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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部分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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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农想都没想,立马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陈立农对他有印象,是今天询问尤长靖的警官。
来人非常正式地介绍自己:“你好,陈立农!我是李俊毅,就今天的突发情况我有些事想跟你商讨。”说完便直接进了陈立农的寝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穿着便装,没有说自己是警察,用的词是商讨,这些都让陈立农不那么紧绷,而是开始揣测对方的来意。
李俊毅扫了眼桌面,略微沉吟片刻。背对着光源拉过椅子直接坐下,面向陈立农开门见山:“说吧,知道了多少?”
陈立农站立的角度看不清李俊毅的脸,又被光源晃得烦躁,索性坐在了床铺上,视线略低于李俊毅的,但倒是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了。
“知道了一些,不知道的更多。”
李俊毅听完笑了起来。“现在的小朋友真是了不得。”他又重新打量了一遍陈立农。少年人身量还未长开,脸也青稚,但神色严肃,眼神坚定,没想到下午还有些失魂的孩子这么快就成长起来了。
“你可以坐到这边的椅子上来,不要那么警惕,我不是坏人。”李俊毅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立农没有移动,盯着李俊毅伸出的手下意识往后躲闪。
李俊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电光火石间推翻了自己原来的打算,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放心,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找你的,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普通生活的范畴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会很惊讶,可能会不相信,但无论如何,你要记好。”
陈立农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俊毅凝重的表情,桌上过白的光源,窗外被夜幕蒙上阴影的飘雪,给令人窒息的消息打上了更深的轮廓,成了陈立农平静生活中最沉重的一笔。
两人交流完,并无多言,李俊毅说完保重便要离开。
“对了,尤长靖……”李俊毅注意到陈立农突然变色的脸,不由得叹了口气。“尽量不要让他知道太多吧。如果他不愿意跟你去,可以找我帮忙。”他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让陈立农存好,又一次仔仔细细看了看面前的少年,“本不该是你们的责任的……”李俊毅说不下去了,“抓紧,时间不多。”
陈立农送走李俊毅后并不着急找尤长靖,只是静坐着想事情。少年的生活单纯简单,电影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突然成真,实在需要时间消化。
“咚咚。”门又响了。
“陈立农,农农,你在吗?”
尤长靖的声音特别有穿透力,隔着门打断了陈立农的沉思,他立马起身去开门。
尤长靖看到门开了,露出一个柔柔的笑,两颗兔牙非常可爱。“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哦。我跟你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边说边往屋里走。
陈立农这才发现他笑起来特别好看,嘴巴会变成一个爱心的形状,可爱的外国口音也让人下意识想和他亲近。
“你订的外卖吗?”
“没有,现在哪里还能订外卖,能买到饭的也只有董老板开的餐厅了。”
陈立农把桌面收拾出来,摆好了尤长靖带的饭菜。“那你又出去买的吗?”
“没啦,是我室友听说外卖没有了,后来去买的。我让他多买了一份。哪知道他等了这么长时间。真的很夸张哎,好多个小时。幸好我们囤了一些零食,不然真的饿死。”
尤长靖每次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特别有戏,整张脸很生动,陈立农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哎!”尤长靖觉得莫名其妙,又搓了搓双臂,“你这里很冷哎,你怎么不开空调。”
陈立农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开空调,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大脑有些处理不过来。
但他除了心理上的寒意,其实并不觉得冷。
尤长靖看陈立农呆呆的,心里直叹气,毕竟是个小孩子,大概真的受了很大的打击。如果外卖能早一点到就好了,就不会放他一个人这么久了。
尤长靖走到门边打开顶灯,在桌边找到遥控器打开空调,转头一看,陈立农还呆立在那里。
“农农,你还好吗?”
陈立农回过神,屋子里再也没有之前沉闷阴森的气氛,突然明亮了起来。他拉着尤长靖坐下,“尤尤,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一定要照实说。”
尤长靖一脸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啊?什么哪里不一样?”
“你仔细想想,我们回来后,有没有什么跟原来不一样的地方。”
尤长靖看陈立农的神色不像是在整他,认真思考起来。下午回来后寝室只有自己,一开始心里还是很害怕的,毕竟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但后来放歌听了会儿,吃了些零食,除了很担心刚认识的小孩以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了。
“没有哦,都挺正常的。”
“今天警官问了你什么问题?你怎么回答的?”
