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不恋我》九制梅肉

14、第十四章 道士下山身

　　另一边，白垠一醒来就感觉自己身下硬邦邦的，像是洞穴里的那张石床，果然睁开眼睛一看，确实是回到了山洞里，乔霜不知去了哪里，石床边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放着乔霜曾经让他吃的暗红色的寒食果。

　　果子因为被血滋养，颜色极其艳丽，只是放在一旁，就有香气飘来。白垠闻着这香气发呆，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起身下床，直到拿起那双白靴，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情——

　　他的鞋子被脱掉了！脚面上那两个被这里的水灼伤的地方也被看见了！

　　白垠心中顿时慌乱起来，自己右脚脚面上的黑色伤口，如今外面凝结了一道白色的膜，大抵是被乔霜医治过了......

　　那么自己欺骗他的事情，偷偷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才弄伤的脚面......又该如何解释呢？

　　正当他愁思苦想之时，乔霜甩着他那条黑色的尾巴从洞外进来了。

　　“醒了。”乔霜的语气不咸不淡，但不知为何，白垠觉得他很生气。

　　“嗯。”

　　白垠抬头望去，只见乔霜手里拿着一双白袜，直接丢到他肩膀上。他讪讪接过，道：“你知道了。”

　　乔霜坐到他身侧，沉默了半晌，道：“我之前便说过，你如今在这空寂山里陪着我，是我的人，遇到事情应当要和我说，若不是我将你放到床上时，为你脱去了鞋袜，都不知道你居然被那水灼伤了脚面！你以为就凭你带的那点伤药，就能管用？”

　　白垠是虚空座下的大弟子，自幼聪颖，做事专一从不懈怠，极少又被长老训斥责备的时候，如今被一只刚认识两天的蛇妖训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堆积心口，将瓷白的脸逼成了桃粉。

　　“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

　　“我知道，让你对一只陌生的蛇妖放下戒心，很难。”乔霜摆了摆手，又接着道：“可我若是真的想对你做些什么，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你受了伤，怎么也该和我说一句的呀，道长。”

　　白垠：“！！！”

　　“你知道我？”白垠心中大乱，他先前为了防止乔霜知道他是道士，而要杀他，所以特意说明自己是个商人，可怎么看，乔霜的样子都像是一早就知道了。

　　即便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宿敌，他也没打算对自己下手，反而给自己一个容身之所，为自己采摘以血哺喂的寒食果，以驱走寒冷，把陪伴他多年的开得正艳的荼蘼花摘下送给他，讨他欢心，为他清洗衣物，替他疗伤......

　　可是他还在想着怎么继续欺骗……

　　“我自然知道啊，你说你是个商人，可商人都是那种穿金戴银的，大腹便便的，一脸油腻的样子，别问我怎么知道的，都是哥哥告诉我的，可你这一身蓝白相间的衣裳，劲瘦干练，像是习武的人穿的，而且，那日给你洗衣的时候，我看见有几张黄纸......我没有翻哦，是它自己掉出来的，我就隐隐约约猜到你可能是个道士了，还有昨日我们一同出去，你明显比一般人类跑得快嘛......”

　　白垠心道：“我有这么明显吗？”

　　“......我实在是太孤单了嘛，想和你亲近亲近，我也知道正常的人成为好朋友也不会这么快……可，这也不能怪我呀，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件事的，可见你受了伤，又忍着疼痛陪我，我又是感动，又是不忍心，我不能让你难受呀。”

　　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尖，白垠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了一般环住了乔霜的肩膀，指尖碰到对方的时候，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最终一齐冲到心脏。

　　“扑通扑通......”

　　好想，好想就这么把实话全部说出来。

　　“乔霜，我......我该和你说清楚的。”

　　“嗯，你说。”

　　白垠张了张嘴，决定说出一半的事情，有关他的委托：“我确实是一名道士，此次和两位师弟前往空寂山，为的是找回萝睦村消失的三百人。委托的缘由，是......蛇妖害人。”

　　乔霜眨了眨那双淡若荼靡花蕊的眼眸，启唇轻声问：“所以，你要来......除妖？”

　　白垠摇了摇头，“本欲寻人，若是有为非作歹之徒，再做处决。”

　　那双薄薄得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动了动，又像是终于做出决定般微微张开，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我脚上的伤，是我……在你出去的时候......”

