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女皇》破碎的意识

27、出征

　　是德纳尔多母亲的声音。

　　“你的母亲都没教你族长之妻应尽的义务是什么吗？”

　　“母亲要我为丈夫效力。”从亚当的位置，看不见葛兰妮说这话时的表情，同桌的还有其他疑似德纳尔多亲属的人。

　　“还有给丈夫生一个可以继承他的强壮男孩，对吗？”

　　“是的。”

　　“也教你要对丈夫顺从吧？”德纳尔多说，葛兰妮点点头。

　　“我忙着处理陆地上的战事。迎接我、让我从战斗中回家时能够安心，是你的职责。你说你想组一支像杜达立的船队，但这么一来，妻子的职务怎么办？”

　　“没错，你应该尽妻子的职责才对。”一旁某个同桌的男人冷笑着调侃，“德纳尔多，没有你播种，葛兰妮一个人是要怎么生孩子？”另一个男人说。“德纳尔多，快点进新房啊。”

　　日头仍高挂天顶。

　　“用不着你们说。”德纳尔多一把抓起葛兰妮的手臂，想要把她拽起来。

　　葛兰妮甩开他的手。

　　德纳尔多抡起拳头，亚当见状脸色大变。正当他要赶过去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几名骑兵策马奔上石阶。马匹浑身泥泞，仿佛奔过泥浆而来，马上的士兵亦溅了满身泥水。

　　“族长在哪里？”骑兵问。

　　“别来碍事。”欧弗拉赫提的男人应道。“族长正要剥光新娘呢。”

　　传令兵不理会，跳下马匹奔向德纳尔多。

　　“乔伊斯对雄鸡城发动大规模攻击，需要族长亲自出马。”

　　德纳尔多闻言，立刻推开葛兰妮赶往城内。亲属及达默等随从也跟了上去。

　　城顶棚舍的吊钟响起，欧弗拉赫提的男丁全都朝武器库一拥而上。

　　“快！”欧弗拉赫提人对亚当吼道。

　　“我是……”

　　“动作快！”

　　背部被狠狠一推，亚当被卷入前往武器库的人潮中。

　　男人穿戴起武器库里的锁子甲。

　　亚当在乱哄哄的人群中找到了辛吉。辛吉刚与亚当对上眼，立刻用手指比比右下方。

　　葛兰妮正在穿戴锁子甲。

　　亚当分开人群靠上去：“连夫人也要出征吗？”

　　“随从都要出征了，主子怎么能留下来？”葛兰妮傲然说。

　　“你说我？我是被卷进去的。我又不是德纳尔多的士兵。辛吉，你快点阻止葛兰妮。”

　　“我想看看德纳尔多在战场上的表现。不可以让婆婆知道。”葛兰妮均等地看了看两人说。“陆地上的战事也得了解一下。你们快点武装完毕。”

　　“帮我找件够大的。每一件都小得要命，憋死人了。”

　　每一件锁子甲穿在辛吉身上都太拘束，对葛兰妮又太大了。不过总是聊胜于无。

　　葛兰妮要出征的话，侍从亚当也不能不武装。海上的战斗他已经熟悉了，但陆地上的战斗这是头一遭，因此他也感到好奇。

　　佩上剑，背上箭囊，拿起弓与盾。

　　也有人手持长矛。

　　武装完毕的男人——其中掺杂了一名性别不同的女人，在城堡前集合。约有百人左右。

　　轻武装的德纳尔多与亲族自城内现身。

　　马从马厩被牵出来。

　　在号角与鼓声信号下，战士迅速整队。

　　以长剑与战斧武装的强壮战士集团成为核心。

　　脚程快的盖尔步兵，装备了梣木与红豆杉木制成的弓箭与长矛、短剑，一字排开。长矛的一部分用长皮绳和手臂绑在一起。这是为了投掷出去以后，可以迅速把长矛再拉回手边。

　　达默站在德纳尔多旁边。

　　“三十人留下来守备本城，其余全数前往救援雄鸡城。”马上的德纳尔多发号施令。

　　“我们留下来守备比较好吧？”站在最后排的亚当越过旁边的葛兰妮的头，对她旁边的辛吉低声细语。“我们不是德纳尔多的战士，而是葛兰妮的护卫啊。”

　　“我也这么想，可是……”辛吉又比了比葛兰妮。

　　随着鼓笛声起，开始进军了。

　　在步兵的最后尾，葛兰妮机灵地弄到了一匹马，骑在上头。亚当与辛吉守在两旁。

　　欧弗拉赫提的领地，几乎全被湖沼地带与山地所占据。

　　军队陷在沼泽地的泥泞中挣扎着前进。

　　熟悉地形的德纳尔多挑选坚硬的地面前进，老兵也都毫不犹豫地踩在紧实的地方，但只要踏错一步，就会深陷泥沼。踩上去的地面底下，怀抱着积年腐败的草丛正吐出瘴气。

　　亚当与辛吉三番两次陷入沼泽，差点沉下去，有时甚至陷至腰部一带，被没事的一方救起来。

　　“就算会被暴风雨摧残，还是海上比较好。”亚当埋怨说。

　　“Terra Marque Potens.（美第奇语）”葛兰妮在马上说。在陆地与海上都一样剽悍，这是美第奇的信念。“凯尔队长的战士集团，即使在这样的湿地也照样进行战斗。”