“就问了我的身份,我们的关系,怎么发现现场的,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到今天看到的画面,尤长靖下意识缩了一下。
陈立农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别怕。”
尤长靖立马炸毛:“开玩笑,我告诉你,我没有在怕的,我最爱看恐怖片了,不信可以来pk。”
“好好好,你不怕。那你怎么回答的?”
“就照实说啊,那时候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哎。”
“你提到本子了吗?”
“哈?没有哎,我没有特别说这部分。而且你后来不是放在了口袋里。”
陈立农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有点担心你,就回头看了下,正好看到你塞进口袋。”尤长靖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飘忽忽的。
陈立农心里泛暖,他有预感,眼前的这个人会是一个特别好的伙伴。
“你不担心我有什么企图吗?”
其实有那么一刻是担心过的,毕竟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但是最近的生活有点偏离正常轨道,警察的态度也很可疑。“没有这么想过哎。”尤长靖说完特别戏精地抱住自己,“天呐,我被坏人欺骗了吗?!快来人呐,救命啊!”演完自己咯咯笑起来。
陈立农也被感染,“你戏很足哎,还有你Key真的很高。”
等两个人笑完,一阵沉默中,尤长靖先开口了:“所以现在是要怎样?”他下意识扒了扒饭菜,“要不先吃饭吧。”
陈立农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答应了。
董老板的手艺没得挑,而且他家外卖盒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饭菜永远都是适宜的温度。
吃饱喝足后,陈立农收拾好了“战场”,拿出本子坐了下来。
“你自己看还是我给你讲?”
尤长靖虽然不太想碰这个本子,但还是觉得自己看比较好。“我自己看吧。”
陈立农递完本子,静静坐在一旁,看尤长靖翻页。心里盘算着说什么,怎么说。
尤长靖发现这是女孩的日记本,心里默念了几句道歉后决定倒叙阅读,从最近的日期开始找答案。
翻看的时候尤长靖发现女孩的字其实很娟秀漂亮,但是最近的几页都特别杂乱,还有一些很可疑的液体痕迹。
尤长靖硬着头皮开始辨认内容,越看越惊讶,翻页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完全顾不上痕迹,等到读完女孩十一假期的记录,他猛得合起本子,一把拍在桌上。
“等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尤长靖满眼震惊,“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比起询问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很多人联系不上,新闻里面各地的气候异常什么的都是因为……”他越想越慌乱,两只手都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所以家人怎么办?朋友呢?老师同学们,大家都怎么办?”
陈立农往前倾,按住乱动的尤长靖,提高嗓门:“冷静一点,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你都知道些什么?”尤长靖抓住陈立农的两臂,抬头看他凑过来的脸,因为离得很近,对方的细微神情都映入眼底。
“这就是我要跟你商量的。你冷静一点。”
尤长靖终于安定下来:“我很冷静,你可以放手了。”
陈立农坐回自己的椅子,真诚地发问:“尤尤,你有梦想吗?”
“有。”尤长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我从小就很喜欢唱歌,为了唱歌经常忽略掉其他的事。我来这里求学也是因为这个,我希望自己某天能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歌,能在乐坛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陈立农觉得一定是种特殊的缘分,让他在拐角遇到了尤长靖。他俩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像,大概这就是两人一见如故的原因。
“我也是哦尤尤。”不知道为什么陈立农突然特别想再握一次那双柔软又温暖的手,不过他克制住了自己。
“真的吗?”尤长靖眯起眼睛,“不过突然说这个做什么?”他还是很焦急,“你快说说怎么办啦。”
“你相信我吗?”
“你直接说啦,不要搞这些没用的铺垫。”
“本子的内容你都看到了。她十一去写生的时候……”
尤长靖突然打断陈立农,“她叫什么名字?你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吗?”尤长靖想说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我读到了她最难的人生,想说除了她令人揪心的血肉痕迹我还看到了你情难自禁的泪痕,想说我也很难过,你不是一个人。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立农,问了女孩的名字。
陈立农眼圈红了:“她叫糖糖。”
尤长靖默念了几遍女孩的名字,示意陈立农继续。
“糖糖在老家山里捡到的碎石,应该是有类似辐射的能力。她被感染后接触到的人应该都被感染了,她一开始没有症状的原因,我怀疑是碎石的抑制作用。后来她把石头磨成颗粒加工成钥匙扣送出去,自己没有了,才会开始……”陈立农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有些语塞。
“丧尸化。”尤长靖接过了话头,声音不复平日的清亮。“虽然这么说很不恰当,但是从症状来看真的很像我看过的丧尸电影。身体腐烂、坏死,不需要正常的食物,逐渐失去记忆,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失去意志……”
陈立农表示赞同,拿出了之前乱涂的表单,用手遮住了最后一排字。“所以这一切的异常可能也是来源于莫名其妙的碎石。你说会不会是天降了有问题的陨石,在进入大气之后,燃烧不充分,分散到四处,带来了巨大的危害。”
尤长靖一方面觉得少年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一方面也觉得从目前的情况来推断分析得还挺有道理的。现下的情况已经不能用原先的常人思维来思考了,一切都扭曲了起来。
“暂时按照这个来推断吧。按照糖糖的记录来看,从出现症状到完全丧尸化,大概有十几天。”他顿了顿,“所以我也被感染了对吗?”
