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一颗星星给你》泱玖

8、八颗星

　　阮玖还在担心手术室里的沈夜弦，冷不丁被推了一把，愣了一下。
　　过来调和的警察和老师连忙拦住那个家长。
　　阮玖扭头才发现手术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出来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
　　她心里也顾不上其它了，连忙上去想要询问沈夜弦的情况，却被人猛地扯了一把头发，脚步踉跄了一下。
　　那个家长还在无理取闹的破口大骂。
　　阮玖死死咬着唇，脸色泛白，却忽然听到一道嘲讽的声音：“她是小、贱、蹄子，敢问您家小孩是什么？”
　　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传过来，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完美、眉眼妖娆地女人走过来，身后跟着护送她的警察，听到她的话嘴角也扯了扯。
　　那是沈朝歌，沈夜弦的姐姐。
　　“你是谁？”推了阮玖的家属横着脖子问。
　　“您家小孩捅了我家小孩，自作自受摔了一跤把自己摔坏了，我还没说话，怎么就开始怪起起人小姑娘了？”女人言笑晏晏，但眸光中的冷漠令人一颤。
　　“若不是她，他们怎么会起争执？”家属不服。
　　“呵！”女人只是冷笑一声，迈步过来走近他，眸中闪过一抹愠怒和不屑，“校园暴力是要坐牢的，您家小孩也满十八岁了吧？有点法律意识和道德底线了吧？子不教，父之过，小朋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没个、逼、数也就是作为家长的您没教好，人小姑娘好好的突然被校园暴力，若是被吓坏了您还得赔精神损失费，小孩不懂事，作为家长，总该以身作则好好教育吧？”
　　“你！”家属一噎，气不打一出来。
　　这是在骂他们没教好孩子呢！
　　“还有，”女人饱满的粉唇没来得及涂上口红，唇角弯起时却依然勾人心弦，“你家小孩在外面待的好好的，你不去关心关心，反倒来这里撒泼，怎么，想碰瓷讹钱？”
　　被说穿心思的家属一僵，只能甩开拦住自己的警察的手，急急往门口去找自己的孩子了。
　　彼时的沈朝歌还在上大学，一身傲气，说话呛人，却让人讨厌不起来。她随手抓了一把披散下来的头发，烦躁极了。
　　看到手术室门口的医生，眯了眯眼，连忙上前去问沈夜弦的情况，阮玖连忙竖起耳朵，待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碍，腿部缝了针，需要住院两周，拆完线后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这才放心下来，脸色还有些惨白，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朝歌知道她被吓到了，从包里取出纸巾，弯下腰为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仔细又温柔。
　　这是她离开桥镇后，第一次感到温暖。
　　她冲阮玖温和地笑了笑，安抚道：“女孩子受了欺负就得还回去，这件事情不怪你。男生保护女孩子天经地义，沈夜弦没事，你不用太担心了。”
　　“谢谢您……”阮玖心里一暖，抬头看到她圆润饱满的指甲上涂着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甚是好看。
　　“家长来了吗？”沈朝歌见安排好争执不休的闹事家属的老师走过来，阮玖摇头，她便沉吟一声道，“事情我都了解了，这会儿太晚了，明天还要上课，你先跟老师回学校休息？”
　　阮玖轻轻摇头，生怕她眼底露出不耐，又连忙点头，迟疑地询问：“沈姐姐，我可以去看一眼沈夜弦吗？”
　　沈朝歌一愣，看了眼旁边的医生。
　　“可以。”他的声音有些哑，仿佛刻意压抑着什么，转头跟身后的护士交代了两句，让她带她们去病房里。
