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雨云》破碎表盘

2、第二章 相忆

　　男子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答道：“没什么，不过是家乡的一种普通药草，能够驱除人体杂物，使人清明通透的蓝沁草，适才见姑娘那般，一时乱了手脚，这才…姑娘感觉如何？好些没？”男子不好意思的笑笑，眼里满是担忧，如同当年雲的眼眸。
　　“没事了，谢谢。”
　　其实你不用对我说谢谢的，毕竟我的命是你的，终究是要还的。
　　男子不再说话，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微妙。
　　夕阳的照耀下，海面粼光闪闪，海浪拍打着沿岸，溅起朵朵金色的小花，两人就这么坐在岩石上，一人补衣，一人看海，场景有些温馨。
　　“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姓大名呢。”
　　“我叫雲，雨云的雲。那公子你呢？”
　　“我……”男子迟疑的顿了下。
　　“不想说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可是为什么心堵堵的，有点难受呢？
　　男子也不说话，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翳。
　　“喏，给你。”雲将补好的披风还给某人，直了直腰板，“啊，好累。”打了个哈欠，转身跳下岩石，“天快黑了，我回去了！”雲朝某人招招手，转身离开。
　　“雲，我的名字，叫年！”背后忽然响起男子的声音。
　　年？好熟悉的名字。又是一阵疼痛感袭来，这次与之更甚。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夕阳的余晖中，谁陷入了黑暗？
　　看见下方的女孩忽然昏倒，年一个翻身，扶住了她。
　　白色的素衣夹杂着蓝色的披风在空中飞舞着，又或是，遮住了谁当年记忆的轮廓？
　　十年前，年初次出宫，来到海岭一方，却不料被恶灵夕所伤，化成幼年期的小兽模样，绝望地躺在北岭山脚，本以为千年的道行就此消散，却被路过的雲救起，她关切的眼神，温暖的怀抱，以及她小心翼翼替他上药的模样，竟让这个呆在大海深处千年的灵兽着了道。
　　虽然人类的药物对他没用，但是有食物和水，恶灵夕暂时也找不到他，所以他的处境还不算太糟糕。
　　他想，如果他恢复了千年道行，就为她做点什么，却没想到，恶灵夕竟不惜用自己一生修为化作三张符咒置于他身上，在除夕（也就是夕被消散那天）之夜就会爆发灵兽天生的兽性，恢复成最原始、最强大的形态，屠村，杀戮，鲜血，哀嚎，惨叫，所有的一切，在他恢复千年道行之后，就都毁了，连雲的父亲也不幸落难。
　　他终是没有伤她，甚至拼死克制自己，即使如此，一个万人的大镇就此沦落。
　　那个温馨的小窝，是被自己毁灭的！
　　疯狂后的他，看着双手鲜红的血液，罪恶，恐惧，自责，愧疚之感油然而生，他从未想过逃脱，只是千年功力未散，自己又不知那符咒会不会再次生效，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会杀了她。
　　于是他便潜回深海，找到自己的兄弟岁，希望能替他守护女孩这十年，十年后，他必前来让她亲手取了自己性命。
　　记忆深处的阀门被打开，雲额头的那抹红，竟奇异的形成了一朵盛开的莲花的模样。
　　雲母看到供台上那本落满尘埃的古书忽然红光大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而来的是满满的焦急，丢下簸箕，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古朴的青铜宝剑被握在手中。
　　远远的便看见自家女儿躺在一个蓝色长发的人怀里，即使不认得他，但也铁定是十年前那孽畜无疑，而这个畜牲竟然亲了她最珍爱的女儿？眼中透露出无尽的恨意，雲母已失去了理智，“天、地、万、法、归一！！”