　　“道长。”乔霜打断他，笑道：“可以不说的。如果你觉得有些为难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白垠抬起头看他的脸，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

　　“我之前说过，我确实多年不曾见过活人，这些年忙着修炼，瓶颈期快到了......我们一起去哥哥那里看看吧，除了我，这空寂山上还有许多蛇妖，哥哥是山主，问他的话，他肯定知道的。”

　　“嗯，好。”白垠将鞋袜穿好，站起身来。

　　乔霜用蛇尾在地上花了一个圆圈，拉起白垠的手，一手捂住了白垠的眼睛。

　　“白道长，一会儿千万别睁眼哦。”

　　尽管有那双冰凉的手为他遮挡光线，可白垠还是觉得周围的亮度其高，耳边是寂静的。不像师父给的那块破布一般光线柔和，还有风声可以听到。

　　等到脚底有了真实的触感，乔霜那冰凉的手也放了下来。

　　“哥哥！”乔霜突然大叫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情。

　　白垠也迅速睁开眼睛，面前约莫十步左右的地方站了三个人，他的两个师弟和一个一身玄黑色的戴着半张面具的男子。

　　那男子此刻正一手极尽暧昧的抚摸着白襟的后背，一手勾着脖颈，脸贴着脸，就像是在——

　　拥吻！

　　当着眀鹿的面。

　　“嗯？”乔霖的嘴大张着，妖丹悬浮在舌尖上，听到乔霜的一声凄厉的叫喊，又把妖丹吞了回去。

　　被放开的白襟吓得站也站不住，眀鹿也被吓了一大跳，刚才这蛇妖突然张开了嘴要吸白襟的修为，他竟一时没有拦住，不过所幸还没开始吸，就被打断了。眼看着白襟脸色苍白的就要倒下，他连忙扶住他有些腿软而站不住的身子。

　　可是从背面看就不是这个感觉了，白襟那副腿软的样子，分明就是亲热过了头！

　　白垠在他们身后看得脸都黑了，白襟怎么和男人不清不楚的？而且还……这么放肆，他那时候气急，竟是没有想到，若白襟真的与那男人有些什么，定然不会当着第三个人的面，会偷偷摸摸的做这种事。

　　乔霜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在看到乔霖“亲吻”那个小道士的时候，就松开了拽着白垠的手，直接走到乔霖面前，不顾身份的质问他：“哥哥，你在干什么？”

　　乔霖抬起眼皮，冷冷的道：“怎么，你，要来管吾？”

　　有些凛冽的目光冰凉的扫过乔霜，看得后者一个激灵，气焰顿时消了一半，他弱弱的说：“没，没有。”

　　男人甩了甩手腕，几根铁链叮叮当当的响起，他回去重新坐到了美人靠上，语气里似乎压抑着怒气：“那你来干什么？”

　　乔霜这才正色说到：“哥哥，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回过头来看着白垠，白垠也暂时走了过来，没有分神去看被眀鹿扶着的白襟，站到他身旁。“他是来这里寻人的，所以我来问问，哥哥你有没有见过萝睦村的村民，意外走进山里来的。”

　　乔霖原本有些怒气的脸顿时平和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原来是这样，萝睦村的村民，我确实见过，因为意外进入了结界，所以暂时被关到我这里来了。就在后面，我带你们过去。”

　　眀鹿扶起白襟，一同走到白垠身后。白垠道：“那就有劳山主了。”

　　乔霜脸上的担忧化作额间一个“川”字，四人一同跟着乔霖，稍微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只见地面上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圆盘，其四周是淡金色字符，正如眀鹿白襟一开始下来的那个，只是一看就大了许多，正好够五个人站立。

　　“诸位请。”乔霖一脸和善，毫不生硬，就像他一开始就是这么一个爽朗好客温柔懂礼的蛇妖。

　　他的变化落在众人眼中，眀鹿白襟格外困惑，面前这个妖怪是差点就吸取到他们的修为啊，可师兄一看就是从背面看误会了，他们一时也开不了口说这件事，让师兄多加警惕。

　　众人一同上了圆盘，只见乔霖挥了挥衣袖，面前的铁笼子出现在视野里。

　　四周的空气顿时冷起来，铁笼子的四周竟是如同乔霜洞穴里的流动的水，正往上冒着寒气。他再次挥手，寒气消散，只见巨大的铁笼子里面，有一群少年人蹲坐着围在一起，面色苍白的互相依偎着取暖。

　　白垠算了下，这里最多只有二十多个人，若是当初的那群孩子，还有一半不知所踪。

　　可乔霖却笑着说道：“道长们，萝睦村的村民，误入空寂山的，都在此处了，你们可以将他们带回了。”

　　白垠想问那剩下的二十几个人去哪里了，可还未张开嘴，乔霜就凑到他身旁，温热的吐息夹杂着荼靡香气喷洒在他的耳边：“道长，先别问了，哥哥不能受刺激的。”

　　纵使白垠有疑问，此时此刻，听从了乔霜的话，也没有再说出了。

　　“多谢山主了。不过我们来此还有一事，萝睦村每逢傍晚就有威压遮住日光，可否请您收回，给村民们安宁。”

　　乔霖刚刚点下头，他那半张面具竟是忽的闪了一下，只见他的身体顿时冒出许多黑气，瞳孔一时间变为血红色，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他身侧的人，裂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