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DOLiSH7]白日》灯月

11、Vol.11

　　她以前见过许多男生的笑容。
　　因为常年在摄影棚做模特，浅川云和见识过许多偶像的笑容，那都是专门培训过的标准营业笑容，精致好看没有死角，怎么拍都不会露出端倪。可是她透过这些人的笑容，总是看出掺杂着的虚伪，像眼底蔓延淡淡隐晦，几分势利总藏在里头。

　　浅川云和并不明白怎么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所以很明白其他人的笑容是否真心。但和泉三月很明显就是那样纯真善良的人，露出的每个笑容都非常真实，礼貌而又温暖，不掺杂一丝虚伪，满满的都是诚实。

　　她一时回看没有收回目光，这样的视线使得二阶堂大和疑惑地扭头往后看了看，发现只有和泉三月像敛下眼眸思考着什么，其他人都在若有若无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云和桑？”犹豫着片刻，二阶堂大和尝试着喊出了口，这样似乎很平常，只不过那敬语并未被一同拿走，仿佛只有这样喊他才不会觉得那样别扭。

　　“嗯。”听见他的声音，浅川云和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收回目光，她没注意到二阶堂大和对她的称谓变化，只轻瞥了眼一旁的浅川枫也，“我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枫也可以带我去休息室吧？”

　　浅川枫也原本还在一旁发愣，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匆匆反应过来，“啊？噢噢，那云和姐你跟我走这边。”话毕，他才为浅川云和让出一条道来。

　　“那么先失礼了，二阶堂桑。”浅川枫也朝着二阶堂大和鞠了一躬，认真道。
　　后者笑着回应几句，很快就转过身去和自己的团员聊天了。

　　大家的房间都是分配好的，但浅川云和又不愿意去弟弟的房间里休息，待在别人的领域总会让她感到浑身的不自在，于是浅川枫也只好将她带到化妆间里，让她在镜子前坐下。

　　“姐姐，你一个人待着可以吗？”浅川枫也后知后觉才开始担忧起来，“你一个人会无聊吗？我等会儿拍戏还需要时间，如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先离开的。”

　　“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就行了吧？”浅川云和歪了歪头清淡地回答道，“好，我明白了。”话毕，她又补充道，“我和你一起回去吧，今天没有事情，不会觉得无聊的。”

　　习惯了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浅川枫也替她整理了腰间的衣服，少年垂下眼眸不去看她，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姐。”突然，他喊道。

　　浅川云和看向他，没有应话。
　　“马上就是妈妈的日子了。”浅川枫也手心捏住了冷汗，但硬是没有给擦掉，明明只是个少年心智，可目光却沉静地不可思议，泄露着一些紧张。

　　这些年来他们两个都非常忙碌，因为要活跃于电视或杂志上，无法回家是很常见的事情，况且一忙起来就顾不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浅川家的感情并不深刻，甚至算得上淡薄。

　　一阵恍惚过后，浅川云和也猛然想起为什么他会突然给她打电话、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原来是这样啊，马上就是他们妈妈十四年的祭日了，而在这之前，她已经有五年没有回去过了。

　　先不说当初十四岁刚入圈的浅川云和因写真一炮而红，那段时间飞跃期只顾工作，连学业也是草草了事——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她的父亲并不希望看见她，所以二人尽量能不见就不见，心理医生当初推荐浅川云和当模特交集人群时，他也不曾有过半分犹豫。

　　浅川云和那时也没有多少难受，只不想自讨没趣，再加上城生诗里知道这事，把行程安排到没有时间回去，久而久之，她竟然有五年没去见过妈妈了。

　　自少年将话说出口时，空气仿佛就降了几个度，浅川枫也的心渐渐凉下去，浅褐色碎发遮住额前精致的眉眼，带上几分苦愁。见浅川云和并未回话，他也心下了然，只是扯出苦笑站起身来，张口欲说些什么，可像堵住了般只得沉默。

　　“这样啊。”很久以后，浅川云和的声音才轻轻传来，缥缈地像从遥远地方传来。身上的外套瞬间尽失温度，女孩儿紧紧地盯着地面，神色迷茫，又似喃喃自语，“这样啊，那就回去看看吧。”

　　不知为什么，浅川枫也莫名心头一哽，看着她这样懵懂的眼神竟有些眼眶发红。他早就想不起来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究竟是几岁的时候了，在那件事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向家里人撒娇过，有时还会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让她来承担后果？

　　“姐姐。”他嗓音有些哑，清澈干净的少年音染上几分低沉，但浅川枫也眼神是很干净的，他郑重地看着浅川云和，认真而严肃，蹲在她身边说道：

　　“云和姐姐，我一定、一定会努力工作，让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

　　浅川云和轻轻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平常的呼吸着。

　　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面对弟弟的眼泪和认真的态度都不为所动，就像灵魂的另一面被抽离，远远地俯视着这一切，连同感同身受也并被带走，说不出任何回应。

