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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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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之后,太阳短暂地露了个脸,便又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大风刮起来了,风声呜呜,听得人心颤。
董氏荟里亮亮堂堂,只有三人忙碌的身影,他们一起做了不少东西,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董岩磊叫了停,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还饿吗?吃晚饭吗?”
“不了不了,一直在吃,已经饱得不行了。”尤长靖不但自己在吃,还时不时被两人投喂,真的吃不下了。陈立农看着他笑着附议。
“磊哥,你这里怎么照明啊?不会是要点蜡烛吧。”收拾残局时陈立农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这种天气,又没太阳,我一直点着灯啊!”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和原来的生活场景差别太大,陈立农和尤长靖还真没有注意到这点。两人四处找了找,并没有找到明显光源,便好奇地看着董岩磊,等他揭晓答案。
“结界里使用的所有东西都和外面不一样,我也只知道个大概,更没法解释清楚。哎,早知道有需要我介绍的这一天,我以前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董岩磊特别戏精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我后悔啊我,现在只能让小朋友们有很多问号了。”
尤长靖笑点挺低的,基本董岩磊一逗他他就笑,此刻照例笑个不停。
陈立农开启好奇宝宝模式,还在自主探索。“真的好神奇哎,就像动画片里放的一样。”
董岩磊一直觉得陈立农挺矛盾的——有时候很沉稳,有时候又很幼稚,便忍不住问到:“农农啊,磊哥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成年了吗?”
陈立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啊,刚过完17周岁生日,不过没差啦,可以四舍五入一下。”
尤长靖惊呆了,陈立农这么小的吗?虽然他看起来就很小,但尤长靖以为会同校的话,起码也成年了。等一下,所以他现在是被一个未成年人拉着大冒险吗?
“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高中啊,怎么跑大学来了?”董岩磊问了尤长靖想问的问题。
陈立农露出了标志性笑容,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我功课还可以啦,所以跳级来的。”
“可以,很强,小朋友有前途!”董岩磊手动给他比了个两个赞。
“没有很强啦。”陈立农有点害羞,他看尤长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急忙解释:“虽然我年纪有点点小,但有个厉害的画家不是说过,代沟不是以时代划分,是以思想划分的吗?”他为了更有说服力,还挺直了没长完全,略显单薄的身体,“我很小就在外面打工了,所以阅历还可以的,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来看啦。”说完还很骄傲地看向尤长靖。
董岩磊点点头,认同陈立农确实算成熟的,然后也看向尤长靖。
尤长靖被两人盯得紧张,瞪大眼睛吼人:“干嘛都看着我啊?”
“长靖你多大啊?”
尤长靖不想面对自己比陈立农大那么多却被牵着走的现实,“我02年的,刚过完16岁生日。”说完心虚地开始抠手指,眼神也到处飘。
陈立农和董岩磊都笑喷了。陈立农更是不给他面子地调侃:“你是1902的吗?”
尤长靖又凶起来:“你说干尸是吧!”
董岩磊好不容易笑够了,想了想,问了个比较安全的问题:“你和正正谁大?”
尤长靖老实回答:“差不多大啦。”说完岔开话题,“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这都不重要。我们早点休息吧。”
“好!”陈立农配合地回应,给足了尤长靖面子,“确实很累了,我们回房睡觉吧。”
两个人拿了行李,在董岩磊隔壁的房间安顿下来。
董岩磊告诉他们屋子里的各种物品如何使用后也回房休息了。
“你有带自己的被子出来吗?”陈立农想起了尤长靖的怪癖,“还有刚才忘记问这边的灯怎么关了哎。”
“没关系的啦,就当提前适应吧,后面应该会越来越辛苦。现在还能有地方住,很可以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幻想过我们睡在雪地里哎。”
陈立农看尤长靖有条不紊地在一旁整理行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事情摊在他头上,说实话,他虽然心有忐忑,但其实并不害怕。可是尤尤真的只是被他拖累的无辜路人,但他一直很乐观,很积极,还一直照顾自己、帮助自己。陈立农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天呐,我到底做了多少好事,摊上了这么棒的一个朋友!