　　就像道格拉斯在海上大显神威一样，亚当在心中默默接了这么一句。他是在替葛兰妮说出心声。

　　葛兰妮骑乘的马似乎走惯了这条路，任由它自己前进，就会巧妙地避开危险之处。

　　太阳落下，辎重车上的火把分发下来，依序点燃。

　　亚当和辛吉也接下火把，照亮葛兰妮的马匹前方。

　　他们彻夜行军。

　　从布诺温城到柯里布湖畔的雄鸡城，距离约五十公里。若是只身策马，不用一小时就到了，但现在是率领步兵的行军。大军移动，一天至多只能行进二、三十公里，不过德纳尔多的援军是不到百人的小军队，若是平地，可以行进得更为迅速。然而路况十分险恶。小湖和小沼泽宛如虫蛀的痕迹股漫无秩序地散布，在称不上道路的湿地稍微前进没多久，就被湖沼挡住去路，只得绕道迂回。

　　曙光乍现之时，军队总算脱离湿地，暂时稍事休息。

　　休息期间，亚当把乔丹·鲁亚叫到葛兰妮与辛吉所在的地方。

　　“夫人也要参加战斗吗？”丹冈惊讶极了。

　　“是视察。”葛兰妮说。“不可以告诉德纳尔多。”

　　乔伊斯是怎样的氏族？葛兰妮问，乔丹·鲁亚说明大略情形。

　　柯里布湖是一座从西北至东南，全长约有四、五十公里的巨大湖泊，东南端直达戈尔韦附近。从中央至靠近戈尔韦的一带，两岸相近，形成约一百公尺左右的狭窄水路，那里有克莱斯特·马歇尔领地的戈尔韦市筑起碉堡进行监视，但柯里布湖的北半部，则是欧弗拉赫提与乔伊斯双方在争夺所有权。自湖泊南端流出的柯里布河贯穿戈尔韦市街，并注入海湾。戈尔韦市由市长管理，几乎全为自治。

　　湖泊东岸一带为乔伊斯领土，西岸以西则为欧弗拉赫提的领地。

　　相较于欧弗拉赫提的领地全是湖沼地与山地，湖东的乔伊斯领土受惠于平原。除了湖泊所有权以外，亦想要农耕地的欧弗拉赫提动辄攻击乔伊斯，并受到报复，代代不停地上演着对立与厮杀。

　　到了德纳尔多父亲那一代，两族签定协定，允许彼此自由通行柯里布湖，但双方的宿怨没那么容易就消弭，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父亲死后，继承欧弗拉赫提族长的德纳尔多无视于协定，向通过湖上的船只收取通行税。

　　湖泊西北端，位于压制柯里布湖的宝贵战略位置的雄鸡城，原本是乔伊斯的祖先所兴建，后来被德纳尔多的祖父所夺取。从此以后，双方便为了争夺这座城而不断地展开攻防战，现在雄鸡城落入德纳尔多手中，派遣守备队驻守，保护防卫墙内外的居民。

　　“然后乔伊斯他们又发动攻击了，就是这么回事。”

　　洛伊就在遭到攻击的城堡内……。

　　“平安无事吗？”

　　“你说城堡吗？就是岌岌可危才会呼叫支援吧？”

　　“不许松懈，行程才走了一半！”

　　德纳尔多在马上激励着，再次展开行军。这次行走在山间道路。

　　丹冈，鲁亚离开队伍，来到葛兰妮身边。

　　“若要视察状况，”丹冈说着，用捡来的树枝在地面画图。“抵达湖畔后，爬上丘陵就行了。柯里布湖的雄鸡城一带是这样的地形。从这里的高处，可以清楚地掌握战况，也不怕危险。我带夫人过去。”

　　丹冈领头，踏上树丛间依稀可辨的兽径。葛兰妮在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下马匹。

　　出现在远方的雄鸡城，与其他城堡一样是方塔，背后是一片平原，平原三方被防卫墙包围，前方则面对沟渠般的水路。

　　“那是柯里布湖？会不会太小了？”亚当提出疑问。

　　“湖的一部分很细。你看右边。从这边看不到，不过再过去是一片大海般的湖泊。”丹冈告诉亚当。“陷进来的部分看起来像狭窄的水路，但实际上宽度有一公里之长。”

　　乔伊斯军已经开始攻击防卫墙了。

　　虽然无法俯视攻防战的全貌，但呐喊声震天价响。

　　德纳尔多率领的援军分乘数艘胡克船，开始横越水路，而发现敌军的一部分乔伊斯军杀向岸边，同时拉开长弓。搭在弓上的是火箭，船只一进入射程，便同时发射。火焰飞扬，落下的火箭点燃了胡克船的帆。忙于灭火的士兵背部、肩上，都插上了火箭，落水。船上士兵也以弓箭回击，但屈居劣势。乔伊斯军训练有素，用盾牌抵挡来自船上的箭，并随即发射下一波箭。行动齐整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