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情书》染木塔

4、第 4 章

　　九月一日，清晨五点半，盛汐开的五个闹钟开始疯狂轰炸，女孩满脸不爽地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起来，哎，这糟糕的生活啊。

　　家里的阿姨已经把早饭做好，盛汐匆匆忙忙吃了几口就去一中了，天空蒙蒙的，还未亮透，只有几家燃着灯火，学校亮着一间间白光，大抵是这座城最“闪亮”的地方了，看起来还挺励志的。

　　他们早读前段时间必须得站着，语文英语时间各一半，可是想睡的人，怎样都能睡的，所以盛汐从前门走进来看见枸杞手里拿着快要掉的书，眼睛闭着，身体摇啊摇的，估计是在梦里跳“爱的魔力转圈圈”。

　　第一段是英语，本来盛汐也想站着睡的，可是她身旁的时萧组长读英语真的好苏啊，连贯流利，哪像仇妈耶，读一个稍长的单词都要顿几下，还要写点中文上去，用中文来读英语，真是...

　　反正盛汐是越站越兴奋，精神得一匹。

　　男哥：“大家先坐下，第一天读得还不错，记得语速一定要快，请问什么时候可以默写？”

　　“下课吧。”有位同学答，大家纷纷附议。

　　“少跟我来这套，再给你们五分钟过一遍。”

　　果然有压力才有动力，听到要默写了，开始疯狂背，默完了写，同学们都隐隐期待，因为他们要和亲爱的语文老师见面了，听说很厉害。

　　一阵踩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大家都朝门口看去，一位盘发女子，个子不高，捧着一叠教案，穿得很干练，非常有气势，简直女王本王，而且常常毫不吝啬地赠送“作文大礼包”，大家都叫她方大小姐。

　　“同学们好啊，第一次见面，昨天你们给我的见面礼你们觉得怎么样？”

　　想起昨天那张语文卷子，大伙只能憨笑。

　　“这种卷子这么简单，还答成这样，我昨天开了一天会，下雨天网还不好，加载你们试卷要很久，好不容易加载出来，一批一个零分，你们感受下我当时的心情。”然后再送了同学们一个王之蔑视的眼神。

　　虽说是在损他们，但大家听的出来，语气不是发火，就是很纯粹的吐槽，底下又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看我，我要吃醋了！”像现在又是一个小女人在发脾气，果然很大小姐。

　　有个活跃分子搭话：“老师看到您比较激动。”

　　“哼，不要激动，激动容易忽视细节。”

　　一句话，KO。

　　“先把原卷找出来，我讲一讲作文，先说明一点，老师永远不和你们站在对立面，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是战友的关系，我们只是在辅助你们，所以我们一定要相互走来……”

　　盛汐此刻完全没在听大小姐讲话，慌得一批：那张语文卷子，我滴妈，昨天就弄了数学，语文彻底忘了，啊啊啊啊怎么办！

　　“好了，不多说，下面我们来看...”下课铃响了。

　　方大小姐：我刚刚扯了很久吗？

　　“好了，下课吧，盛汐过来一下。”女孩身体一僵，一下早读课她就收到了大小姐的召唤，成为了被面谈的第一个幸运儿。

　　“英语第一是吧。”大小姐一开口就是这句。

　　盛汐怎么也没想到会问这个，“嗯。”低低答了。

　　“那为什么语文写成这样，特别是作文？瞧不起我？”

　　不不不，盛汐哪敢瞧不起啊，女孩头垂着，原本想出的一堆理由现在什么都不敢说，这老师的气场好强啊，呜呜呜。

　　“好了，先回去吧，下回再这样，我就要吃醋了。”大小姐语气稍微柔了些，刚开学，她也不想太难为人。

　　盛汐乖巧点头，其实大小姐也很温柔，就是特别爱吃醋。

　　七点多早读课下课，日光完全冲破明暗交界，暖洋洋地洒在校园屋顶上，好似缀满金鳞。

　　女孩转身想走回座位，刚进门就被班长拦住了，“盛汐，学校选修课填一下，就剩你了。”

　　盛汐看向那张表，有电影鉴赏，唱歌跳舞，茶艺，甚至还有织毛衣……

　　有点意思的，结果班长无情地打破了她的期待：“那个，只剩这个了，别的课都满了。”

　　盛汐一看：数学拓展！？纳尼？

　　难得有个快乐的选修课让盛汐去数学拓展？？？

　　盛汐：“@#%&……”好惨一女的。

　　这边男哥用电脑登记选修课名单的时候，发现盛汐报了数学，很是赞许，越发觉得让盛汐和时萧坐在一起是个好主意，看看这影响多大，数学的课外时间都安排上了。

　　盛汐生无可恋地回到座位上一趴，“组长，第一节是什么课？”

　　“数学。”

　　盛汐的表情更悲壮了。

　　“怎么了？”时萧看她回来就不太正常，估计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什么。”她‘最爱’写数学了嘤嘤嘤……

　　“你先睡一会，免得上课老点头。”时萧顿了顿，“正式上课我喊你。”

　　盛汐点头，乖巧一笑后闭了眼，她昨天晚上一回家就在网上自由地冲浪，快乐飞翔，于是现在就萎靡了。

　　下课时间很短，盛汐现在只能睡三四分钟了，她实在太困，趴下几秒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但不敢睡得太死。