尤长靖看陈立农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停下了换衣服的手。“你要干嘛?我跟你说,想都不要想,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零食很难买到了,所以没有宵夜吃。”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没得吃,没~得~吃!”
陈立农已经渐渐习惯了尤长靖的天马行空,也不辩解,配合着顺从了。
“尤长靖!你疯了?跟着个未成年人冒险?!”
尤长靖虽然没有起床气,但上一秒他还在美梦里吃着椰浆饭,下一秒就受到了带着重量的大嗓门袭击,着实把他吓着了。“你干嘛啦?吓死我了。”说出口的抱怨却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震慑力。
朱正廷看他似醒未醒的,没有挪开,准备动手把他捏醒。
谁知道尤长靖突然挣扎着把自己蒙进被子里,不让朱正廷碰他,隔着被子强调,“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啦。”
朱正廷眯着眼盯着团起来的被子,果断地扒拉开,还生气地哼哼。“别瞎搞了,按照现在的情况,基本上大家都感染了,也不差这点。”
尤长靖瞬间清醒,坐起身来,“什么?”
朱正廷满脸都是倦色,一点形象管理也没有。尤长靖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你怎么了?”刚问完,朱正廷便倒进他怀里,尤长靖担忧地拍拍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陈立农,“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陈立农呢?”
正巧陈立农端着水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下,把水留下,又推门出去了。
尤长靖懵得不行,朱正廷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了陈立农留下的水,皱起了眉头。
“你没有拐带未成年人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胡说,我没有!要说拐带也是他拐我哎。哎,怎么说呢,也不是啦,就是恰好,然后,就莫名其妙变成这样子了。”
朱正廷一时也没有心思瞎闹了,“快起来吧,正事要紧。”他快48个小时没睡觉了,身心俱疲。
没多久四个人就围坐在了董氏荟的大厅里,各自占据八仙桌的一侧,朱正廷背对门坐着,门外风声呼啸,没有一点太阳的踪影。
“正正,你坐那边冷不冷?”尤长靖因为有陈立农传给他的火属性,一直对温度没什么感觉,但他听着这个风声就很冷。
朱正廷接收到尤长靖的关心,缓了缓肃穆的脸色。“没事,我有我自己保暖的方法。”
尤长靖点了点头,朱正廷不冷他就放心了,便不再多问。
陈立农看了眼坐得乖巧的尤长靖,垂了垂眼睛。
“说吧,你们目前都知道些什么?”朱正廷让磊子给他弄了杯咖啡,强打精神,现在还没有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没想到尤长靖第一个开口了。他语速不快但很有条理,基本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和他们已知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你们有要补充的吗?”朱正廷看了看磊子,磊子摇摇头。他们早上已经谈过一次,和长靖说的没有太大差别。
“陈立农,是不是有人找过你,告诉了你一些信息?”朱正廷想知道报信鸟到底说了些什么。
陈立农虽然刚认识朱正廷,但是看另外两人对他的态度,知道眼前这个哥哥是可以信赖的伙伴。“之前询问尤尤的警官后来有找过我,给了我一些提示和消息,我写在了纸条上。”至于有些他还没想明白的内容,他决定还是等等再说。
尤长靖在集合之前有提前准备,拿出纸条递给朱正廷。
朱正廷仔细读了几遍,把纸条放在桌子中间,想了想开口询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陈立农先说了自己的猜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觉得锅和车都是属于某人或者某个家族的物品,预言者和医生应该是人,魔术和舞应该也是某个人的相关技能吧,最后四个应该是地点。”他所知甚少,只能从表面推测。
朱正廷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又喝了一口咖啡,盯着陈立农的眼睛,问了个题外话:“那个警官叫什么?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陈立农被问得一愣,一时间真的想不起来了。他下意识看向尤长靖,尤长靖皱起眉头:“这么一想,我也不记得那个问我的警官长什么样了。”
朱正廷从他俩的反应确认了报信鸟的身份,报信鸟只传消息,不留痕迹。头疼啊,如果能找到报信鸟,应该能解决不少问题。
“哎,我想起来了,我有留他的联系方式,应该存了名字。”陈立农说完跑回房间取手机去了。
朱正廷看尤长靖一直目送陈立农走远,没好气地问了句:“看什么啊?有我好看吗?”