　　那两位老师也跟着一起过去看看沈夜弦的情况，去病房的路上阮玖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沈夜弦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沈朝歌到底会不会怀罪她。
　　察觉到她的紧张，沈朝歌安抚地笑了笑，用询问的语气道：“阿弦得住院两个多星期，肯定会落下很多课，这段时间能不能麻烦你帮阿弦也记一份笔记？”
　　“我可以的！”阮玖一口答应下来。
　　“沈小姐，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惹麻烦了。”其中一位老师走过来满脸赔笑。
　　沈朝歌抬手撸了一把长发，睨了阮玖一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面上确是冷笑：“校园暴力这件事还是学校好好处理，给我们家沈夜弦一个交代。”
　　“沈小姐您放心，这件事学校一定会进行妥善处理给您一个交代。”那位老师连忙点头应下。
　　“老师您也知道我们阿弦现在还受着伤，罪魁祸首我还没见到，但在学校里让一个孩子遭受校园暴力，我们家阿弦去帮忙都尚且伤成这样，要是没人帮忙，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就是人小姑娘了，警察同志，你说是吧？”沈朝歌冷笑。
　　“沈小姐说的是，这件事我们会彻查。”去学校把沈朝歌接来的警察板着脸道。
　　两位老师面色一僵，对视一眼：“你放心，学校一定会给沈小姐一个交代的。”
　　“被欺负的不是我，不用给我交代。”沈朝歌看不惯这些老师趋炎附势，冷哼一声，“小姑娘还在我旁边站着呢。小姑娘家长不在，麻烦警察同志待会儿带人去做个伤情鉴定，好让我替两个孩子讨个公道。”
　　“是我们疏忽了，沈小姐放心。”那位警察颔首，然后带阮玖去做伤情鉴定。
　　阮玖只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只能不舍地跟着警察离开。
　　两位老师没想到沈朝歌会死抓着徐荆禹不放，一头冷汗，进去看了一眼沈夜弦，然后匆匆与她道别离开。
　　那是第一次，阮玖被欺负这么久，有人愿意为她出头。
　　有人愿意在黑暗的囹圄中拉她一把，引她进入光明。
　　跟着年级老师回了学校之后，班上的人看阮玖的目光隐隐有些怪异，却依然无人接近她。
　　阮玖也不在意，如今她有了动力，也要给沈夜弦赎罪，一心一意地听课，然后工工整整地做了两份笔记，待周末的时候送入医院给沈夜弦。
　　徐荆禹这一次被处理得很快，陆景珩一直都在参加竞赛，又是年级组长的掌中宝，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围着陆景珩转，再加上老魏是个老古板，学校里的事老师们不大敢跟老魏反映，老魏倒是真的不知道阮玖的事。
　　而徐荆禹这次伤的是沈夜弦，老魏放在手心里捧的第二根苗，谁也不敢再瞒着老魏了。老魏知道后勃然大怒，当晚就向学校申请了对徐荆禹的处分，然后通知了他的家长。
　　徐荆禹的父亲是真的很严厉，知道儿子不成才，还在学校犯了事，自然狠狠地把他教训了一顿。
　　但到底是真的伤了人，是触犯法律的，且沈朝歌依依不饶非要讨个公道，徐荆禹必然是要进局子的，徐父再狠也舍不得把儿子送进局子，动了关系想要给学校和警方施压，却没想到老魏抓着徐荆禹不放，且沈朝歌利用了她小姑姑一把，让她小姑父亲自为沈夜弦出头，哪一方都袒护不了徐荆禹。
　　又因其未满十八岁，徐荆禹和同伙被丢进局子关了一个月还是被放回来跟踪教育，老魏心里对陆景珩放心得很，便把陆景珩先放到一边，盯着徐荆禹不放，逼着他在全校师生面前对沈夜弦和阮玖忏悔，之后时不时往徐荆禹的班上走，徐荆禹到哪都能碰到老魏，一时之间也不敢再找阮玖麻烦。
　　阮玖乐得清闲，每天到沈夜弦班上记他的作业和试卷，把笔记整理好，周末的时候给他送到医院去。
　　她到医院的时候沈夜弦倒是清醒的，左腿被高高吊着，一边吃苹果一边跟邻床的老爷子下象棋，可不悠闲。
　　见了阮玖，他咧嘴一笑：“哟！小怂包，你来了啊！”
　　阮玖还没反驳，就见他被对面下棋的老爷子敲了一下脑袋，哼了一声：“没礼貌，怎么跟姑娘家说话的？”
