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念》多拉格

11、第 11 章

　　按照老家的习俗，挑了个好日子，下葬了。
　　启程前，大人们打开棺材，让我给爸爸最后
　　擦一次脸。黄纸被掀开时，我见到的是一个
　　熟悉又陌生的脸。从我有记忆起,爸爸从未
　　这么宁静地睡过。
　　我的手在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往外涌，大人
　　们拉着我，不能让眼泪滴在他身上。
　　那样，他会走的不安宁的。我想让他无拘无
　　束地离开。
　　他头一次这么温和地呈现在我面前。
　　他们都在叹息，都哭得撕心裂肺。我跪坐
　　着，泪往外涌，却感觉不到悲伤。像是太久
　　了，已经麻木了。又或许，我真的是个薄情
　　的怪物。
　　他这么高大的人，原来也没有比别人的棺材
　　大多少。一路我都走的浑浑噩噩。似乎是要
　　我哭的一一父亲下葬，作为子女怎么能不哭
　　呢?我便放声哭嚎。
　　直到棺材已经入坑、开始填土。有人对我说
　　(我忘记了是谁，因为已经眼前发黑):别哭
　　了，再看一眼吧，以后，就连棺材都见不到
　　了。
　　我便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努力地去看，拼命
　　去记住每一片泥土，每一个棱角。
　　可我心里，却挣扎着，一片空白。别，别让我看这一幕，求求你们，不要让我记住这一切，不要!可终究无济于事。
　　我好想大喊啊，用尽全力地大喊啊，我想喊
　　老爸，老爸你快跑啊，他们要埋你，你快跑
　　啊。
　　纸糊的，灯笼一样的东西挂在树枝上，微微
　　地荡。这种东西，以前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当一切都安排妥帖时，我站起来，恍惚间，
　　觉得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永远地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