　　数学老师来了，时萧看向旁边的女孩，巴掌大的小脸，白皙中透着淡粉，大概是睡得不踏实，蝶翼般的睫毛轻颤，时萧有些不忍心叫醒，但没办法，轻轻唤了她。

　　女孩一叫就醒了，努力睁了睁双眼。

　　“怎么这么困？”

　　“昨晚上玩太嗨了。”盛汐打了个哈欠，眼里盈满了雾气。

　　时萧：“……”他现在收回刚刚的不忍心还来得及吗？

　　他们班也数学老师贼牛逼，他统计作业从来不需要像别的老师一样拿着表格一个个地勾名字，只要批完作业再往讲台前一站，眼神扫过一个个同学便能知晓是哪位胆大包天的敢不交数学作业。

　　然后他们每节数学课都是带着敬畏之心的，毕竟面前站了个智商超群的神仙。

　　“正式上课之前我先讲几句，江苏高考数学前部分160分，文理科一样，选理科就会有加试40分，也就是200分，江苏总分才480，你们想想这个占比，得数学者得天下真的不是说说。”

　　大家有了压力，他们可是08高考方案的最后一届，总归要让它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刚刚几分钟的休息似乎没什么作用，只怪数学奇奇怪怪的符号长得太催眠了，无奈数学老师挺凶的，还是第一次见面，盛汐不敢放肆，坐得端端正正，眼睛半眯着，手里的笔时不时动动证明她还“活着”。

　　盛汐今天真的背，数学课又被老师拎到黑板上板演，还好她用眼神向组长求助的时候，时萧把他的过程给了女孩，盛汐就当草稿本一起带到黑板那了，她看不太懂，但没管那么多，一通抄就完事了。

　　盛汐要没组长的话，估计真要挂在黑板上了，女孩抄完走回座位，将本子上的粉笔灰拍拍，然后悄咪咪地还给时萧。

　　上完数学课，盛汐长舒一口气，这哪是上课，简直是历险，女孩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脑子放空，这样无所事事的感觉真好。

　　接下来两堂都还好，他们化学老师有口音， nlr分不清楚，氯化辣，氯化辣的，很好玩。历史老师很慈祥，她喜欢称学生为“孩子们”，爱穿旗袍，很有气质，一看就是文化人，上课会讲很多历史小故事来加深孩子们的记忆，就是实在温柔，说话也轻，第一节课还有新鲜劲儿，后来她每次走进来，盛汐仿佛看到一颗行走的安眠药。

　　吃饭前的课是语文，大小姐的课，而且语文卷子已批好，盛汐果断决定夹着尾巴做人，她语文真的很差，她在小学末才回国，会说中文，但字儿不会写几个，而且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呵，她其实就是个文盲。

　　“汐姐，您语文怎么回事，与您的英语不太相符啊，想看看卷子，听说很有梗。”

　　仇妈耶这厮，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行，少来管我，英语背好没。”盛汐怼了回去。

　　“我背了。”其实仇妈耶才背到abandon。

　　“那我呢？”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女孩身旁传来。

　　是组长啊，组长这么好，帮了她这么多，女孩立马变脸，笑盈盈地说好。

　　明晃晃地偏袒。

　　时萧一点点地改变了女孩对于好学生的刻板印象，总以为他们高高在上，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们也很好，至少组长是这样的。

　　仇妈耶不服了：“凭什么萧神可以。”

　　“组长光辉伟大，就是可以！”女孩抬起了骄傲的小下巴。

　　虽然知道女孩在瞎扯而已，少年还是忍不住露了笑颜。

　　时萧真挺喜欢看盛汐卷子的，一张充满有趣灵魂的卷子。

　　“盛汐过来。”时萧叫她。

　　“嗯？”女孩疑惑。

　　“过来耳提面命。”时萧慢悠悠地说。

　　盛汐愣了一会，耳提面命什么意思？

　　但还是屁颠屁颠过去了，组长应该是要给她讲题，盛汐拿着按动的笔往脸上一戳，软软的肉肉随着笔头微微凹陷，随即又恢复原状。

　　“这是什么？”时萧故意地问。

　　一个老爷爷很穷，听到儿子要结婚的消息内心是怎样的？

　　盛汐答：能抱孙子的喜悦之情。

　　“还有这个。”

　　一堆徒手画的棋盘格，盛汐考试时自己跟自己下五子棋。

　　盛汐看着昨天的种种劣迹，“这...”

　　时萧刚想往后面翻，盛汐极力阻止：“别别别...”

　　后面更鬼，有个描写花多美多美的诗歌，第一题问这花有什么特点，盛汐为了节约时间睡觉，就写了一个字加一个标点。

　　答：骚。

　　第二题：尾联极为动人，请赏析。

　　答：并没有动到我。

　　“这卷子以后一定要保存下来。”时萧好整以暇地说。

　　“为啥？”

　　“可以做个羞辱集。”少年一本正经。

　　女孩撅了撅小嘴：组长，你变了！我刚刚还在心里夸你好呢！

　　时萧不逗她了，认认真真跟她讲题，女孩突然插话：“组长，您觉不觉得我们俩这样像些什么？”

　　“什么？”

　　“扶贫啊，一对一贼精准的那种。”

　　时萧被女孩的脑回路雷到了，不禁低笑，少年笑声清清朗朗的，如玉石相敲。

　　盛汐看着少年带笑的侧颜，组长笑起来真好看啊，驱散了原来的冷意，只剩干净与温柔。

　　时萧正了正色，点点头：“确实。”

　　脱贫路漫漫其修远兮，盛汐将上下而求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