　　沈夜弦假装吃痛：“您可冤枉我了，我还真没说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她不怂谁怂？”继而扭头看向阮玖，“你说是吧？”
　　“……”阮玖微微皱眉，却没说话。
　　见她在意了，沈夜弦也不敢再造次乱说话，连忙跟老爷子收了棋讪讪道：“那个，对不起啊，我就是闷坏了过把嘴瘾，你别往心里去啊！”
　　离开桥镇后，阮玖自卑了这么多年，忽然有人愿意同她示弱，顾及她的感受，一时不知所措。
　　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他被高高吊起的腿上，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而后歉意地看向他：“我是来给你送这周上课的笔记和试卷的。还有，谢谢你帮我。”
　　“嗐！多大点事儿！”沈夜弦拍了拍胸脯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就看他不爽，欺负个姑娘算个怎么回事？你放心，下次他再欺负你，小爷把他打成孙子！”
　　从未见过如此张扬自信的人，且他的张扬令人羡慕。
　　阮玖前小半生就像一只井底之蛙，目光狭隘，软弱自卑，而张扬轻狂的沈夜弦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随意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让她坐下，而后摸了摸头，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他精瘦起来。挤眉弄眼地正了正神色道：“呐，刚刚的不做数，重新认识一下，你好啊，我叫沈夜弦，朝歌夜弦的夜弦。”
　　阮玖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心底的最后一丝纠结也消失殆尽，学着他的样子笑：“我叫阮玖，耳朵阮，王边久。”
　　“倒是个软绵绵的名儿，人也软绵绵的，一点攻击性都每没有。”沈夜弦嘀咕，而后扬起笑脸道，“你别怕了，那孙子不是人，我会保护你。”
　　阮玖很长一段时间都被迫受到徐荆禹的暴力对待，那晚沈朝歌让警察叔叔送她去做伤情鉴定的时候做了一份全身体检，男孩子下手不知轻重，阮玖身上的伤青一道紫一道，看着特别触目惊心，替她检查的护士竟没忍住哭了出来，但好在没伤及要害，从医院拿了药回去调养一番就能恢复。
　　沈朝歌拿了伤情鉴定回来也跟沈夜弦提了一嘴，一边说一边骂，暗暗决定要给阮玖出头，让她小姑父把徐荆禹送到局子里改造了一番，并动用她小姑父的私权把学校那些个害怕徐家权势而对这番校园暴力熟视无睹袖手旁观的几个老师踢出了学校。
　　加之老魏时不时盯着，阮玖终于过上了一阵舒心的日子。
　　沈夜弦觉得这可怜的小家伙太容易激发人的保护欲，下意识将她归类为自己人，暗暗后悔自己顾忌那些个破规矩没把徐荆禹那孙子打成猪头为阮玖出口恶气，反正出事儿了还有他小姑父兜着啊！
　　现在想想还是后悔不已。
　　阮玖见他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有些不明所以，正要起身离开，沈朝歌便提了一袋圣女果进来了。
　　“呀，你来了！”沈朝歌冲她笑笑，“来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不舒服。”
　　阮玖见沈朝歌完全没有怪她连累沈夜弦受伤的意思，起身向她鞠了一个躬：“我已经恢复好了，谢谢您！”
　　沈朝歌却俯身将她扶起，双手碰触到她的皮肤竟让她感到温暖。
　　她说：“这件事不怪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你也是受害者，女孩子受了欺负就要还回去，阿弦是男生，就是要保护女孩子不受伤害的，他要是真的无动于衷不帮忙，我才会瞧不起他。你不要害怕，公平和正义哪怕再迟也会来。”
　　沈朝歌告诉她，公平和正义哪怕再迟也会来。
　　那一年，阮玖第一次在黑暗中看到光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