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
-
清晨的丽江，褪去的繁华热闹后，满是深沉沧桑的模样。
纳西族胖金哥在屋檐小巷里支起炉子柴火在卖烤红薯和蒸玉米，冰凉空气里裹挟着淡淡甜香，祝愿揣着两块热腾腾的烤红薯，拉着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
与樊振东汇合后两人一同朝古城外走去，租车和导游司机已经在城外的上车点候着了。
离玉龙雪山的车程大概一个多小时，祝愿分了一个烤红薯给樊振东，边刷着手机边吃着热腾腾的红薯，没有打理过的刘海柔顺松软地垂在两边，隐在发下的长眉时不时拧紧。
樊振东则困得眼皮直耷拉，将自己裹到浑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一般，缩在车窗边合眼小憩。
祝愿侧过头看向他时他睡得正香，她偷偷掏出沉甸甸的微单相机，对准樊振东的睡颜调整好焦距，对着他恬静安然的睡容咔嚓来了一张。
祝愿颔首探望，见他并未被相机声响吵醒，又状起胆子举起相机，抿紧嘴唇憋着笑，快速按下快门又拍下一张照片来。
她检查着相机里刚拍的照片，镜头里的樊振东睡容恬静可人，长睫毛轻微颤动，在白皙皮肤上投出淡淡阴翳，他将下巴缩进了外套衣领里，脸蛋被暖气哄出淡淡的粉色来。祝愿看着相片，想起了可口的水蜜桃，她忍不住轻笑了几声，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
到达玉龙雪山山脚摆渡车点时太阳刚探出投来，如碎金般的晨光染上云翳，一点点蔓延氤氲开来，蓝天白云与天光相融又层次分明，祝愿拿出相机记录下景色，而樊振东就这么站着仰头，用眼睛将绝美的景色尽收眼中。
祝愿的镜头左右摇摆取经，对准了站在她身旁的樊振东，他愣愣地就这么看着镜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最后十分给面子地木讷地举起剪刀手朝镜头前晃了晃，挤出一个笑容来。
在坐摆渡车到缆车站的途中全程都是祝愿在说话，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从情人谷的传说到云南民族风情，山顶冰川的形成到蓝月谷的风景，一直说到云南菜有多么好吃，祝愿一路上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停都停不下来。而樊振东和不算特别熟悉的人聊天根本想不到该聊什么，也不太想为此花心思琢磨，他更倾向于当一个倾听者，他很乐意听别人聊天南地北，人生百味。
樊振东抱臂侧耳听着祝愿的科普，心想，真不愧是文字工作者。
雪山让人宁静，让人敬畏，让人着迷，雪山雄姿，也需天公作美，或许今日天气晴好，即使登山的过程步履维艰，但爬山路上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樊振东抱着氧气罐子沉重地走出缆车站，看着蜿蜒而上的登山栈道只觉五雷轰顶。祝愿看了眼冻红鼻尖，氧气罐不离手的樊振东，关切道：“运动员耗氧量大，可能高原反应会比较明显，如果难受不要逞强。”
“倒没觉得难受，只是有点喘不上气。”樊振东猛地吸了两口氧气，不自觉地颤了颤，跺脚暖和着身体道，“大老远来了，高低得爬几百米吧。”
祝愿笑着摇头，不禁佩服起他运动员与生俱来的好胜心，她也没再劝他，只是默默地放慢了脚步走在他后面，时刻关注他是否不适。
玉龙雪山的山峰连绵不绝，宛若一条巨龙腾越飞舞，樊振东走三步吸一口氧气，走走停停小半个小时便看到了层叠的冰川，在阳光的照耀下冰川层次分明，透着剔透晶莹光泽。站在冰川索道往下望去，山下生长着高大茂密的松林；连绵不断的山谷壮观秀丽；宁静的峡谷深不见底，那是远古冰川冲刷留下的痕迹。樊振东慢慢脱离开面罩，放下氧气罐，尝试呼吸着雪山上凛冽的空气，他深深呼吸，深深感受，身心俱醒。
