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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药液 父亲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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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说有效果。药液散发出烈酒的气味。
父亲还必须健朗地继续执政好几年。直到将艾塞克斯完全踹下台、塞西尔的权势巩固为止。
之后他想让父亲尽量过着平静的日子。塞西尔对父亲的关心仅止于此。
“接下来我来。”他要仆役退下,关上房门。
伯利爵士在阅览葛兰纽艾儿的请愿书时,塞西尔屈下身子,用湿布擦拭父亲病痛的脚。
父亲蹙起眉头,咒骂挥之不去的疼痛,读完拉丁文的请愿书后问:“你怎么想?”
“我认为卖个恩情给盖尔爱尔兰人,有助于防止他们与西班牙联手。”
英格兰面对法国与西班牙这两个先进的强大国家,赌上生死存亡。如果爱尔兰与西班牙密切合作,英格兰的立场将岌岌可危。即使必须使出有些强硬的手段,也非让爱尔兰隶属于英格兰不可。
“啊,可以了。用干布擦干吧。”
“但是,必须尽可能查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我会要秘书去调查来自都柏林的报告书里有没有关于葛兰纽艾儿·美第奇的事。
即便是塞西尔父子,也不可能将数量庞大的报告书内容全部记在脑中。
“我会再派两个机灵的部下到都柏林,探查当地情况。”
“很好,人选就交给你了。”
父亲点点头,就像在说他变得可靠了。
塞西尔扶父亲躺下,调整好枕头的位置,“还有,关于艾塞克斯伯爵,”他接着说。“他还是老样子,请求陛下让法兰西斯·贝肯担任司法大臣。”
“我已进言陛下,让副司法大臣升任比较妥当。”
“法兰西斯·贝肯反对增加对西班牙的国防经费,触怒了陛下,所以我想不管艾塞克斯再怎么死缠烂打,应该都没有指望。可是父亲大人,法兰西斯·贝肯是个极具才智的人才。与其一味排除,设法笼络他,让他加入我们的阵营才是上策。”
“若是锋芒压过你,我会除掉他。”
“我不会让他凌驾我之上的。”
罗伯特·塞西尔斩钉截铁地对父亲说。
绊脚石要彻底摧毁。这是伯利爵士透过实践,传授给儿子的教训之一。
自从获得女王恩宠,艾塞克斯伯爵罗伯特·迪弗罗就仿佛彻底忘了塞西尔家过去对他的养育之恩。就是因为有恩,因此更感到忌讳吧。即便是忘恩负义之徒,若有利用价值,伯利爵士亦会重用;但如果会阻碍儿子的发达之路,他绝不手下留情。伯利爵士把艾塞克斯伯爵推荐给女王的人选一个个全部屏除了。
必须在伯利爵士老迈龙钟以前,让儿子罗伯特·塞西尔在宫中奠定绝对的权力。这是塞西尔父子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艾塞克斯不仅深受年轻贵族爱戴,也很受民众欢迎。要除掉他是可以,但这么做,将招致周围的反感。必须避免反而让艾塞克斯博得同情的做法。
“爱尔兰的事,雷利爵士或许掌握了某些消息。”
“我会去问问。还有,我建议陛下为了避免瘟疫波及,最好提早夏季出巡……”
“这是个好主意。”
“陛下说要莅临我们位在沃坦姆·克罗斯的别墅泰欧巴德馆。”
“真要命。”因为没有旁人,伯利爵士重重叹了一口气,塞西尔也垂头丧气。
塞西尔穿过有四名秘书的办公室,前往档案室。这个房间的钥匙只有伯利爵士及罗伯特·塞西尔持有。
填满墙面、数量惊人的文件,除了审判纪录、官方文件及副本外,还有父亲伯利爵士派到各地的密探报告书及取得的私人信件副本。此外,也有从沃辛汉那里继承而来的大量资料。女王的特务头子沃辛汉爵士细心整理了为数惊人的情报,也有许多绝对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由于现在正值女王编年史的编纂期间,也有许多人积极提供资料。编纂实务由其他人负责,塞西尔并未直接参与。
中央书桌有一叠距离完成尚远的编年史草稿。是编纂者呈报,请伯利爵士审阅的。正为痛风的疼痛呻吟的伯利爵士尚未过目。