　　但是她不想用演戏的态度去对待这个孩子的承诺，不想用稀松平常的笑容掩过。
　　她不断地在心里重复，这是她的亲弟弟。

　　听见门关闭的声音，这是浅川枫也出去了。
　　先前好好地睡了一觉，现在浅川云和并未困意，只是因为无聊而选择性发呆，而且就算盯着天花板看上一下午也不会觉得疲乏，当然，时常因为城生诗里说这样伤眼睛而禁止如此做。

　　没事的话就先刷刷消息吧。浅川云和打开SNS。
　　不说她，偶像们的官方账号一般都是在SNS上面，自己的私人账号大部分都在Rabbit Tube，用于发些日常的小趣事。

　　原本日本艺能圈并没有这样的习惯，工作日常号都混在一起用，可是自从Zero在某次访谈上说过自己有这样的习惯后，偶像们就都纷纷效仿，久而久之竟成了业界惯例。

　　——没人不爱Zero。浅川云和抚过手机，垂着眼眸看着SNS上一如既往的推送消息。无论是偶像排行榜还是粉丝数量，Zero的名字永远在第一位之上，即便他早已消失多年，可粉丝的热情和庞大的号召力至今也依旧存在，是无法撼动的地位。

　　浅川云和不知为何自己突然想起了这位早已消失的传奇偶像，或许是因为看着这个名字总会升起奇怪的感觉，又或许只是因为想到他近乎传奇的故事。总之浅川云和摇摇头，很快就把这种想法抽离出去了。

　　她的官方账号是城生诗里帮忙管理的，主页最新的消息是一条转发——

　　「星河与婚纱的古典碰撞、『Concetti classici』周年纪念限定款‘月河之昼’宣传图发布！由精致懵懂的@浅川云和、活力青春的@和泉三月共同合作，业内前无史例的梦幻搭档！前十名预订还能获得限定版双人模特合集相册~！」

　　日本的宣传照片向来崇尚自然美，所以并没有做过大的改动，只是加了些滤镜。也亏得浅川云和与和泉三月的颜在照相机下也依旧如初，她看着照片，突然觉得照片里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裙摆像倾泻的星河般散落在周围，灯光暗淡，纱裙星星却闪亮无比，少女虔诚地闭着眼睛祷告，洁白的裙子衬托得尤为皎洁。而身着礼服的少年微微凑近她，袖口的繁星一闪而逝，橙眸中含着璀璨的光芒，像漂浮在空中一样，两人额头相抵，发丝一缕一缕重叠纠缠，阴影交叠之处的影子若隐若现。

　　……好漂亮。浅川云和目光罕见地一滞，这个念头浮上心间。不仅仅是对服装，更是对整个照片的框架、内容、意境，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所有细节都很精致，使人无法移开目光。

　　浅川云和是那种发完消息就不会再管后续的人，但是看着这张照片，一股冲动促使着她不自觉地往下翻着评论——

　　「两位模特都长得太好看了吧！！我的天真的好配啊、这张宣传图真的是神仙吧！」
　　「啊啊啊啊这是三月吧？是三月吧？！我的天啊和这身衣服好配！！」
　　「云和！！云和妹妹也太漂亮吧呜呜呜，这身婚纱简直了。！」

　　稍微，有点开心的感觉。浅川云和抿抿唇，想要努力的将这种心情压下去，可嘴边的弧度却微微地弯起，不受她控制，明晃晃地显示着她的开心。

　　一种暖流涌过心尖的感觉，热腾腾的。……欸？咦、这是开心的感觉吗？原本惊喜的浅川云和一时竟迷茫起来，看着评论束手无策地想着，这种情绪很快就变为不明的害怕，她连忙关闭手机，看不见那些消息后，她果然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难怪啊。”因为习惯了没有感情的生活，所以不愿意去适应、去尝试感情的味道吧。
　　浅川云和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但是要去强迫自己适应，她肯定会更加迷茫害怕的。

　　她想逃避，不想面对麻烦的人际关系。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人际关系交涉广泛的和泉三月，女孩儿垂下眼眸，轻轻地蜷起手指，腰间的外套是少年清洗后的淡香，舒适又宜人。浅川云和将外套取下来，整个人都埋在柔软温暖的外套中。

　　这样满目黑暗，什么也不用想的感觉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浅川云和鼻尖蹿入了柠檬香，像是洗衣液的味道。于是闭上眼睛，她很快就睡着了。
　　手机屏幕“叮咚”地亮了起来，显示着一条父亲的未读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