他新奇地看着雪山上的景色，又拿出手机开始拍照。祝愿看着他总是故作稳重成熟的脸上出现了新鲜懵懂的表情来，又拿起相机对向他按下几张，她觉得樊振东就如这雪山一般，纯粹洁净，但又深沉难测。
从最高的海拔纪念碑慢慢往下走，樊振东看见有卖纪念锁和许愿红绸的小店，他驻足观望着游客们心怀希冀地拿着红绸，朝着纳西族的神山虔诚许愿。还没等樊振东回过神来，祝愿便拿着两根许愿红绸回来，她给樊振东递上油性笔，颔首示意道：“喏，游客配套的事儿得做全套了，这儿可是纳西族的神山，好好许个愿，心诚则灵啊。”
樊振东看着祝愿满脸热情笑意，迎着天光而立朝他眨眼。这还是他第一次离一个女孩儿这么近，近的可以看见她皮肤上细腻的毛孔和发光的绒面，欲滴的唇瓣和明媚的眉眼，他脸上突然有些发烫，讪讪地接过笔，点了点头。
祝愿拿兴致冲冲地低头写下愿望，樊振东扬起下巴偷摸看了眼她红绸上的字，与普遍大多数女生娟秀得体的字不同，祝愿笔锋落笔刚劲有力，一撇一捺颇有风骨，倒多了几分狂野来，她写下得偿所愿四字，满意地系在了栈道的许愿凭栏上。
樊振东看着自己手中的红绸，思忖片刻才慢慢落下四个字，心想事成。
“言简意赅。”祝愿站在他身旁，笑着看他的愿望，她道，“别人都祝愿你能永登冠军之座，那我祝你健康快乐，随心顺意吧。”
“随心顺意。”樊振东默念着这个词，不由一笑，走向栈道边系上红绸。
二人面朝着神山之巅，双手合十闭眼许愿，樊振东又鞠了三鞠后才缓缓睁开眼。
他侧首，看向身旁仍在虔诚祈祷的祝愿。
玉龙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默然肃立的天神，遗世独立于蓝天白云之上，使玉龙雪山宛若天庭仙境，而他眼中的祝愿，在天光的倾洒下，像下凡的神女，绝世而独立。
在祝愿睁眼的时候，樊振东才慢慢收回偷看的眼神。
“今天运气很不错。”祝愿重新捧起相机，闭着一只眼将镜头转向天边弥漫的云海，边按快门边道，“天气和光线都很好。”
樊振东揣着兜站在一边，一股寒风裹着冷气刮来，他整个抖了抖，声音也不受控地波动，“我怎么不觉得天气很好。”
“高原嘛，冷是正常的。但阳光真的很好，估计傍晚能拍到日照金山。”说着，祝愿检查着刚拍好的照片后，将相机放回包里，朝樊振东招招手，“走吧，去下一站咯。”
从玉龙雪山大索道下来去了云杉坪和蓝月谷，午饭过后又去了纳西族东巴教圣地玉水寨，优哉游哉逛完了景点，坐车回古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怎么样，今天的行程还吃得消么？”祝愿边检查着相机里的摄影素材边问道樊振东，“等会儿好好吃个饭，晚上洗个热水澡，再睡个好觉，高原反应会缓和很多的。”
“倒没有不舒服。”樊振东拧了拧眉头，耸耸肩，不好意思道，“就是挺饿的。”
祝愿抬起头看向他，目光挪移到他咕咕作响的肚子上，她瞬间会意，长长哦了一声，“明白了，带你去吃一家云南菜，很地道的。”
天黑之后的古城亮起灯色，来往人烟不多，平添几分小城的宁静，仿佛时间在这里会静止一样。
樊振东由衷感慨着道：“这儿真舒服。”
祝愿点点头：“这个时候人还不算多，不过云南真的很宜居。”她心情很不错，经过一天的同行下来，话也多了起来。她长相本来就小巧可爱，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都变得鲜活不少。
“那你，为什么会来丽江玩儿？”
樊振东被她问住了，他也不知道，鬼使神差就订了去丽江的机票，“随便选的，想着云南四季如春，来这儿避避寒。”
“呆多久啊？”
“五六天吧，过年前就得回去。”樊振东看了眼手机日历，“年初五就归队了。”
祝愿点了点头，长长哦了一声。
