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而生》梦辞九

2、第一章

　　早晨的阳光总是格外明媚，多了温和的光辉。皮肤接触到的空气是舒心的清凉。安然彼时正在小道上晨跑，偶尔会与路过的人打招呼，直到感觉身上出汗后才回到家中。

　　“家主。”门口在修剪花丛的女仆见到安然，就停下手中的工作，毕恭毕敬地唤她。

　　安然一边迈入大门，一边轻轻嗯一声，抬眼就瞧见二楼的玻璃后未拉开的玻璃。她拿起毛巾擦去额角的汗，对着女仆问道。

　　“她还没醒?”

　　“是的。”

　　“知道了，”安然问完话正准备上楼，忽而记起什么，停下脚步，“今早上怎的只有你?其它人呢?”

　　女仆把剪刀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拍去衣裙上的灰，这才走到安然身边。

　　“他们在老宅。家主近期也该回去看看。”

　　“多舌，”安然不悦地看了她一眼，把那张擦过汗的毛巾丢给她，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那边我会回去。”

　　“至于你，没必要的时候就不用过来。”

　　女仆领命，拾起落在地上的毛巾就静静离开。偌大地别墅内再次陷入宁静，如同沉睡的孩童。

　　安然上楼去往洗漱间，简单地洗个澡，换上了一身浅薄的白色睡袍。领口处隐隐有些开，可以看见那令人眼馋的锁骨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显得可口极了。

　　只不过她不怎么在意，把睡袍带子绑好，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被推开的门，正是那间没有拉开拉开窗帘的房间。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咖啡味扑面而来。只见安萱手上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桌子上摊开着一本书。

　　安萱眼角明显有一层黑眼圈，眼中依旧神采奕奕。安然微不可察地挑下眉，夺过她桌子上那本书放回书架上。

　　“又是一个通宵没睡?”

　　“嗯。老样子，睡不着。”

　　　安萱灌口咖啡，咖啡的苦香味儿弥漫整个口腔，将被子放在桌子上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困倒是真的困，睡不着是真的睡不着。

　　安然不用猜都知道，这过去的十一个小时里，安然睡不着就干脆泡杯咖啡，拿本书看看，以用来打发这无聊的十一个小时。

　　安然深知这是老毛病，颇为无奈地从一个药瓶里倒出一颗安眠药，掰成两半。把一半递给安萱，另一半用纸包裹严实，放在柜子里。而后又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桌子上。

　　安萱皱着眉，似乎不喜欢安眠药，但还是喝了口温水吃下去。

　　“先暂时这样睡一觉，明天再想办法。”

　　“姐，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安萱一直打哈欠，困极了的缘故，安然见安萱服下半颗安眠药没多久，便趴在桌子上睡着。这次的入睡时间罕见的快，让常年习惯安萱服药后两小时入睡的安然愣了一下，把床上的睡衣搭在安萱上，防止她着凉。

　　做完这些，安然瞥见被关静音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串号码，退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关上，就地接起来。

　　“家主，她已经查过来了，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边的人有些急促地问道，安然扬起嘴角，很是满意这种情况。

　　“急什么，把消息锁死，等我这边安排好，再放出风声。”

　　“是。”

　　　.南宫家本家.

　　南宫颜摘下没有镜片半框式的眼镜，疲倦的揉揉太阳穴，又戴回去，继续打起精神。处理掉最后一份合同后，紧绷了一天的精神这才松懈下来，取下了眼镜放在办公桌上，揉揉额角。一阵电话响，瞥了一眼来电备注，不由得笑着。

　　“有事?”

　　话语简洁虽然简洁不带一丝感情，但是却有种莫名的温和感。

　　“当然。有个人你应该很想见到。”

　　“安然，”南宫颜无奈喊出她的名字，“你知道的，不是她我并不会去见不想干的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安然斜靠在墙上，从门缝里看着正在暖灯下捧书的安萱，压低着声音，“明天早上九点，最大的游乐场门前见。”

　　不等南宫颜回复，安然率先挂断电话。南宫颜有些好笑地看着屏幕上被挂断的电话，而后将眼镜戴了回去，翻到计划明天处理的文件，开始熬夜处理。当然，南宫氏集团的成员也跟着受累，半夜三点还被拉起来开视频会议。

　　　.别墅 .

　　安萱似乎是听见安然说话的声音，回过头与门缝外的安然的视线对上。知道自己被发现后，安然摁熄屏幕，坦然走进去，面色温柔地看着安萱。安萱将腿上的书合上，等着安萱开口。

　　“安萱，明天早上九点，我们会在游乐场见到一个漂亮姐姐。”

　　“姐，”安萱抿了抿唇，有些不太愿意见到陌生人，“你知道的，我不会去接触陌生人。”

　　其实这个情况维持很久了，连安萱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抗拒接触陌生人，甚至是十分厌恶。安然曾经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只说是跟她小时候有关，也不是不能完全治好。

　　在心理医生的治疗和安萱的配合下，从抗拒、厌恶接触陌生人，变成了现在不太愿意接触人的现象。

　　“放心，不能接触那就不接触，”安然耐心地劝说道，“总不能你一直这样下去……”

　　眼见安然又要拿她病情说事，安萱将书放在她手上，就静静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讲。

　　安然把书放回书柜，换了一本书给安萱。安萱欣然接过，埋头继续看着。

　　安然知道她是同意了，留下一句“早点休息”就出去准备明天出行事宜了。

　　安萱盯着那一整页没有移开目光，合眼又看见儿时梦见的那抹身影。那抹身影亲切又温和，可始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你到底，是我记忆中的谁呢。

　　　.次日九点，游乐场门口.

