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OLiSH7]白日》灯月

17、Vol.17

　　浅川云和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上午了，管家并没有喊她，而是让她自己睡了个好觉。浅川云和撑着手臂慢慢地爬起来，她捂住脑袋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良久后才有所反应。

　　她好像给和泉三月打了电话。
　　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仅有一次合作过后，她给一个男性偶像打了电话。

　　完全是浅川云和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第一避免传绯闻，第二避免对方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最重要的第三点是她平时根本不会和别人聊这些属于她的隐私。

　　但是，她昨天却打给了和泉三月，这完全不像她。虽然浅川云和下意识地觉得少年不会多想，但还是立刻拿起手机点开锁屏，划开后，果然在通话记录中找到了和泉三月的名字。

　　她的人际圈关系很小，基本合作过也不会留联系方式，这个号码还是因为想拿到二阶堂大和的签名而硬是被城生诗里给了和泉三月的。平日里浅川云和也不善于交际，不会和别人来往，更别提打电话，于是唯一有过联系的“和泉三月”这个名字便高高挂在置顶。

　　浅川云和粗略地扫过，发现居然是两个小时。

　　盘算一下，就算真的通电话，自认为话少的女孩儿也觉得一个小时足够讲完了吧？那剩下的一个小时……究竟是怎么来的？

　　浅川云和依稀记得自己后面睡着了，也忘记自己电话没有没挂断，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她不知道自己昨天在迷迷糊糊的情况下，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把弱点暴露给别人什么的，浅川云和突然很后悔她手机里还存着和泉三月的电话。于她而言，这种没有任何利益和好处就白白告诉给人的事情，就是最大的折磨。

　　她倒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发光的屏幕，上面“和泉三月”四个字在眼中模糊又聚焦，仿佛突然间不认得字了般，她又眨了眨眼，然后在RC中输入了“和泉三月”四个字。

　　跳出来的联系人用着自己的头像，一张灿烂又阳光的笑颜对着屏幕，少年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出温柔的线条，美好的不可思议。

　　浅川云和略过一眼后便打开对话框，直截了当地问道。

　　浅川云和：「抱歉三月桑，昨天有些迷糊。我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对方并没有回复。

　　现在是早上十点，估计他还在录制什么节目吧。浅川云和放下手机揉揉眼，准备起床去看看浅川枫也到了没有。

　　也就是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姐？你醒了啊。”清爽的少年眨着灿亮的黄色眼眸，露出柔软的脸蛋，他推门走进来，随手搬了把椅子坐在浅川云和的对面。

　　女孩儿毫无波澜地上下打量他一番，脖子上挂着毛巾，大概是刚晨跑完回来——为了保持身材，浅川枫也每天都会这么勤奋地晨跑，这是她做不到的一点。

　　不过浅川枫也来之前好像还洗了个澡，透着一点距离，她都能闻到少年身上茉莉花的清香。

　　曾经母亲也很喜欢的味道。

　　浅川云和垂下眼眸，手指间或敲几下床单，面色不虞，似乎是颇为生气恼怒，但不知如何表达，于是声音便显得有些僵硬：“你难道不知道，女生的房间是不可以不敲门就进来的吗？”

　　“唔，我昨天就来过了。”闻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接着低下头小声道，“昨天大和桑给我打电话，说你跟三月桑打电话睡着了，不知道有没有脱外套什么的，让我来看看。”

　　他说完后，浅川云和才发现自己的外套的确被脱下来了，否则半夜肯定会热醒的。

　　所以她真的没有挂断电话，和泉三月才会让浅川枫也来看看啊。

　　女孩儿沉默地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此刻安静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房间内没人再开口。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可对于十六岁的少年来说却异常难忍。

　　当浅川枫也忍不住想要低头道歉时，她才动身了。

　　“姐？”浅川枫也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下意识地问道，“是要拿衣服吗？我给你拿吧？这房间有些昏暗，姐姐不是最讨厌了吗？”

　　“啊……”浅川云和才注意到自己房间只有窗帘投映的微弱的光芒，连对面男生的轮廓都看得迷迷糊糊的，于是便小幅度地点点头，将自己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平淡的眼眸。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后，才出了门。

　　管家早早地候在一旁，见到浅川枫也先是微微俯身，接着朝向浅川云和道：“昨日关于云和小姐的绯闻，我们已经全都撤下去了，同时也已经和八乙女经纪公司进行过沟通，他们也发出了澄清。”

　　“同时，枫也少爷的通告也已经安排妥当，云和小姐今天晚上有和TRIGGER的访谈节目，老爷说您可以先离开去录制。”

　　“什么意思？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父亲就是这幅态度吗？”浅川枫也闻言后便蹙着眉头，开口的语气并算不得好，“母亲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是这么小家子气，非要把事情都推到云和姐身上吗。”

　　管家并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浅川云和伸手拦住了气愤的少年，精致漂亮的女孩儿看向管家，嗓音平淡：“好的，我等下扫完墓就走吧，不能迟到。”

　　“姐姐——！”浅川枫也瞪大眼睛。

　　瞥过男孩儿一眼，浅川云和轻轻摇摇头，接着她略过管家往前走去，很快便下了楼。

　　这里不待见她，她心知肚明，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吵架，那样简直是太麻烦了，还不如她自己自觉点离开，这样还节省时间，无论怎么想都要比大吵一架来的合算。

