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袍》洛柠桉笙

27、黎明杀机

　　丁泽仁设计的宿舍都是双人间，因为他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了，超过两个人又太多了。毕竟很多人互相不认识，如果一个房间有3个或者以上的人，很可能会出现小团体抱团排挤同伴的情况。

　　林超泽觉得丁泽仁想太多了，不过他知道像丁泽仁这种浪人，很多事都想得很理想化。但反正世界都要毁灭了，理想化也没什么不好。所以只要不牵扯到原则问题，他都尊重丁泽仁的决定和安排。

　　“陆定昊，你要和Jeffrey住吗？”基地是军队化管理，快到丁泽仁规定的睡觉时间了，朱正廷问陆定昊。

　　其实在Jeffery家里，两个人都是同吃同睡，形影不离的。

　　陆定昊8岁那年拥有了第一间属于他一个人的卧室，这把他吓坏了——他习惯不了房间里只有自己，总会咬紧牙关，警惕地瞪着门，直到倦意涌上来把他卷入昏睡。某个暴雨夜，Jeffrey听着雨浪冲击建筑和地面的声音，起身去查看陆定昊的状况，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那双充满恐惧和战意的眼睛。他一点一点挪到陆定昊的床上，把又瘦又小的他从背后揽入怀中。陆定昊愣了很久，最后在Jeffrey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没再挣扎，就着雨声沉沉睡去。留在手臂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肉眼看不出一点痕迹，但一直留在了Jeffrey心里。后来陆定昊长大了，两个人不再抱着睡，只是藏着不能说却又不是秘密的秘密，在同一张床上自我欺瞒——心里愈渴望对方，肢体相距愈远。

　　Jeffrey看陆定昊很久不回答，“不用，你们很久没见了，住一起聊聊天吧。我和非同住，正好可以照顾他，他晕车很严重。”说完他也不等回复，就往杨非同的宿舍走。

　　朱正廷眉头皱得脸都快变形了，压低声音训陆定昊，“你怎么回事啊你？”

　　陆定昊结结巴巴地开口，“没……没事啊。”他看朱正廷还在等他解释，弱弱地说了一句，“我还没找到1号呢，还不能过好日子。”

　　“你什么脑子啊你？”朱正廷无语了，“永远找不到1号你难道就永远晾着Jeffrey啊？！”

　　“Jeffrey懂我的，”陆定昊看着Jeffrey的背影，一句话说得又轻又干涩，“他真的对我很好。”

　　朱正廷忍不住了，伸手打他，“你有没有为他想过啊？他其实从小到大也没有过过几天好日子啊！还守了你这么多年，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啊？！”朱正廷觉得陆定昊真是个榆木脑袋，“退一万步讲，你和1号感情那么好的话，他也希望你过得开心啊！”他抓住陆定昊的肩膀使劲晃了一下，“没有时间了知道吗？！”朱正廷的眼睛湿湿的，“有爱的人就赶紧爱吧，有想做的事就赶紧做吧，真的没有时间了啊……”他怕陆定昊来不及，怕陆定昊留下遗憾。

　　“正正，我好羡慕你。”陆定昊在朱正廷耳边小声地说，“我要是有你一半勇敢就好了。”

　　朱正廷放开陆定昊，回头大喊，“Jeffrey，陆定昊找你！”

　　Jeffrey立马停住脚步转身看过来，眼睛里都是关切的疑问。

　　朱正廷边拉着陆定昊往前走边说，“你就是想太多了，别想，直接做。”

　　走到Jeffrey面前，朱正廷一把把陆定昊扔进他怀里，“我去照顾杨非同。”说完气冲冲地走了，不像是去照顾人的，更像是去找人麻烦的。

　　睡到3点多，陈立农被踢醒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尤长靖乖巧地睡在他的臂弯里，脸颊被自己烘得粉嘟嘟的，嘴唇微启，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这个睡姿，还隐约打着小呼噜。

　　陈立农盯着尤长靖的睡颜看了很久，看着看着嘴角生出一个微笑来。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尤尤主动了起来，但是真好哎。