“对不起!”陈立农愧疚又难过地看着尤长靖,“是我强行把你牵扯进来的。”
少年的眼神清澈又诚恳,尤长靖笑了笑:“没啦,反正都是迟早的事。而且你不是说有办法。”
陈立农去外套那里掏出了钥匙,糖糖送他的钥匙扣挂在上面——一个类似星球的小装饰,圆球里包裹着泛着紫色光泽的碎石。这是他自接收大量信息以来第一次正面观察它们,他看了会后递给了尤长靖。“这是糖糖送我的生日礼物。她在日记里记录她送出去4个,但我不知道剩下的3个人都是谁。”
尤长靖慎重地接过钥匙,生怕失手摔坏了圆球。这个钥匙扣真的非常精致好看,一个冷静分析自己处境,害怕伤害别人,把自己绑在钢琴那里的女孩子,一定拥有一颗很美的心。“我有个很不好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从警察的态度和学校的状况来看,会不会没有被感染的人或者有碎石傍身的人都在这个公寓里,其余的人都已经被感染了?”
陈立农觉得尤长靖太过敏感,即使什么都不告诉他,凭他自己也能猜出很多。“有这个可能吧。”
“所以我们现在能谈谈有什么办法了吗?”尤长靖觉得面对这种末日灾难,人类真的很渺小,实在不知道个体能做些什么。但他觉得陈立农不是脑袋发热,胡言乱语的人。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也愿意尝试一下。
“有人给了我线索,我现在还不能说太多,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等时机到了,我会解释清楚的。”
尤长靖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气闷感,但他也没有办法,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所以你有什么计划?”
“不是我,是我们。真的很对不起,从今天开始,请你和我一起活动。”陈立农说完特别忐忑地看着尤长靖。
“也只能这样啊,你有碎石,可以保住我们两个。我被感染了,也不好接触别人。”尤长靖情绪十分低落,不过下一秒又突然开心起来,“幸好今天没有机会和室友交流感情,我没有传染给他哎!”
陈立农挑起一边眉毛,对尤长靖定义的交流感情表示深深怀疑,这么孩子气的人搞不好在寝室里天天追逐打闹。
“所以我们要去做什么?”
“我所知道的也很有限,概括来讲,我们需要找一些人来给我们答案。”
“找谁?”
“现在只知道第一个应该找谁。”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你疯了吗?这种天气,半夜出门。别人也是要睡觉的哎。”
“是哦,那先这样,我先搬过来你这里住,明天我们一早出发。”
两人商量好了便开始行动。陈立农留下收拾寝室,尤长靖回去整理东西。
过了半个小时,尤长靖就拖着一个行李箱回来了。
“都交待好了。”尤长靖打开箱子开始铺床,“我有点强迫症,得盖家里的被子。对了,我刚联系了很多人,还好,大家除了气候异常的不便,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不过因为有潜伏期,我还是有点担心。我室友也安顿好了,我跟他们说最近流感严重,尽量不要有近距离接触。希望他们能听劝告。”
陈立农看着尤长靖忙来忙去,对他的行动力和处世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两个人一起协作,很快就搞定了搬家活动。这一天实在有些漫长,轮流洗漱过后,两人终于钻到了被窝里。
“尤长靖,为了我们爱的人,为了我们的梦想,为了我们的正常生活,让我们一起加油吧!”陈立农收到妈妈报平安的消息,突然燃起了热血,在被子里呼喊起来。
“手机按灭啦,我有一点光都睡不着。”尤长靖软绵绵地抱怨,对于第二天的安排既期待又害怕,但抵不住睡意袭来,还没开始思考就沉沉睡去了。
另一边的陈立农看了眼尤长靖团好的被子,用口型道了句晚安。即使没什么睡意,也闭上了眼睛。
希望明天不会比今天更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