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生》沈弎時

6、负伤

　　何辰轩闻言，拿过服务员端上来的奶茶，放到江巳白面前，‘‘喏，给四爷上供。’’
　　江巳白低头咬过吸管，喝了一口，‘‘我佛慈悲。’’
　　然后两人便边喝边笑，闹了半晌，江巳白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抬手扶在何辰轩肩上，‘‘一会儿完事儿了记得再请我一杯啊。’’
　　两人并肩离开了店里，沿着萧条的街道走向道路深处，刚一拐，江巳白便看到了放风的人。
　　‘‘就他？’’江巳白问，‘‘还别说，有点儿意思哈，还有放哨的。’’
　　‘‘巷子里了。’’何辰轩抬眼看了看，满是不耐烦，仿佛看到了什么让人十分讨厌的东西。
　　‘‘走吧，四爷罩你。’’
　　走到巷口那人明显去通风报信去了，何辰轩示意江巳白跟在他身后，于是，江巳白压低了帽檐，低下头一言不发地跟着。直到何辰轩停住脚步，他才微微抬了抬头，心道：阵仗不小啊，轩哥是要直接开打还是咋？
　　对方见何辰轩来了，却只带了一个人，不由得笑道，‘‘何辰轩，你是觉得你自己太能耐了，还是他比你还能耐？’’语气中满是不屑。
　　江巳白一听，没忍住，乐了，然后在对方的诧异中，将帽子摘了下来，欣然道，‘‘你觉得我能不能耐？’’
　　对面的领头的，是个板寸，暂且称他为寸哥。
　　寸哥看到江巳白的脸，眯了眯眼，忽的想起了谁，但脑子没跟上，后面的人不少都认识那张脸，喊了一声‘‘江四爷’’，他这才想起来，面前这尊大佛是谁。
　　‘‘你是江四爷？’’寸哥皱着眉，似是没想到会惹上他。
　　江巳白点了点头，微笑，‘‘正是在下，’’江巳白逮住机会装了个不动声色的逼，‘‘所以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何辰轩在江巳白左前方靠墙站着，一脸笑意地看着对面的人，有江巳白，他都不用费力气进行打架前的这种毫无意义的口水仗。
　　寸哥迟迟不敢动手，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惹得起眼前这个笑得月朗风清的人。
　　直到听到一声棍子落地的声音，才打破了僵局。
　　江巳白是被推开的，差点没站稳。
　　何辰轩本百无聊赖地等着对面的小白鼠给个反应，毕竟江巳白话说的也不大好听，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靠后的位置，浑身都是不屑的少年。
　　这一看，何辰轩心底一凉，那个先前放风的，提着根棍子，已经要落到江巳白头上了。
　　何辰轩根本来不及提醒，他三步并两步，直接把江巳白推到旁边，江巳白踉踉跄跄地站稳了才急忙回头，这才看到后面已然落棍的人。
　　何辰轩本是要用手挡开的，可是来不及了更来不及躲开。
　　江巳白瞳孔一缩，看着那一棍落在何辰轩的肩上，那一棍本该砸在江巳白头上。
　　江巳白知道，何辰轩没想过这一点。
　　他压根就没在乎那一棍会落在哪儿。
　　何辰轩那一秒的唯一反应，就是那一棍，不能落在江巳白身上。
　　偷袭的人见没得逞，急急忙忙准备溜，江巳白眼疾手快地拎住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推在了墙上，然后按住他的头就往墙上磕，直到墙上印下明显的血迹。
　　‘‘是不是挺能？啊？’’
　　‘‘你江四爷还没功成身退呢就想动老子？嗯？’’
　　江巳白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杀机，何辰轩怕他真把人弄死，开口道，‘‘四爷。’’
　　江巳白又看了一眼那满是惊恐的畜牲，随手将他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向何辰轩。
　　此时，何辰轩的肩上血迹十分明显，江巳白低声暗骂了句脏话，带着何辰轩就走，留下巷子里的众人动都不敢动。
　　出了巷子，江巳白才发觉他正拉着何辰轩的手，但他正在气头上，也没管那么多，直径走到不远处的长椅上，让何辰轩坐下，自己则半蹲下，从口袋里拿出一瓶伤药和一卷绷带。
　　何辰轩配合地将右臂露了出来。
　　‘‘你应该不想去医院吧。’’江巳白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似是在压制着什么。
　　‘‘嗯，知我者四爷也。’’
　　‘‘别贫了……为什么？’’江巳白强忍下心底的那一丝情感。
　　何辰轩沉默了一会儿，装作不懂，‘‘什么为什么？’’
　　江巳白给他上好了药，坐在他身边，听到这一句话，终是忍不住了，抬起一只手捂住脸，微微俯着身子，带着点鼻音，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替我挡着？’’
　　这次，何辰轩什么也没说，江巳白再也压不住眼泪，带着鼻腔自顾自说着。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逞什么英雄？’’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把他当做保护的人，他受过太多伤，大大小小的伤都是一笑而过，可是……从来没有人，因为他而受伤，他习惯了以保护别人的姿态收场，于是，此刻，他不知所措，再也笑不出来，也忍不住那种涌进心里的痛。他刚刚甚至都想弄死那个人……
　　‘‘四爷，别哭了，我真没事儿。’’何辰轩抬手揉了揉江巳白的头，示以安抚。
　　江巳白拍掉何辰轩作恶的手，抬起头来，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何辰轩先是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了低头，突然笑得无法自拔。
　　江巳白一脸想揍人的表情，‘‘笑什么笑，再笑抽你了啊，别以为你是伤残人员我就不敢抽你了。’’
　　何辰轩收敛了一点，对江巳白说道，‘‘四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一只楚楚可怜的兔子。’’说罢，笑意便又收不住了。
　　江巳白瞪了他一眼，拍了一下他的大腿，‘‘还笑！别笑了！再笑我就把你扔这儿自生自灭了啊！’’
　　何辰轩这才收起笑意，然后站起身来，一只手插在兜里，走到江巳白面前低头看他。江巳白双肘支在腿上，抬头看他。
　　于是……
　　于是在这个安静的街道旁，在远处落日的映衬下，两人就这样，一直看着对方，仿佛是定格了一般。
　　过了半晌，江巳白才率先打破了宁静。
　　‘‘谢谢你。’’
　　何辰轩嘴角微弯，‘‘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