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大事不妙 二老下棋 ...
-
肃宗二十三年,北齐肃宗病逝,因其膝下无子,皇位空悬。其妹太平公主趁势联合皇后安平,于皇族中选立新皇之前暂行摄政。此举引得宗室不满、朝臣心惶,加之西梁、南陈见此蠢蠢欲动,北齐一时陷入动荡……
县吏徐元得了个苦差事,正走在荒野之间,满腹牢骚。
“想那大老爷也真是的,当下时局不稳,大家都自顾不暇的时候,干嘛非要多管闲事呢?”
徐元抱怨得正是他的顶头上司——东陵郡源北县县令胡诚。
“不过也是,那些天杀的盗匪干嘛来我们这呢?”
徐元又不由得叹气,不过他也就敢在这里牢骚两句吧了,你让他去迎贼,那是万万不干的。
原来,几日前,胡诚得到消息,说是近日为祸东陵的黄巾贼将要流窜到源北县。说来也奇怪,自从太平公主摄政以来,这黄巾贼就突然出现在这东陵郡,东陵本就是屯兵之地,然而时任郡守安延禄却连同都尉史明思上报言道:东陵抵御敕勒,缺兵少粮,无力剿匪。总之就是大倒苦水。
朝廷见状,便言其辛苦,并决定调拨物资送往东陵。
可是东西到了东陵,这黄巾贼却是越剿越多。为此,安延禄上疏请罪,并希望能够得到朝廷更多的物资支援。
太平公主刚刚摄政,又因东陵本就是其地盘,所以开始还是愿意这样做的,先将精力放在整顿朝堂。可是日子久了,这黄巾贼依然存在,她不由大怒,加之朝堂之事暂了,便警告安延禄若再无功效便要派遣将他和那黄巾贼一起灭了。
于是,不日前,东陵军大破黄巾贼。可是不巧,黄巾贼首张巢遁逃,不知所踪,而其余残部便化整为零,流窜东陵。
因此,胡诚得知这个消息,心急如焚,一方面他加强戒备,收整武力并派人前往郡城求救,另一方面,他派出手下连夜四散通知所辖村落,近者迁往县城避难,远者自行避险、早做打算,以减少损失。
而徐元就是被他派出的一员。
本来他已经按照簿册通知完了,谁曾又从那里的村民口中得知在不远处还有一处新村。这多年未曾统计,有新村落出现,又不成去县中报备的话,簿册失实也可以理解。
按理说,徐元可以不管这里,毕竟如果不来报备,官府便收不上税,从法例上讲那里不过是处非法流民的聚集地罢了。但是想到刀兵过处的惨状,徐元于心不忍,他便自认倒霉,决定跑这一趟了。
徐元骑着马奔驰在乡间小道上,东陵属于平原,因此土地平坦,便于骑马,加之毗邻北方的游牧民族——敕勒,东陵人骑术也还尚可。
不多时,徐元便看见了前方出现了一片村落,想来便是目的地了。
远远观去,绿色中兀地出现一片黄云,待他策马走近,才发现这里的屋子都是以黄泥覆木,而且彼此样式没有差别,仅有大小之分,要是贸然走近定然容易迷失方向。
“老丈,请问这里可是闲村?”徐元下得马来,系缰绳于一旁树上,上前询问。
原来徐元早早就看见,在这村落入口有一颗苍翠老树,而在这树下对坐这两人,彼此指手画脚、不知作甚。
待他走近,才看见原来是两个老汉正在下黑白棋。
这可是个新鲜事儿,要知道黑白棋可是高雅之物,寻常山野村夫莫说手谈,便是听也不曾听过。
因此,徐元心中下意识便高看两人几分,但心中又有些好奇。
“是啊,你是谁?”
坐在左边的老人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回道,说话间看也不看徐元,盯着棋盘,手中举棋不定。
徐元本是县吏,听得老人说话,顿时心中不喜,但是见老汉近古稀之年,满面皱纹也不好发难,便没好气地说:“那你快去叫你们的村长过来,我有大事相告。”
“抱歉,我这位朋友脾气一直不太好,”这时坐在右侧的老者向徐元道歉。
徐元见到此人,不由眼前一亮。只见老者年逾花甲,却只是鬓角斑白,即使现在脸上留有岁月的痕迹,一眼望去依旧白皙异常。虽然身着粗衣,可是神色淡然、仪态端庄,眉眼间蕴有贵气。
说话和缓清晰,令人好感大增。
“无碍,相必您便是此处的村长吧。”
“嗤。”
对坐的老汉出声嗤笑,大摇其头。
老者见徐元恼怒,急忙出言,“不不不,我不是。”说罢,指向对坐嗤笑的老者,“他才是此地主人,我不过是个闲人罢了。”
徐元闻言,脸色一红,有些挂不住脸面,便向想那老汉解释几句。可是徐元看到对面老汉绿眼棕眉的胡儿特征,加之想起他之前对自己的奚落,心中越想越气,便作罢。
“你就是这的村长?”徐元说道。“我乃源北县吏徐元,特来有大事相告。”
那老汉看也不看他,盯着棋盘,嘴里直嘀咕“该走哪儿呢?”
徐元忍住气,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原委告知,“你们快走吧,不日便有大祸临头。”
待他说完,那老汉终于抬起头看着徐元,“还有其他事儿嘛?”
“告辞!”徐元气得直接掉头就走。
那谦和老者看着徐元远去的背影,大摇其头,无奈地说,“你何必如此无礼呢?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谁叫他一来就看着你。”暴躁老汉侧过头,哼道。
“唉。”老者叹气。
“你怎么看?你觉得他们会来这里吗?”老汉突然问道。
“养寇自重罢了,不过是些小手段。”老者沉声,“化整为零,想来是迫于某些压力吧。不过也未尝不是好事,这匪啊,是越小越难剿啊。”
“至于我们这里,应该是会来的吧。”
“哦?为何?”
“你想,我们这里是离敕勒最近的地方,有些东西黄巾贼不敢用,但是敕勒敢呀。若是占据此地,即可以互通有无,又给自己留条后路,岂不美哉?”
“唔,”老汉赞同地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跑嘛?”
“跑什么?既然是化整为零,那人便不会太多。我会怕嘛?”老汉冷笑。
“你自然是不怕的。”老者笑道。
“咦,这里的棋子呢?”老者突然疑惑道,方才他低头一看,棋盘上竟少了颗白子。“是不是你拿呢?”
他指着老汉的鼻子。
“当年就是你一盘棋浪费了我三十年,将我困在此地!”老汉见状勃然大怒,神色一变,“如今你还污蔑老子!老子不下了!”
说罢,愤然起身的同时一把掀落棋盘,扬长而去。
黑子白子散落一地,混作一团。老者看着老汉得意洋洋地背影,抚着额头、苦笑不得。
他起身将那些棋子收捡,“咳咳咳”,激烈地咳声响起,黑子白子皆作血子。
而另一头的徐元正急忙回城复命,同时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策马归程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那里的房子样式怎么那么像我曾见过的驻军营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