　　安萱穿着浅青色长裙，编了一个披肩的温柔系发型。安然就穿着一条旗袍，用簪子挽起一个丸子。一个显得温和得体，一个显得温婉大气。

　　“姐，那个……姐姐呢?”安萱见已经九点了，却依旧不见一抹影子，不由得问道。

　　安然理理她额前的碎发，温声道:“别急，再等等。她比较忙，一会儿就来。”

　　果不其然，片刻后，就见一辆银白色汽车开过来。一位穿着休闲装，散着长发，戴着无镜片半金边眼眶的眼镜的女人从车上下来。右肩上背着一个小包。

　　而后那辆汽车开走，女人瞧见安然后，迈着步子。每一步都走的沉稳，速度却是很快。伸手与安然握着。

　　“许久不见。”

　　“大忙人来了啊。”

　　听安然调侃她的语气，南宫颜没有急着反驳她，往她身边一望，安萱的身影映入她眼眸。

　　那是一双琥珀色眼瞳，像极了她。

　　与此同时，安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比起安然，她感觉对这位姐姐更亲切。正如她记忆中那抹身影。

　　难道是她?

　　南宫颜发觉自己方才愣了一下:“抱歉，一时间走神了。”

　　“无事。”安然摇摇头，没有去调侃她。

　　安然当作没有看见那个插曲，没有去提安萱的那双琥珀色眼睛，只三言两语先将安萱打发去一个游乐设施玩去了。南宫颜目送着她。

　　好半响，南宫颜询问她:“你妹妹……叫什么?”

　　“安萱。”安然见安萱走远后，南宫颜有些恍惚地回过神，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落寞，“想她了?”

　　南宫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尽管南宫颜什么都没说，但安然知道她是想她了。也不再就着这个话题下去，似是若有所指地道:“前些时日又去医院复查一下，安萱还是不乐意接触陌生人，哪怕是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有轻微自闭现象?”

　　“快了吧。”安然惆怅地道。

　　南宫颜:“那你带她出来……”

　　安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顿了顿，朝南宫颜走近了几步。南宫颜条件反射地往后走了一步，就被安然环着腰。

　　南宫颜停下步子，掀起眼帘看着人，安然略微低了低头，声音听起来闷闷地。

　　“她给予你安慰，你帮她缓解病情。一举两得，不好么?”

　　“……”南宫颜一时间没有拒绝，反而就这样沉默下去。

　　安然全当她默认，笑了笑，望向不远处的海盗飞船:“走吧，那边要结束了，过去接她。”

　　.海盗飞船出口.

　　等到两个人走近的时候，安萱才从那上面下来。安然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个娃娃，是只白色的熊。

　　“诶?刚才怎么没见这个娃娃?”

　　安萱指了指她们身后的一台娃娃机:“那里夹的。”

　　说完没多久，安萱愣住了。安然也愣了一下，更多的事是欢喜。

　　安萱下意识朝南宫颜看去，想起自己刚刚反常的行为。

　　是因为……她给我的感觉么。

　　安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通电话叫走，留下安萱和南宫颜两个人四目相对。

　　良久，南宫颜还是迟疑着开口。

　　“……是自己夹的?”

　　她在问她手上的娃娃。

　　安萱点点头，两个人再次陷入尴尬又安静的氛围中。

　　“那个……姐姐，”安萱再次鼓起勇气喊道，“怎么称呼你?”

　　南宫颜下意识就要脱口“我叫南宫颜”这句话，有卡在喉咙没说出去。干脆随便扯了个名字:“我叫方泽，你叫我方姐姐就好。”

　　南宫颜声音本就偏御姐，说话总是不自觉带着气势，跟她雷厉风行的行为相得益彰，形成一种不经意间的压迫。

　　但安萱只听出了一种亲切的感觉。而且她感觉跟南宫颜交谈的这么短短几分钟，有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的轻松，毫无负担。

　　自己跟安然谈话聊天总是不自觉内心有一点抵触。她从没对安然提起过。

　　“方姐姐好。”

　　自从南宫颜的妹妹——南宫烟茗走失后，南宫颜更加不爱笑。不论多么有趣、多么好笑的话和东西，她没有一丝感觉。导致很多人以为她不会笑，又或是觉着她天生没有笑的感知。

　　只有她自己知道并不是她们所认为的那样。

　　可就是安萱这么一句“方姐姐”，南宫颜就笑了，并且应了一声。

　　安萱看她越看越眼熟。眼前的人跟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重叠。语言、神态、动作……

　　还没等安萱思考完，南宫颜把手放在她面前。

　　“来，姐姐带你去玩。”

　　刹那间，一滴滚烫地泪滑过安萱脸庞。

　　南宫颜被吓了一跳，用拇指指腹抹去她的眼泪:“怎么了这是?”

　　安萱摇摇头:“我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