祝愿领着樊振东进了一座农家小院，她好像跟这儿的老板很熟，不用她开口点菜，老板便会意地点点头示意她随便坐着等上菜就行。吃的是正宗的云南菜，酸辣可口的傣族舂菜和热辣鲜甜的菌汤火锅，饭桌上都是祝愿在说话，一顿饭下来从丽江讲到大理，夏天爬苍山避暑，冬天在洱海边骑车，一直说到云南的雨季又冷又湿真的很讨厌，孜孜不倦，滔滔不绝。
樊振东顾着埋头吃饭，时不时点点头又开口应和几声，他很乐意听别人讲故事，仿佛听过便是经历过了。
走回民宿的路上人更稀少了，樊振东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缩进厚厚的羽绒服里，不自觉地打冷战。祝愿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可爱，在一旁又拿起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就这么慢慢悠悠地闲逛回去，樊振东礼貌性地将祝愿送到了她住的民宿门口。
“谢谢你，祝导游。”
祝愿闻言笑了，朝他挥挥手算是告别，“客气了，早点休息。”
逼仄的巷子里万籁俱寂，四下只有头顶屋檐上兀自发光的昏黄夜灯，祝愿推开咿呀作响的木门，招招手示意樊振东赶紧回去休息。
她站在门框边看着樊振东慢悠悠转身离开。
“那个。”
樊振东脚下一停滞，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人影。祝愿眨眨眼睛，静静地看向他。
“你….明天去哪儿？”
祝愿拧了拧眉心，耸肩道：“不知道，自由行一向没有计划的。”
樊振东摸摸冻红的鼻尖，犹豫道：“你好像对云南都挺熟的，那个…我…”他说着说着便沉默住了，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他思忖了几秒，还是不知该如何启齿，但持续蔓延的尴尬逼迫着他不得不直话直说，“我想说，要不要一起去大理？”
祝愿揣兜凝神看向他，唇角上扬，流露出几分不明所以来，她抬脚迈出门槛走近了些许，似乎在等他的后话。
樊振东脚下如同灌铅般沉重，他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或者说，去你想去的地方。”
“可我还没定好呢。”祝愿转念想了想，继续道，“而且没有攻略，没有计划就上路，容易出各种意想不到的差错。”
樊振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可能只是觉得，这么分别，有些可惜。
但是，他们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不是么。
祝愿沉默了好一会儿，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兀自地点点头。良久过后，她扬起笑意，语调飞扬：“给我一晚上考虑一下。”她掏出手机给樊振东发了个定位，“如果明天早上十点前，你没在米线店等到我，说明我还不打算离开丽江，那你自己就坐十一点的车去大理吧。”
说着，祝愿轻声跟他说了声晚安，而后转身进了民宿大门，默默地将所有声响都隔绝在木门外面了。
樊振东愣然地走回民宿，直至躺在床上后思绪仍飘飘然的，他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自己那番不着边际的傻话，但他真的很疑惑，他为什么要向祝愿发出同行的请求。
是自己人生地不熟，需要一个带路的导游；是一个人旅游真的太无趣了；还是要是遇到球迷，他没有一个招架的挡箭牌。
他不知道，也不清楚。
但他们今天相处的很愉快啊，结伴而行会更有趣吧。
她会不会真的不来，是因为工作没忙完，还是不想跟他同行。
他也会被讨厌么。
樊振东越想越头疼，干脆把自己蒙进被子里，逼迫自己赶紧睡觉。
去你的，爱来不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