　　陈立农越想越开心，自顾自地傻笑起来，还没等他再去看尤长靖，就又被踹了一下。

　　嗯？陈立农伸长脖子看了看，尤长靖呈“L”型躺在那，屁股撅好远，腿伸得直直的，大花睡裤松松地摊在床单上，雪白的脚正好抵住了陈立农被踢歪的腿侧。

　　陈立农真是哭笑不得，第一次相拥而眠的画面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不知道是不是陈立农抬起身体的动作影响到了他，尤长靖也醒了，声音很困倦，“农农，几点了？”

　　“4点10分。”

　　“要起来了吗？”

　　“不用，再睡会吧。”

　　“唔……”尤长靖应了一声搂好陈立农，把腿缩了回来，找到舒服的姿势，又进入了浅眠。

　　陈立农配合好他的动作后，也重新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

　　四周一片寂静，细水流沙的水泛着柔和光彩，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渐渐成了同一个步调。

　　呼……吸……呼……吸……呼……吸……

　　砰……砰……砰……砰……砰……砰……

　　滴答……滴答……滴答……

　　“嘭嘭嘭嘭嘭……”

　　4点30分，门被猛得敲响了。

　　Jeffrey睡得很不踏实，梦里的陆定昊在他前面奔跑，他很拼命很拼命地想要追上他，却一直连衣角都够不到。他们跑过了主屋昏暗的走廊，跑过了驻地里的大道，跑过了阴森的树林，跑过了空荡的城市，跑过了学校的雪地……

　　他渐渐看不到其他，眼里只有陆定昊的身影。陆定昊迈开的长腿，陆定昊舞动的发丝，陆定昊飘荡的衣摆，陆定昊……

　　Jeffrey猛地醒了过来，心跳得飞快，汗水沾湿了头发。他用力眨眼，但宿舍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有个人跨坐在他身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好像是在脱衣服。

　　“……陆定昊？”Jeffrey不确定地问到，声音干哑的要命。

　　“正廷让我不要想，直接做。”黑暗里陆定昊的声音听着有点颤抖。

　　“冷吗？”Jeffrey抬手，正好摸到了陆定昊胸前的一块树叶形状的伤痕。他轻轻地用手指沿着边缘描画了一圈，感受着陆定昊肌肤的热度。

　　“我很害怕，”陆定昊的声音很平静，“我怕我永远不能做个完整的人，”他开始解Jeffrey睡衣的扣子，“不能给你一颗完美的心。”

　　Jeffrey等他不再说了之后，轻柔地抓住了他的手，“我从来没有想从你那里得到过什么。”

　　陆定昊的眼泪静悄悄地砸落在Jeffrey胸前暴露出来的皮肤上，“你不想要我吗？”

　　Jeffrey把他拉下来，紧紧抱在怀里，摸索到被子盖好。“别哭，”他吻了吻陆定昊的眼睛，“我当然想要你，但不是现在。”

　　陆定昊躲在被子和Jeffrey的怀里哭，“没有时间了……”

　　“会有的，”Jeffrey向他保证，“会有的，相信我。”他一遍遍给陆定昊擦眼泪，直到陆定昊不再哭了。

　　“你是嫌弃我的伤疤吗？”陆定昊小声问。

　　Jeffrey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他搂紧，“等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我们出去吃饭、看电影，四处旅行，一起见朋友。我们和普通人一样约会、恋爱，然后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

　　陆定昊并不知道陈立农所说的结局，只觉得这样的生活想想就很美好。“好，我们永远在一起。”他说完趁着黑暗想偷亲一下Jeffrey，但没找准地方，只亲到了鼻子。

　　Jeffrey好像笑了一下，捧住陆定昊的脸，结结实实地吻了起来。

　　在陆定昊憋死之前，Jeffrey放开了他，“我爱你。”他也有点喘，“这个床我们两个人一起睡的话太挤了，你穿上衣服去自己床上睡吧。”

