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岁岁长相见 北邙郊外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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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郊外雪霁天晴，仇政带领的北衙骑兵火速奔向交接之地。梁通看到风尘仆仆的仇政，发怒道：“终策呢？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仇政赶忙跪下领罪，说山地崎岖，终策的安车无法行进，只能先停在山脚。任是梁通再淡定，也不禁咆哮：“你竟把他单独丢在郊野！”近日诸事繁忙，仇政这才想起终策不仅是久病初醒——他根本不能动啊。终笛拍桌怒起：“仇政！你！”她立刻跑去牵马，薛凌云忙随她起身。
“诶诶，笛儿。我陪你一起去~”梁迈本来想跟上，突然便看到营帐几里外尘土飞扬，恐怕就是疏勒精兵。
他抢到终薛面前，阻挡他们。终笛焦心如焚，拔剑怒吼道：“滚开！你们不救我哥哥，我自己去救他。”薛凌云同样忧心如焚，甚至是终笛忧心的双倍：“秦王殿下，请保护笛儿。我去找先生。”梁迈暗翻白眼：笛儿岂是你能叫的，你小子居然敢来指挥我？？？
“你们不必争，朕亲自去。”三个人正拉拉扯扯的时候，梁通突然道。众人全部愣住，梁通的命是北邙遭遇战唯一的理由，他去救人，那其他人做什么。仇政跪倒在地：“属下犯下的死罪，由属下去赎，陛下万不可赴险！”梁迈拉住终笛的马鞭，转身跪下：“臣弟愿替皇兄赴险去救终大人。”
随着仇政和梁迈下跪，北衙、秦兵、齐兵、邺兵齐刷刷地跪在地上。终笛甩手，极不情愿地被薛凌云拽倒在地。梁通面色丝毫未动，平静地看着众人：“众将听令。国家养兵千日，用在此时。逆贼郑氏与突厥疏勒部狼狈为奸，洛阳局势千钧一发。诸兵立刻向洛城方向进发。秦王齐王，你们从西面侧攻。终笛薛凌云，你们从东侧林中绕行。祁芳留在此处垫后。仇政，你随朕直下山麓。这是朕的安排，你们都不必再劝。”
其实，终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让车停在孟津最南端，北邙的最远处。他久病初醒，根本耐不住颠簸，可是一路忧心笛儿，竟连疼痛都感受不到。当听到终笛平安，他内心最深处就不愿再前进。更何况山路狭窄，安车不便，他也没能力坐在仇政的马上，如此这般便好。
忽然杀声震天，侍卫忙掀帘进来禀告，说郑家和盟军已经包围了北邙。终策点头：“诸位想留下来就留下来，若是想勤王或回家，都请自便吧。”看到无人离去，他微微有些感动，说道：“那就多谢了。我们避在林中，不要正面冲突。”
秦、齐二王首先遇到埋伏。所幸两人带兵经验丰富，遇见埋伏毫不慌乱，一个时辰后逐渐变得明朗起来，西线逐渐倒向勤王的一边。
云笛二人被梁通关照，东线密林分布，又远离主线战场。薛凌云陪着终笛拨开干枯的灌木丛，缓慢前行。两人并肩行马，天色渐暗却仍未见到出口。终笛突然道：“薛……阿云，别离开我。我真的好害怕。”凌云知道她这几天精神高度紧张，若不是到脆弱的边缘绝不会开口，温言安慰道：“先生是天下最好的人。陛下亲自去救人，一定不会有事的。”终笛低头：“你喜欢我哥哥，梁通也喜欢我哥哥。我哥哥吃尽了梁通的苦，可他还是会为了梁通做到这个地步……若你和梁通同龄，我真希望哥哥喜欢你。”这话说完，终笛便后悔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希望你……不，没什么，或许真正需要你的人是我……”她越说越后悔，使劲劈断枯木策马向前。
薛凌云紧咬下唇，自己不能开口的心事原来早就被终笛看的一清二楚。他心里百感交集。先生是谋定天下的名士，梁通是威加海内的帝王，连讨厌梁通的终笛也不得不承认两人的情，而他只能远远地望着。就像这一路的行军，他终究只能走东线绕道。终笛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报恩的对象吗？一个寒门子弟高娶顶级国公府的小姐，怎么看也不是报恩。是移情的对象吗？终家兄妹虽然一母同胞，仍旧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和终笛对情太敏感，对爱太迟钝。这段日子的相处，终笛执着无畏的热烈情怀不断改变着他，少年的心事总有一天会转变成男子真正的承诺。
问情难问，欲见还休。
十二年前后重叠起来，梁通终于明白那种迫切的心情。他是天子，要在所有人面前处变不惊。为了梁家天下，他可以牺牲梁道、南衙、洛中诸府、许清環、甚至是未出生的孩子，可是无情天子也有常人的眷恋，这一重重的牺牲让他越发临近常人情绪的极点。郑闻瑛自尽，他最明白个中缘由。让他们夫妻无法忘怀的往事再次出现，正如她所说，因果回环，前缘天定。
郑闻珏和梁通几乎同时发现了终策的马车。郑闻珏心里冷笑：“大姐，弟弟替你报仇。瑛妹，哥哥成全你的愿望。”身边侍从纪承问道，是否应当围住终策。郑闻珏挥鞭遥指：“终策在，梁通必在。颍川郑氏养着你们，就是为了今天！这还用问吗！”南衙私兵得到他的指挥立刻将数辆马车围起来。
梁通心急如焚，不顾仇政的阻拦跃马向前，一匹玉睢马被抽到血痕累累，北衙全部侍卫急速跟上。
终策勉强挺身查看车窗外的情形，看到被围，他有点点惊讶，却没力气再做挣扎，只是觉得自己莽莽撞撞地身死敌手有些遗憾。笛儿、父母、阿云……还有他，虽然放不下，但也只能这样了。
“时升，我在这里。”终策撑在床沿，以为自己幻听，可梦中无数次期待的声音却如此熟悉。他抬头，直直地撞见那人深不见底的目光。
十二年里，无论经历何种变故，终策都从未流泪。而此刻，他的眼眶蓦地泛红，又安静地渗进泪光。
欲与君相知，岁岁长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岁岁长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