塞西尔抽出爱尔兰总督送来的报告书副本装钉本,挑选了最新到过去三十年间的份。总共堆成了五座文件山。
他把资料搬到办公室。秘书想要进入保管室帮忙搬运,塞西尔制止了。除了父亲与他,即便是秘书,也不得入内。
锁上保管室的门,命令四名秘书调查有无关于葛兰纽艾儿·美第奇的报告后,塞西尔再次坐上专属马车。奥兰多·伯德打开车门,放下踏台。
“到雷利爵士的达拉姆馆。”塞西尔命令,安坐下来。
在女王受到艾塞克斯伯爵吸引之前,沃尔特·雷利爵士集女王的宠爱于一身。在这之前,女王还有两名情人,莱斯特伯爵罗伯特·达德利,以及克里斯多·哈顿。两人皆已过世。
三年前,沃尔特·雷利被发现未经女王允许,径行结婚,令女王大为恼怒。女王怒不可遏,甚至将她原本宠爱的男人打入了伦敦塔。虽然雷利两个月就被允许出狱,但女王剥夺了他的近卫队长之职。
约莫十一年前,沃尔特·雷利从爱尔兰南部镇压德斯蒙德伯爵叛乱的战事中归国,开始进出宫廷。他对叛军进行残酷虐杀一事已经被报告给宫廷。或许有夸大其词之嫌,但传闻沃尔特·雷利军在一小时内残忍屠杀了六百人,连妇孺都被碎尸万段,而天主教圣职者被连同鞋子一起用火烧脚,再把鞋子跟烧焦的肉一起剥下,打断腿之后再吊死等等。彻底镇压叛徒,对英格兰人而言是值得赞赏的行为,因此雷利的声望大涨。雷利不否定这些传闻。这时爱尔兰的抵抗已经持续了五年,英格兰为了压制,使出焦土政策。他们烧毁耕地,屠杀家畜,让居民活活饿死。英格兰的守备队长将行军途中遇到的每一个盖尔爱尔兰人杀光,首级放在道路两侧示众,并要投降的爱尔兰人经过尸横遍野的路。尽量减少爱尔兰人的数目。消灭多少,就补充多少英格兰殖民者。这就是殖民政策的方针。
雷利得到战果,回国进宫时,即将年届五十的女王被这个小她二十多岁的强悍男子给吸引了。说得低俗些,她疯狂迷上他了。
正好就是这个时候,罗伯特·塞西尔完成剑桥大学圣约翰学院的学业,并结束法国留学,出仕宫廷。
女王如何将诸多的地位与权利赐与沃尔特·雷利,塞西尔都一一看在眼里。女王将位在泰晤士河畔、曾经用来招待国宾的大宅第达拉姆馆赐给雷利做为居馆;尽管只是绅士阶级的儿子,却授予他“爵士”称号;陆续赐给他进口葡萄酒的贩卖权、扑克牌专卖权、厚呢绒专卖权;任命他为锡矿山管理者、康瓦尔与德文的海军副指挥官。最后雷利甚至官拜光荣的近卫队长。
为了迎合彻底殖民爱尔兰的政策,六年前开始,沃尔特·雷利便揽下了爱尔兰西南部芒斯特的殖民行动。他本人身在英格兰,派人代理他的职务,但木材加工及出口对女王的军船制造大有助益,也满足了断头台和绞刑台的需求。不只是经营殖民地,雷利也前往海上,指挥私掠船,大肆活跃。他是女王公认的海盗。
然而不消几年,女王的宠爱就被艾塞克斯伯爵夺走了。
艾塞克斯伯爵是在九年前首次进宫亮相的,当时他还是个清纯的少年。隔年莱斯特伯爵前往尼德兰远征时,艾塞克斯伯爵也一同随行。莱斯特伯爵是女王的第一个情人,传闻都说如果情势允许,他应该早就和女王成婚了。出兵尼德兰时,莱斯特伯爵已不再年轻,与女王之间却有着长年培养出来的深厚信赖。莱斯特伯爵成了艾塞克斯伯爵罗伯特·迪弗罗的继父。因为妻子早逝的莱斯特伯爵与迪弗罗的未亡人再婚了。少年与继父在战场上共度一年多时光,归国时已脱胎成一个威仪出众的年轻人,与年轻时候的莱斯特伯爵唯妙唯肖。甚至有传闻说他是莱斯特伯爵与迪弗罗夫人私通生下的不义之子。
年过五十的女王,将最后的爱献给了俊美的青年。
尽管已经对艾塞克斯伯爵移情别恋,女王却无法原谅雷利秘密结婚,大发雷霆,是因为她觉得自尊心遭到践踏吧。
秘密结婚一事被女王得知时,沃尔特·雷利正以私掠船队的总指挥官身分在海上航行。他被盛怒的女王召回,打入伦敦塔。之所以能够短短两个月就出狱,不是因为雷利意图自杀未遂,或表现得像个疯子,以引起女王的同情,而是他在海盗方面的成果。下狱期间,他的部下攻击西班牙商船队,缉拿了最大的一艘商船,带回达特茅斯港。船上货物有钻石、珍珠、黑檀、香料,是总额超过十四万英镑的莫大收获。由于船员开始擅自抢夺货物,女王不得不将雷利从牢里放出来,派他到港口。雷利不仅确保了女王应得的份,还将自己的份也献给女王,并献上船上所有的胡椒。光是胡椒,就是莫大的收益了。雷利是因此才获得释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