　　陆定昊蚊子叫一样应了一声，晕晕乎乎地拿好衣服回自己床上去了。

　　等陆定昊躺好，宿舍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以后，他幸福又轻快地说了句，“我爱你。”

　　Jeffrey以手掐掌，咬住嘴唇没说话。老天爷，就算你什么都定好了，我也不信命。

　　突然，一阵嘹亮的铃铛鸟叫声响了起来。

　　基地里所有的灯都亮了。

　　“长靖！长靖！”

　　陈立农醒得快，腿也长，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外面站着邱治谐。“怎么了？”

　　“出事了！”

　　“什么？”还没来得及下床的尤长靖完全醒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得赶紧出发，等下再解释！”邱治谐很急，“我去叫其他人，你们快准备一下，要上战场了！”说完他就往毕雯珺的屋子跑去。

　　陈立农听他说“我们”、“战场”，脑子飞速转了起来，还没有什么结论，就被尤长靖打断了，“农农，快，换上软甲。”

　　情况紧急，尤长靖站在那里换衣服，丝毫顾不上遮掩身体，陈立农看了一眼立马关上了门。

　　最后，尤长靖、陈立农、毕雯珺、木子洋、灵超、王子异、周彦辰被邱治谐集合在了院子里。

　　王子异和周彦辰一直怀疑邱治谐是能力者，但之前因为他腿上的伤痕排除了他的嫌疑。

　　灵超是最懵的一个，“出什么事了？”

　　情况紧急，邱治谐不再遮掩自己的身份，“我是个耳报。”他说完也不细解释，“丁泽仁的基地被围了，我们得赶紧过去。”他又气又急，“李想彻底疯了，要血洗他们。”他又添了一句，“敌方有个空间者是我们这边的人，一定不要误伤他，得把他救下来，他现在彻底被控制住了。”

　　“我也去。”小鬼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打仗哪能缺了火药师！”

　　邱治谐怕打扰朱星杰恢复，特地没有喊他们，没想到小鬼还是来了。

　　周彦辰刚想问杰哥在哪，就看到在小鬼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个白到发光的人影。

　　“我们怎么过去？”尤长靖有一肚子疑惑顾不上问，只想赶紧去救人。

　　邱治谐其实也不知道，他寄希望于毕雯珺，“能连上芙蓉花号的结界吗？”

　　毕雯珺试了试，“不能。”他也很急，“他们在哪？我看看附近有没有我以前留下的结界。”

　　邱治谐只摇头，“肯定没有，丁泽仁最谨慎。”

　　“朱正廷他们也在丁泽仁的基地里？”陈立农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

　　“是的，陆定昊也在。”他看了眼尤长靖，眼神里满是歉意。

　　朱星杰从阴影里走出来，“你们三个的软甲是裁缝做的吗？”

　　毕雯珺刚一点头，朱星杰就向周彦辰要求到，“给我一把能剪开裁缝做的软甲的剪刀。”

　　周彦辰很快想出了一把形状奇特，和软甲一样泛着珍珠光泽的剪刀，递给了朱星杰。

　　朱星杰拿着剪刀向三人走去，“裁缝做的软甲，有防御、守护和传送的功能。”他没有直接剪，而是递给了尤长靖。“剪些布料，每个人分一部分，快。”

　　尤长靖自己穿的是短款，他拿起剪刀剪掉了陈立农和毕雯珺长袍的下摆，裁成了长条，分给众人。

　　大家找到合适的地方绑好后，纷纷看着朱星杰。

　　朱星杰快速分组，“尤长靖、陈立农、周彦辰一组，你们都是后天觉醒者，万一启动不了软甲的传送功能，还可以靠长靖打破限制。”他看了看已经拿着武器的人，“能打配合的一组，最好有点默契的，远程和近战搭配好。”

　　毕雯珺自动和木子洋、灵超站在了一起。

　　王子异、小鬼和朱星杰在一组。

　　尤长靖刚要喊邱治谐加入，邱治谐开口了，“我是耳报，单走。”

