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多拉格

87、第87章

　　一到深更半夜，心思活络起来，我便总琢磨着想写点东西。
　　就感觉突然不知道从哪些犄角旮旯涌出来那么多的话想要讲，但是张开嘴堵得慌，什么都说不出来，所以我埋头写作。
　　但反正没什么人看，就只当写给自己聊以慰藉。
　　今天不写人不写事儿，写给一个十几年前的玩具。
　　它叫巨蟹星龙，是我很喜欢的一部动画片里的角色。冷静，理智，正直，善良，为同伴牺牲了自己。依稀记得看到它死的那集，小小的我嗷嗷大哭。
　　那时候是小学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星座的说法已经很流行。我7月3日生，巧的很，也是巨蟹座，这大概也是当时我最喜欢它的原因之一。
　　动画片的热播，必然会伴随着周边玩具营销发售。小超市啦，大商场啦，随处可见玩具的影子。大人们费尽心思的赚点小孩儿的钱，虽然掏钱的还是其他大人。
　　出了家门往南走个两百米，穿过一条宽马路，对面儿就是超市，那时招牌上叫疯子还是傻子超市来着，记不清啦，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起这么莫名其妙的店名。
　　我就是在那家店里第一次见到它的。
　　人总忙着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小孩子的玩具丢在最角落，不起眼的灰铁货架上，挂着特别漂亮特别醒目的亮黄色。
　　十岁不到的我，头回知道动画里平面的东西来到现实是怎样的一种悸动。时隔多年，那天我依旧记的老清楚了，看到它的第一眼我的脑子就开始大叫。
　　带它回家，带它回家，带它回家。
　　但是没有用，它只静静地待在货架上和我对视着，我没法带它回家。
　　哪怕它才12块。
　　爸爸妈妈对我特别好，我其实有过很多个12块，但是我不能带它回家。因为那时候的我还并没有习惯分别。
　　哪怕只是和一个喜欢的玩具的分别，在年幼的我心里也不亚于一场大雪。
　　我小时候实在不算什么好孩子，调皮，乱花钱(从其他人视角看的)，脾气倔的很，总跟我爸对着干。我爸也精得很，打我是不可能打服气的，屡教不改，后来他就发现了，打砸毁掉我喜欢的东西，对我的打击可比揍一顿大多了。
　　所以我再看到特别特别喜欢的东西，第一反应是想要，第二反应就是我早晚会失去它。
　　所以如果最后要失去，我宁可从来没拥有过。
　　长大后我读顾城的诗集，书上说: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20岁的我便突然想起十多年前那个站在货架前久久凝望的小孩。
　　……爸爸，关于这些，我其实早就不怨你了。可是我这人贪心，遗憾的太多，空洞多的像女娲到现在都补不平的天。
　　从那之后我就总要去看看它，说是去和店里的小孩玩，但其实目的性明确的很。肉乎乎圆滚滚的一个小孩，沉甸甸的兜着那么大的渴望和忧愁。
　　其实从成年人的视角看，轻飘飘的好笑的很，一个那么小的人儿，一个更小的小玩具，放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拧巴纠结挣扎盘根错节的心事。现在的日子里心事比一个玩具大的多，却也同样无足轻重。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其实就像一滴水落在泥土里，无声无息的，但是在下坠的过程中这滴水里发生过什么故事，其他水滴也无从得知了。
　　直到最后那家超市转租关门，我也没把它带回家。它也一直没有被买走，它在动画片里其实也不是主角，喜欢它的人少。但是我很希望它被和我一样喜欢它的人带回家。我想要它幸福，虽然它只是一个玩具，但是我想要它幸福。
　　小时候的我真的很喜欢玩玩具，不止因为对这个角色的喜欢。我惊叹这些巴掌大的小玩意怎么做的这么精细，它们的零件是靠什么连接的？它们设计的时候是怎么想到这样就能让它转动起来的呢？这个弹簧和磁铁是怎么做这么小又固定在里面变成机关的呢？
　　我小时候有一个梦想是变成玩具发明家，后来还有大作家，大画家，手工大师。
　　现在梦想一个都没实现，我已经是一个平庸的成年人了。但是很擅长睡大觉的时候做梦。
　　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时候会有童年模糊的影子。
　　梦见过一个玩具店，一进门回到了十年前，五彩缤纷的色彩，高高的货架，摆满了我喜欢的玩具。醒来后赶紧闭上眼试图睡个回笼觉，但再也没找到。
　　倒也没感到可惜，沉溺在梦里的人没法往前走。
　　高考完的那年暑假我整个人都好像一脚踏空了。没有考试，没有压力，没有时刻扼住喉咙的焦虑感，那时压抑了那么久的种种念想便潮水似的扑打过来。
　　某天我在购物软件上又见到了它。
　　商品图上的它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那时的我和它隔着一个货架，现在的我和它隔着一个屏幕。
　　我们跨越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对视在一起。
　　物以稀为贵，怀旧的人当然也会怀念老玩具。和巨蟹星龙同系列的玩具都已经被翻着倍的炒高价，几十块几百块的涨价，别的说情怀价的可能是说念感情嘛，给你降个价，旧东西不一样，因为加上了情怀这个词儿总想着卖的再贵一点，赚的还是那批长大了的小孩的钱。
　　它也涨价了，它现在18块。
　　在一众三位数里格格不入的。
　　我自作多情的很。有时候我甚至都会想，你是不是一直在等一个以前没把你带回家的小孩。你怕那个小孩当年没把你带回家是因为没钱，所以到现在也不敢把自己变得贵贵的，担心现在的她也没法带你回家。
　　其实现在你八十块我也会乐意掏钱的，我已经长大了。
　　高考完那个暑假我收获颇丰，找回的东西有很多很多。
　　巨蟹星龙我买了两个，其实还想过要买更多，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因为我长大了，我是更关心超市一进门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无聊的大人了。
　　所以两个就足够了，一个拆开把玩，手感比小时候想象的还要好，但是毕竟这么多年，已经有点脱胶掉漆。另一个就当做送给十几年前那个心事重重的小孩吧。
　　很多现在我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她来说好像有点太难过了，我几乎带着点怜悯地回望过去的那个自己，孩子心中的世界太小了，巴掌大点儿的事就能填满全部了。
　　但幸好还算幸福。
　　言尽于此，不再絮絮叨叨说点什么别的废话。不知道除了我，还有谁会有耐心看完这无意义的长篇大论。
　　祝所有人都能抚平自己的遗憾吧，不论遗憾大小，连接着我们的过去和将来。
　　(写于20岁的一个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