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而生》梦辞九

6、第五章

　　.CNL组织天台上.

　　夜晚的城市总是格外的安静。明明车道上还是车水马龙，大楼里灯火通明，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这样的场面放在白天就是热闹非凡，连带着摊贩的吆喝声也多了几丝烟火气，夜晚却是寂静的可怕。

　　C大手臂撑在栏杆上，晚风吹起她披散着的棕色长发，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衬托出些许像死人的肤色。

　　“真热闹啊。”C大望着脚下这座城市的景色，发出一声与场景格格不入的感叹。

　　“这可不一定。”

　　“谁！”C大立马警惕得往身后看去。来人长发发色在黑夜笼罩下中显得暗淡无光，隐约和夜色融入，大风衣勾勒出她详细的腰肢，指尖转动着一把精致的蝴蝶小刀，却辨不清来人样貌和神色。

　　她收刀，察觉到C大警惕的眼神，嘴角一扬干脆利落地开始自我介绍起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簌。”而后顶着她诧异的目光又朝前走了几步，缓缓开口：“我的继承者，还没有认出我吗？”

　　这样熟稔的口吻，怎么可能没有认出来是谁。

　　“不、并不是，只是、只是......很久没有见到夜阑先生了。”C大解释着，语气紧张，迈出几步却停下步子，踌躇不安。

　　这个模样要是被熟悉C大的人看见，会吃惊到怀疑此人是否被人夺舍，甚至可能要怀疑真是本人的程度。

　　萧簌知道她在不安什么。大概是这么多年始终孤身一人，杀出一条路，头次撞见不需要自己防备又熟悉到值得信赖的人，害怕一靠近就再也看不见了。光是自己死而复生后打听到的一丁点消息，可以想象出萧家灭门的惨烈场面，这样的灭门之痛对她有多大的创伤，都是可以猜到的。

　　思及此，萧簌神色柔和，走到她面前，慈爱地揉了下C大的头发，“渊临，别害怕，是我。”

　　熟悉又温暖得触感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假的，萧渊临半是欣喜半是苦涩，闷声回答：“嗯，欢迎夜阑先生回来。只是很可惜......”

　　不待萧渊临说完，萧簌了然地接话，“不碍事。”

　　“夜阑先生都知道了？”萧渊临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个什么蠢话又很快闭上了嘴，眼睛避开和萧簌对视。这样的小动作在夜色的遮盖下根本看不见，也因此她错过了萧簌一闪而过似笑非笑的神色，不过萧簌看样子也不打算揭穿她心虚的小动作。

　　思来想去，萧簌还是将这一点小插曲忽略过去，转而看向自己当年亲定下来的继承者开了口：“我回来时打听到了一点消息，知道了一点，想来你当年也不容易，这些年辛苦我的继承者了。”

　　能够不被责怪已经是万幸，不敢奢求太多。萧渊临松了口气，一想到家族灭门的事情还是有些难过。紧接着又想起了另一桩事情，自己继承者身份被人夺取，那人从而成为继萧簌之后的新一代掌权者。现在萧簌都知道萧家灭门的事情，估计自己继承者身份被人夺取的事情差不多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了。

　　萧簌是当年萧家家主，年龄虽不比萧渊临父亲大但辈分不小，加上因自身荣誉凭借女儿身赢得“夜阑先生”之名，这样荣誉权利兼具的人说出的话、敲定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违抗。然而还是漏算了，萧渊临是人尽皆知的萧家继承人，却还是被她的父亲隐瞒下来，自己毫不知情，被人硬生生夺走属于自己的权柄。

　　萧渊临本人知道继承者这个事情还是萧家灭门时，那位为首的人好心告诉了她，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救下自己的父亲和几位哥哥。

　　那人说，“你的哥哥们当年瞒着你，助你们的父亲名正言顺坐上了这个位置。你不是一直都在说那几个那么忠心的叔叔哪里去了吗？既然你都要死在这儿了，我就告诉你这些事情的真相吧。”

　　“这个萧家家主的位置本该是你的，萧簌钦定的新一任继承者是你。不过你的父亲很有胆量，在这人尽皆知的情况下还敢从自己女儿身上拿东西走。为了保护你，哪怕那时你的父亲已经让不少人屈服了，你口中那几个叔叔一直不肯松口让你父亲上位。他们的下场你也知道了吧，死了，被你最爱的父亲杀死的。”

　　短短几句话让萧渊临脑子炸开，想到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利地位被人鸠占鹊巢整整九年，眼里是被欺瞒的失望，也有愤懑。那样疼爱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们，为了这些将自己硬生生蒙在鼓里，甚至这么多年了这么多人都知道自己才是萧家新一任家主，自己还是根本不知道。