　　朱星杰看大家分好了组，掏出一块金色的炼化石开始画传送阵。

　　小鬼眼光灼灼，“分下武器吧。”

　　朱正廷是第一次近距离听报信鸟的警报，经历了几秒钟痛苦的耳鸣。他看着文弱的杨非同，惊叹于他身躯里隐藏的巨大能量。“你居然能发出这么响的声音！”

　　杨非同满脸苦涩，“真不想用到这个能力。”

　　两个人立马爬起来准备，丁泽仁拿着两个珍珠光泽的袖章冲了进来。“来了多少？”

　　“不清楚，最多20分钟就到了。”

　　丁泽仁一想到那个空间能力者就头大，“走，戴上，我们快撤去湖中岛。”

　　每个宿舍里的人都在争分夺秒地装备自己，自从陆定昊来了以后，大家的防具都有了保证。

　　姜京佐很快把自己准备妥当，走到窗边确认了一下屏障的情况后，低头用脚挑起平放着的长棍，伸手抓牢，随意舞了几个花，催促室友，“娄滋博，你快点。”

　　娄滋博是个植物系能力者，此刻正在收拾零碎植物，他的声音温柔又有磁性，“好了好了，别催。”

　　左叶是被蔡徐坤安置过来的，他的能力很鸡肋，也没什么自保的实力。丁泽仁怕他和别人合不来，安排他和小可爱钱正昊一起住。

　　“左叶，你好了吗？要超过泽仁哥规定的反应时限了。”和外表看着不符，钱正昊的嗓音深情沙哑，很有魅惑人心的感觉。

　　左叶快急疯了，拼命地找蔡徐坤留下的毯子，但就是哪里都找不到。“我找不到坤哥的毯子了！”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钱正昊帮他找了一会，两个人几乎是地毯式搜索，因为没时间了，只能把抓到的东西随手乱扔。宿舍里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了，但两人就是没发现那张银色的毯子。

　　时间快来不及了，钱正昊知道当下御敌保命第一位，迟到了只会拖累同伴。他在心里默默地向左叶道歉，发誓一定会回来陪他找。

　　“左叶，毯子已经找到了，就在你手里。”钱正昊放了一件白衬衫在他手里，“我们要迟到了，该出发了。”

　　没几秒，左叶就接受了钱正昊的催眠，拉着他匆匆向外奔去。

　　得益于丁泽仁平日里的军事化演练，人员很快就在宿舍前的广场集合好了。

　　基地里有武力值的人不多，丁泽仁、林超泽、朱正廷、Jeffrey、陆定昊、杨非同几个天赋的能力者主动担起了护送的任务，分散在众人的外围时刻警惕着。

　　丁泽仁熄掉了基地里所有的灯光，抽出背后绑着的双刀握紧，一马当先，领着众人在暗夜中急行。

　　基地里原有的道行树、花草、树丛，在黑暗中悄悄改变了位置。众人佩戴的袖章隐隐发出光泽，像一条流动的河水，从新的路径中穿过。每当河流向前奔去，后面的植物又会退回原位，静静地守护原先的土地。

　　这河水渐渐流向湖的方向，好像是融入了湖中，很快不见了。

　　沙漠中有一队人马蒙着面在风沙中前行，队伍里有个大汉骂骂咧咧，“我一定要杀了姜京佐这个叛徒！就是因为他搞的屏障，让我们一直瞎转悠，还不能直接空间传送过来。”有些风沙还是穿过薄面纱灌进了他的嘴里，“呸呸呸，妈的，丁泽仁也得死！每次挑的地方都这么膈应！”

　　他旁边是一个身姿俏丽的女子，并不搭话，只暗暗冷哼了一句“蠢货。”

　　后面的空间能力者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毫无神采地直视前方，一点声息也没有。他的额头上绑着一个发带，上面镶嵌着一枚红色晶石，在暗夜中璀璨发光。

　　凌晨4点多的大漠，沙丘和天幕连在一起，放眼望去，除了风沙，只有明星闪烁。旷野茫茫，看不见的杀机藏在这亘古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