　　假装没听见身后少年急匆匆的脚步声，浅川云和一路走出了大门，入目便是湛蓝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明媚。

　　“枫也。”她突然停下脚步，喊着他的名字。
　　浅川云和远眺着草坪，被刺眼的阳光闪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她伸出手来挡着，刺激出的生理盐水眨眨眼睛就掉了下来，温热的划过脸庞。

　　站在身后的人开口哽住，一肚子的话憋在心中辗转。他看着只隔了几步距离的女孩儿，她栗色的中短发卷起落在肩头，看上去清纯又可爱。尽管时间变迁十几年，她也从未变过这个发型。

　　浅川枫也恍惚间想，两个人原来已经长大了啊。不管从身高还是样貌，两个人都渐渐开始区别开，以前他以为能够顶着一片天的姐姐，现在却瘦弱到连他都认为是小姑娘。

　　因为二人这几年都没有好好见过面，所以记忆便渐渐淡去，感情也生疏不少。直到顺着浅川云和的视线一齐看向那片草坪时，脑海深处的记忆才被拽了出来，仿佛又回到很小的时候，令浅川枫也想起母亲。

　　一想到这里，他吸了吸鼻子。
　　尽管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浅川枫也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男生，心智不够成熟，喜欢依赖家人。他眼眶变得湿漉漉的，黄色眼眸蒙上阴影，但是却倔强的咬紧嘴唇，不想发出声音来。

　　“枫也，你难过吗？”浅川云和身形一愣，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问道。

　　“……我好想妈妈。”说不难过肯定是骗人的，少年垂下头默默地抹掉眼泪，一开口就哽咽着，朝着自己的姐姐倾泻委屈和难过，心中像泡在柠檬中酸涩，“姐姐，我想在你面前做个永远开朗的弟弟。可是我真的、真的好想念她。”

　　浅川云和早就预料到他肯定十分想念母亲的。就算他隐藏的再好，当从他身上闻到母亲曾经最喜欢的洗发水味道时，她也早就察觉到了浅川枫也的心思。

　　她听着浅川枫也在后面努力压制住的哭腔，平静地转过身来，接着朝前走几步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他擦掉眼泪。

　　少年乖乖地站着不动，眼角泛红看上去怪可怜的，但女孩儿不为所动，一边给他擦掉眼泪，一边道：“我知道你想念妈妈，毕竟你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想呢。”

　　可是浅川枫也却用力地摇摇头，不知是在否定那一句话，他看着姐姐，尾音还带着未散去的哭腔，异常认真道：“因为姐姐、不会感到难过，所以我要帮姐姐一起难过的。”

　　闻言，浅川云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眼底闪过几分惘然，又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将纸巾揉成一团后放入口袋里。只不过这次她踮起脚来拍了拍少年柔软的发顶，小心地揉了揉。

　　“枫也，你还记得吧。小时候你也很爱哭。”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么丢脸的事……”

　　“丢脸吗？”浅川云和看着他，浅川枫也愣神间竟觉得她眼底带上了不可能存在的笑意，女孩儿收回了手，声音不大不小，“母亲总会说枫也和小女生一样爱哭，还很担心你长大之后会不会太过娇气。”

　　浅川枫也当然记得自己小时候特别爱哭，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最丢脸的事情。也是从母亲那样说之后，他才下定决心要成为一个能够保护妈妈和姐姐的人，现在才能成为独立的人。

　　“姐姐没有办法共通你的感情，倒不如说，觉得你这样哭是小题大做了。毕竟母亲已经离开了那样久，连我都不记得她是怎样去世的了。”

　　“……才不是小题大做。”少年吸吸鼻子，小声地反驳。

　　“是，是姐姐太不正常了，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浅川云和如善从流地改口，接着低下眼睛，“枫也这样就很好了，被大家喜欢就很好了。”

　　“我知道自己是个不正常的人。”她说的时候异常平静，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区别，但浅川云和感受到心尖泛起涟漪，酸涩的不行，就像被浅川枫也感染一样，连自己都快哽咽了。

　　“所以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去得罪别人，这太不值得了。”最后，她还是呼出一口气，“是个笨蛋才会去和别人争辩，不给予他们理会就好了，明白吗？”

　　精致的少年沉默着，纤长的睫毛挂着几滴眼泪，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那副面容和浅川云和几分相似，像瓷娃娃般。

　　最后她还是没有等到浅川枫也的回答。

　　看了看时间，浅川云和朝他挥了挥手：“那么我先走了，希望你好好记着我的话，不要再任性了。”

　　她走的很干脆，对这个家没有分毫留恋。

　　浅川枫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和父亲去母亲墓前的事情。

　　他没有哭，只是和父亲一起沉默着看照片上鲜活的母亲容颜，浅川枫也当时问父亲为什么不带着姐姐一起来看母亲，可是没有得到回应。

　　那样狭小、黑暗的空间，父亲不愿意让浅川云和再次回忆起来。

　　当时她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成了浅川枫也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明明不是任性。”他突然仰起头，用手盖住眼睛，嗓音哽咽着。

　　只是我真的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