在吼。“你昨天不是说真的吧？”
　　非常早，曙光微露。
　　“是真的。”卡斯在晨光中微笑。“可是你们，真的不必要出去，死在这里不好吗？”他望向窗外，“我只是想保护少言。”
　　“那我们呢？”
　　“够实力就杀出去好了。”
　　格爱儿为这句话气结。
　　“我们死在这里，真的会令这个小鬼更安全？”她觉得这意义不大。
　　“这要看你的信念有多强了。”卡斯笑笑，迎着越来越强的晨光，格爱儿张不开眼。
　　“不论何时，我们都只想保护你。”手下A过来了。
　　“也许是为了我的力量……？”卡斯摇摇头，“还是不要比较好。”
　　“是吗？我是说，你害怕别人喜欢你？”
　　“恩那，你知道的，唯一喜欢我的人怎么样了。”卡斯看看这两个人。
　　“哼，我们打头阵，格爱儿，我们解决二十个敌人中的十五个好不好？”手下A冷笑。
　　“好，”格爱儿绰起她那把随身的红色长剑，“不过，一过十二点我们就得走，听到没？我们回总部去。”
　　这句话唯一的作用是说给柯少言听的，因为一对一都没怎么看出来胜算。出去的话，只能以引开几个算几个为前途。
　　“我们……”
　　卡斯温柔地看着他们。
　　“我们走了。”格爱儿微笑。
　　“再见！”
　　“再见！”
　　好吧，我说了谎，卡斯也笑了，对着他们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说。
　　永别了。

　　已经下午了，卡斯派出去的两组人，已经全部接到了“死亡”的讯息 。

　　是的，整整一天，敌人损失五人，我方损失四人。

　　“我们要出去了哦，少言。”卡斯对柯少言说了今天开始的第一句话。
　　“你难道不觉得需要向我解释吗？”柯少言从房间一角抬头。“至少……是我……母亲的事……如果你觉得是误会的话。”
　　“不呢，”卡斯笑了，“不是误会，是真的，因为她非常想要保护你……所以把你藏在了她制造的湖水里，然后引着我一路向东 ，她情愿死，那时的我……”
　　“卡斯特！”
　　“我正要说，并且我会很快说完……”卡斯迅速瞥了手下C一眼，“她对你的深情……感动了我，所以，我决定，来保护你，就是这样！”他向着门外走去，更确切地说，是飞奔而去。
　　“卡斯特？”手下C急急去拦，“你真的什么都不跟他说？我们这是去死，你真的什么都不告诉他，让他恨你一辈子？”
　　卡斯已经栽倒在地上，——我们说过，他受了伤。
　　“你难道不告诉他，蓝风是你加入GRAVE MAKER以前的搭档？不告诉他因为你越陷越深，所以才来找你，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不告诉他蓝风陷入危险就是因为来找你？不告诉他她用生命和爱告诉你这被诅咒的，不断的杀戮与被杀戮的命运可以有很多转机？你忘记了，她为了保护他什么都可以放弃，现在轮到你了，你，去告诉他啊，去告诉他你喜欢他啊，告诉他你为了保护他也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啊！”
　　卡斯艰难地站起来。
　　“我不必的。”他又微笑了。
　　“你知道你也需要他喜欢你。”是不是？“别让他再恨你了，恨你的人太多了。”
　　“我不在乎多他一个！”
　　又温柔下来，转向莫名其妙的柯少言。
　　“是的少言，蓝风劝说我不必再在杀戮中生存下去，因为她先我找到了我们这些人被诅咒命运的意义——我们的命运，”
　　“也许你不懂——可是，她太强的实力成了致命的弱点，她藏好你，试图打败我——那时我，已经奉了指令要除掉你们母子，我没想过会是这样，我对她所说的，对你的爱与欣慰感到恐惧，我对你们的幸福很惶恐地不知如何是好，我只好拼命拼命地……我……”一时失手？
　　“可是蓝风姐姐她临死时，还告诉我这一切的幸运都可以得到，只要我们努力去争取，只要我们主动。她说这话时脸上还是一副愚蠢的幸福笑容……”
　　“我想知道你，有什么魔力，能把那样冷酷的她，变成那个样子，可是我自己也……”
　　他是怎样来到他身边的呢？一身是伤吧，他是怎么逃出来的？他倒在庄园前门时在想什么呢，啊对，是“我终于自己……努力了”。
　　“所以你，恨我吧，因为我曾经只惦念着自己的幸福，能否在杀戮中找到，一心想要破坏别人的幸福，”卡斯无奈的笑笑，“我喜欢你。”
　　“那么……再见吧。”
　　“你满意了？”卡斯斜睨手下C。
　　是么，你真的喜欢少言吗？
　　柯少言不肯说一句话，看着卡斯向着门外走出去，那时，他觉得他好象是在走向另一个开始。
　　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你，选择了保护我，这就够了，卡斯哥哥，别再问恨与不恨的问题，这就够了，你喜欢过我，也保护过我，甚至牺牲了你的生命吧？
　　那之后，他们没有回来，他们死了吧？每个新月的夜里，柯少言都紧不住这样想。
　　喂，我一直在这里，期待着你能回来。
　　我，为了不再给你添麻烦，一直不敢出发寻找你呀。

　　那一天傍晚，柯少言走出门去，看见一轮寂寞的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