董岩磊扑哧笑出来,也不管朱正廷瞪他的眼神。“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小朋友身材不错,腿很长。”
尤长靖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总觉得他俩背着他有了什么小秘密。
陈立农很快就回来了,拿着手机一脸茫然。“我记得我存的是××警官,但是现在找不到这个联系人了。”
虽然牵扯个人隐私,但陈立农大大方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当着另外三个人的面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有这个联系人。
朱正廷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有怀疑陈立农作假,另外两个人更是不会起疑心。
“要去警局找找吗?”尤长靖觉得再见面应该能认出这个人。
“不用了,你们俩碰到的可能不是警察,找了也没用。”朱正廷不再纠结报信鸟的身份,喝光了手里的咖啡,又拿起纸条看了看。
董岩磊虽然嘴上抱怨咖啡囤货不多,但还是自觉地去续杯了。陈立农也跟着站了起来,尤长靖还没有吃早饭,他去给他找点吃的。
尤长靖在经历了这奇幻的两天后,渐渐对这类消息麻木了。他担忧地看着朱正廷,“正正,你看着好累,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是怎么来的?”
朱正廷闻言眉眼舒展开来,恢复了点人间仙子的模样,他知道尤长靖有很多疑问,但每次开口都只是在关心自己,这就是他把他当知己的原因啊。
朱正廷挪到尤长靖身边,一把抱住他,闭上眼睛抱怨道:“这不都是为了你吗?我好久好久没睡了,我好累啊。”说完还蹭了两下软软的尤长靖。
陈立农端着一碗面从酒柜后面刚出来,看到的就是两人抱得紧紧的画面。董岩磊在后面催他快走,他才挪动脚步。
朱正廷听到动静,放开了尤长靖,坐回自己的凳子。
尤长靖道了谢,开始吃面。他昨天没有睡好,早上又被强行叫起来,本来不是很有胃口,但看到面的时候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哎,吃饱再烦恼!吃到一半看另外三个人都盯着他看,尤长靖害羞地红了脸。“不要看着我啦,你们说你们的。”
董岩磊做了一个夸张的陶醉表情,“长靖,你吃啥都那么香,等这一切过去了,我要聘你做我店里的活招牌。”
陈立农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对面开心的尤尤,笑眯了眼。
朱正廷继续灌咖啡,默默观察陈立农。
等长靖吃完,收拾了桌面,四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商讨。
董岩磊起了个话头:“正正,我虽然和家族联系紧密,但是我能力有限,也不认识什么人。我见识过你的实力,现在这个形势特殊,你有啥底就交待了吧,不要再藏着掖着了。”
朱正廷也有此意,点了点头,开始解释起来:“我们朱家和你们董家挺有渊源的,你们家族原来是造神物的吧,我们也类似,我们是专门做机关暗器之类的小物件的。世上永远都没有绝对的善恶,有守护世界的人,就有破坏它的人,也有一边破坏一边重建它的人。本来所有有能力的家族互相之间都有联系,守望相助,后来因为说不清的种种,隐居的隐居,避世的避世,有的家族甚至消亡了。我们家族在混战时期成了靶子,好不容易存活下来后,根本不想管事,就断了大部分的联系,选择避世了。”
朱正廷看着尤长靖,“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追逐自己的梦想,有一个充实快乐的人生。”尤长靖理解地点点头,他和正正有过光谈理想到天明的日子。
“我们家族虽然避世,但是对于训练要求很严格。训练真的很枯燥,我为了解闷,就经常琢磨些新的东西。很多小东西我刚研究出来的时候,都存在一些问题,那时候误打误撞认识了几个其他家族的人。后来我自己出来上大学,打算过普通人的生活,和他们联系得少了,只是偶尔收到一些消息。”
朱正廷拿起凳子上的黑色帆布包,开始往外掏东西:“这个铃铛是我无意中捡到的,后来我把它加工成了联络器,就是类似对讲机的东西,谁知道铃铛的主人也是个圈内人,于是我交到了第一个圈子里的朋友。昨天我回家的时候看到它亮了,对方告诉我这次不是人为事件,至少不是小打小闹的人为事件,还告诉我这里是发源地之一。”
朱正廷叹了口气:“其实之前我就觉得很不对劲,很多人都表现得莫名其妙,还有一些人根本就人间蒸发了一样联系不上。接到长靖的电话我就知道事态严重了。”他下意识抓紧了自己的包。“手机突然没信号了真的很吓人,幸好不知道因为什么,你俩跟有主角光环似的,自己摸过来了,也没出什么大事。”
尤长靖看朱正廷脸色不好,知道他其实担心得很,伸手拍拍他的胳膊。“没事没事。”多余的话也说不出来,任谁知道世界毁灭在即,也轻松不起来。现在是没什么事,以后呢?自己暂时是安全的,其他人呢?