　　青铜古剑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寒气凌然，直逼男子咽喉。
　　“你这该死的孽畜，现在还有脸再来！”
　　年侧身躲过，唇与唇错开，微微诧异，“你认得我？”
　　“不，我不认识你，但是能让雲儿的忆莲盛开的，除了十年前那孽畜，便再无一物！”雲母说着，手中的归一剑非但没停，反而攻势更盛。
　　年没有再躲，将雲平放地上，反而直面归一而来，“十年前本就是我的错，我也没想过逃避，只是…咳……”年的话被打断。
　　雲母手中剑影未停，纷飞的残影划破年的衣衫，在年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红线，继而变深，丝线被风一吹，轻轻的滑下，点缀在雲白色的素衣上，仿佛朵朵盛开的罂粟花。
　　“你的剑能伤我？”年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是诧异，而是震惊，再然后便是滔天的怒意。
　　剑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光圈，那光圈飘来的气息，年无比熟悉，“这是岁的气息，你把他怎么了？！”
　　年深邃的蓝眸里呈现出一种疯狂的神色，俊美的脸庞因激动而逐渐扭曲，两颗獠牙长抵他的下颌，身后赫然冒出一个数十米长的蓝色兽尾，十指渐渐变得长而尖利，泛着青黑色幽然的光芒，将雲的素衣划破几道口子。
　　此时已入夜，寒风呼啸，把浪花吹得更高，翻滚着，带来一阵让人恐惧的森森寒意。
　　雲母已完全停下了攻击，看着年的异变，心中一惊，糟糕，女儿还在他手上！！
　　心中一急，便往前冲去，忽然被一个少年抓住了胳膊，枫火红色的长发显现在黑夜中，他那稚嫩的脸庞浮现出一抹与其年龄不相衬的悲伤与沧桑，“放心，让我来。"似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雲母镇定下来，立于海边，沉默无言。
　　枫一步一个脚印的朝前走去，周身笼罩着一层火红的浓雾，他的脸在雾里若隐若现，他轻声的呼唤："年，是我，我是岁啊。"
　　年的瞳孔逐渐恢复正常，脸上已无狰狞之色，獠牙渐渐收回，依旧是一副俊美的脸庞，只是那身后的兽尾迟迟不肯收回,针针钩刺倒挂，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枫轻轻走到年的身边，身上的光圈被枫抓在手里，形成一个火球，渐渐融入年的体内，那蓝色的兽尾竟幻化成了蓝色的羽毛消散在夜空中。
　　年的眼神渐渐恢复聚焦，看见眼前的红发男子，愣了一下，“岁？”
　　“嗯，是我。”他无奈地笑了下“那把剑，是我帮她塑造的。”
　　“为什么？”
　　“因为你怀里的这个，和她的母亲都是鹓楮的后人，这是我对她们一族的承诺。”枫蹲下身子，一只手搭上年的肩膀，耀眼的红光融入年的身体里，“十年之期已过，我的灵力可以可以让你再支撑一段时间，只不过对于她，抱歉，我也无能无力。”枫看看地上的人儿，身形渐渐消融在月光下。
　　他守护了她十年，终于还是没能守住吗？
　　黑暗，吞没了红色的光芒。
　　雲额头上妖冶的红已渐变泛出青黑色的光。
　　来不及了！“伯母，我接下来的行为请您务必不要阻止，拜托了!”语罢，年身上闪现出星星点点蓝色的光芒都汇聚到雲额顶的那朵黑莲，同时年再度吻上了雲，年咬破自己的唇，将自己的三滴精血渡入到雲的口中，强迫雲咽下。
　　对不起，为了你的生命，我只能这么做。
　　雲的眼角沁出一滴泪。
　　雲母几次想向前阻止，想起年说的话，但都忍住了，“你这臭小子，要是不拿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我让你立刻死在我面前！”雲母愤愤地说道。
　　雲昏迷的刹那，只感觉自己像是堕入了无尽深渊，冰冷的，永远都逃脱不掉的，不想再醒来，永远沉睡下去，却忽然感到一阵温暖的凉意，无尽的黑暗中，有片片蓝色的羽毛飞来，渐渐汇聚成蓝色的大河，带着她，飞往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