　　也就是这几句话让她错过了最佳逃跑时间，最后身上还是顶了些烧伤跑了出去，运气很好，都是些轻度烧伤。

　　“当年这些事情，你其实可以去找南宫颜的。”萧渊临见萧簌都知道了，却也因为这几句话错愕。见此，萧簌本还想说些什么，空旷寂静的天台上一阵脚步声清脆传来，果断翻过栏杆绕道离开。追上去的萧渊临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恢复一片漆黑的夜色。

　　萧渊临轻叹一口气，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戴上了狐狸面具遮住面容，背对着来人轻声开口：“你来了。”

　　“看样子C大恭候多时了。”

　　来人说话吐字缓慢，脚步也走得比较慢，像是长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下地走走导致出来的问题。

　　萧渊临对她再熟悉不过，转个身和她正面相对，“以往都是信纸别人送来。没想到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会是此情此景，你倒是敢拿真容和我相见。”

　　“有何不敢，”来人语气狂妄，“C大不也认出我是谁了么，对吧。”

　　言辞肯定，她十分笃定C大认出来了她是谁，所以她敢赌，赌C大不会不顾及她的身份拿她怎么样。

　　萧渊临也确实认出来了她，没有把她话语暗含的威胁放在心上，因为她本来就不打算对她下手。

　　萧渊临双手抱胸，倨傲着，“你倒是很肯定。若是我现在后悔反水了不帮你，你还会这么淡定自若地肯定？”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亦是拉锯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决断，尤其是作为领头人更是。如果这人的回答令她满意，又或者是没收到任何包含着危险讯息警告，萧渊临倒是可以不收手继续帮下去。反之，对方如果话里话外都是威胁警告的危险讯息，那么这一场交易，不做也罢。

　　她可不想因为一场交易换来自己组织覆灭，哪怕是被人武力威胁压迫也不可以。好不容易成就这样一个正邪不分的权柄为自己所用，怎么能够只为一人效力，这么多年打下来的名声和耗费的心血不要了？开玩笑吧。尤其是和这样家族的人交易，萧渊临更是警惕。

　　一旦对方有这样的意图，萧渊临会毫不犹豫放手，任其自生自灭，不再施予任何援手。只要自己的人不再帮助她，那么就再也威胁不到他们。大本营那么隐蔽，再加上有颜姐姐留下的人，还没有什么人来。

　　来人毫不犹豫开口：“不，你不会后悔。”

　　萧渊临若有所思的捏着下巴，“不如说说我为什么不会后悔。”

　　又是一个犀利的问题呢。

　　早知萧渊临会是这般警惕，还是无奈一笑，感慨一声警惕真高。

　　“要是真反悔，想必你早就下逐客令了。不，你甚至还不屑于亲自来和我见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你约我相见，想让我帮你什么呢？”

　　萧渊临也不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来人略微沉思，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不了多久安然会找到你的人，还请到时将地下室的门打开。”

　　萧渊临听完嗤笑一声，“你现在都可以出来，何必来找我帮你呢。”

　　“不，我今夜出来了还是得回去，”来人矢口否认，“她很快就要回来了。之后，还是别人替我来见你。”

　　萧渊临更是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了，“出都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回去，还是要我出手去接你？你真的......脑子没有问题吧。”

　　她几乎是发出了最真挚的问题。

　　脑子没问题吧，自己都出来了还要回去，还要找人特意把自己救出来，到底是多么想不开这么多此一举。虽然从职业操守来讲，她不该多话的，能接不能接就拒绝，但是架不住这人脑子清奇的要命。

　　来人难得顿住了，一双浅青色眼睛笑吟吟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心思看透，直到萧渊临蹙眉才慢悠悠收回视线，“知道什么叫不打草惊蛇么，贸然离开反而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按照要求做就好了，报酬我会让人送来。”

　　“嗯，”萧渊临也难得去探究，“知道了，信得过你。到时候会安排人手接应你。”

　　得到想要的结果了，来人满意的开口：“那便——多谢C大了。”

　　同样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的萧渊临，也满意的回去了。

　　直到两人分别离去，萧簌这才拎着一个伪装成自己的冒牌货站起来，饶有兴趣打量着，“你这衣服是谁买来的？现在的小辈见到过我的没几个，能让你打扮到和我分毫不差，想必是大家族里的人。我也不让你空手而归，回去告诉你上面那人，你见到萧家唯一一个幸存者萧渊临了。”

　　“你非要把我也说出去的话，我不保证你能完整把话说完。要不要命，你自己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