一时屋子里沉默了下来,只有外面风的呼号,一阵一阵地敲着他们岌岌可危的心神。
朱正廷拿着包站起身,招呼大家跟他走。
一行人来到院子里,院子中间有棵叫不出名字的树,长得普普通通,叶子就是常见的椭圆形状,颜色也不特别,就是普通的绿。比较奇怪的是,树上没有一点积雪。不过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也算不上顶特别的事。
“外面的通讯已经瘫痪了,交通也是。我简单准备了一些东西,带了一些材料就赶过来了。”朱正廷指着那棵树问董岩磊:“你见过它掉叶子吗?”
董岩磊接得很快:“何止不掉叶子,我拽都拽不下来,小时候不信邪,不知道试了多少遍。”
尤长靖吃了一惊,“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看不到什么叶子。”朱正廷和董岩磊同时盯住了他,搞得他越发紧张。“干……干嘛啦?”
“你看到的是什么?”朱正廷紧张起来。
“我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就是很大的那种,像门一样的,上面会写字啊刻东西啊的那种,出去旅游会见到的那种。”尤长靖一边说一边比划,“然后这个要小很多,没有那么大。”原来这是一个大家都看不到的东西,尤长靖还是习惯不了自己的新能力。
陈立农因为和尤长靖共享了能力,所以也能看到。他不确定地问:“是牌楼吗?”
朱正廷点了点头,给了尤长靖一个“我们等会谈谈”的眼神,接着解释道:“是的,最初每个家族的族人都居住在一起,所以建筑占地面积很大,牌楼是用来标识身份的,后来由于变故人口减少了,大家为了方便联系,就设计了牌楼形状的传送装置,也算是纪念先人了。”
“啥?我家院子里有个任意门?”董岩磊高兴地蹦了起来。
朱正廷觉得头大,“没那么简单。之前说了,后来很多家族之间并不来往,牌楼的传送功能形同虚设,为了避开麻烦,很多家族都把传送装置封印了,有的直接毁坏了。你这里这个是我上次来的时候简单修复的。”
“所以现在可以去你家吗?”
“不可以,我家的牌楼不允许传送到达。”
“那别的地方的人可以来我家吗?”
“天呐,你提醒了我。我得赶紧把它关了,万一招来什么就糟了。”
朱正廷拿出一把金色的剪子,剪了两片叶子下来,递了一片给董岩磊,“你用叶子遮住眼睛就能看到牌楼了。”
尤长靖看着那两人用叶子遮住眼睛,有点想笑,感觉他们被打上了“树叶马赛克”。
陈立农看尤长靖又陷入了“突然的自我”中,也宠溺地笑了笑。
朱正廷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准备开工。
董岩磊在一边念叨:“这是木头的啊,可别弄坏了。哎,你什么时候修复的啊?我怎么不知道?你技术行不行啊?”
朱正廷根本懒得理他,只想赶紧关掉牌楼的传送功能,于是拿着一个尖锐的工具吓唬他:“等会再说,不然戳死你!”
这边两人正在争执,牌楼那边却隐隐有了些变化。
“正正!”尤长靖本来声音就亮,这一嗓子更是喊得惊天动地的。
朱正廷吓得转过头去,背后的牌楼亮了起来,一片白光中隐约出现了一把搭好箭的弯弓,和紧握着弓的白皙修长的少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