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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江南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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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榔,草果,白芍……”十一淡淡地看着李玉,口齿很清楚,“速去准备,接下来怎么做,是你的事。”
李玉笑笑,向身后的属下抬了抬手,人便快步离开了。
“十一啊……”李玉一步一步走到十一身边,脸颊几乎贴上了,双唇一张一闭,实在是亲昵。
见十一点了点头,李玉顺势想把手搭在他身上,却被嫌弃地躲开了。
阿顾看着那王爷竟是不在意地,或者说是习惯了,只是笑笑,抱臂站在一边,嘴角还是淡淡的,很假的笑意啊。
阿顾苦笑,她能看出来的。十一虽说平时看着随和,可是并不会让人靠他这么近。不,不会是这样的,对吧?
事做完了,话也说完了,十一随着李玉走了。
接下来,好几天,十一没来过她的面馆,但是她经常可以看见他。
她“无意”上街,总能在四处看见他救人的身影。有官兵温和地让她回家呆着,她应了。只是那人,未曾施舍给她一丁半点的眼神。
这块宝地,闹了瘟疫。听说,朝廷认为这是不详之兆,地方官被撤了,听说王爷,也被圣上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可事实如何,谁知道呢?
但是再大的变故,总有平息的一天。当大伙儿在街上欢呼的时候,十一终于又坐在了那。
不得不说,十一那么游手好闲的一个人,眼光真的毒辣。他定的位置,晴天的阳光不刺眼,暖暖的,一眼望去可以看见窗外的树;雨天雨也吹不进来,只消抬眼,就可以看见女子雨中漫步的身影。
“阿顾,一碗清汤面。”男子浅笑着,温声说着话,眼里却多了些朦朦胧胧的东西。
今天的十一,褪下了那白衫,一身黑衣,是很好的料子,绣着什么花纹,衬的他面若冠玉。今天,他的那双手还是那么好看,在阴沉的天色下仿佛泛着光。
阿顾稳了稳心神,还是照旧,只是这次,她加了两个荷包蛋。
“呵,怎么,这次对我这么好?”十一挤挤眼睛,嘴角的笑容依旧浅浅的。
阿顾笑,不答话。
看着男子慢悠悠吃面的样子,阿顾怎么也移不开眼神。她想,和往常一样,很想。
“十一,你……还会治病?”
十一笑,双颊有浅浅的梨涡:“我有个神医师父,碰巧学过几年。”
男子的话语还是那么漫不经心,此时的阿顾却不觉得他在吹牛了。
“啊……还是这么好吃。”十一眉眼弯弯,比那年娃娃还好看,“真希望每天都能吃到。”
天气很凉了,一身薄袄的阿顾看着一身单衣的十一,还是觉得冷。
“我还欠你两年的面钱是吧?”十一从腰间取出一颗珠子,一看就很宝贵的那种。
“不,三年了。”阿顾嗓子很干,却顾不得去喝水。
“三年了啊……”十一托腮,目光移到了窗外。入冬了,明明该躲起来的雀儿,却有一只顽皮地不肯走啊,非要来这一窥美人容颜。
笨死了,很危险的,非要撞上来吗?不会有飞蛾扑火的美丽的。
十一手中把玩着那颗珠子,手指微曲,珠子飞了出去,雀儿掉落。
十一动作很快,一下跃出窗外,阿顾还没反应过来,男子已经笑呵呵地站在那了,手里只有一只雀儿。
“还债。”男子笑着,平时的笑已然惊艳,此时的笑,足以倾人国,“够吗?”
阿顾眼里涩涩的,哑着嗓子。“够。”
将雀儿递给她,乖顺的雀儿到她手里却扑腾的厉害。可此时,已经没有人关注它了。
“那么,”十一歪着脑袋,“再见了,阿顾。”
阿顾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离开,一点一点消失在人群。
“啊……”阿顾轻轻出声,不敢大了声音。她怕惊到了人,惊到她自己。可是下一秒,咬着唇的阿顾跑了出去,脚步声是从来没有的大。
……
十一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听说西北出了战事,朝中无官可用。街上能听到担忧的声音,阿顾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不过一天,有人大声在说,朝中出现一个顾将军,弱冠之年,领了区区三千兵士,便赴边关。可,和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有什么关系呢?阿顾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只是,她脑子里总闪着什么。
他也姓顾吧,不是他就好了。
又过了几天,街上多了几个说书的,大家伙活也不做了,到点就聚在那听书。
“那个顾将军啊,长得是真的俊,眼角那颗痣在他脸上,那个叫画龙点睛!起兵那国的公主啊放话了,说是只要朝廷把顾将军给她当驸马,大军马上就撤!那……”
阿顾揪了揪手帕,笑了。她的日子,还是会照常。
不是他吧……他那种风一吹就倒的,不可能上战场的。
第二天,说书的讲的更厉害了。
“那顾将军啊,手一挥,一身黑衣在风中作响。西北那个鬼天气,他就一身单衣,简直天神下凡啊!就昨儿个晚上,他一个人带了一百个人,一把火就烧了敌军的粮草!敌军派了一千个人来追啊,愣是一个都没回来!对方的将军啊,脸都气绿了……”手舞足蹈地说着,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真厉害啊!阿顾想着,手里搓着面条。
真精彩,不像她,循规蹈矩地过昨天的日子。
还是那么几个故事,说书的愣是又说了半个月。不过总算,有新的了。
“胜仗了!胜仗了!”半个月后,街上的呼声格外热烈。很远的百姓,切切实实地为远方的百姓欢呼,为国家欢呼,为那个神勇无敌的顾将军欢呼。
这下好了,那个顾将军人又年轻,长得又好,还有赫赫战功。据说,班师回朝的那天,那将军是带着一堆手帕回的家,面圣时,还是满身的胭脂粉气息。
远在江南的姑娘们,每每提起那顾将军,总是羞红了脸。
“要是能嫁给顾将军就好了。”有姑娘如是说。声音很小,只是和闺房好友的悄悄话。
阿顾笑笑,云淡风轻的样子。这一切,到底与她何干呢?
连带着,民家开始传那位顾将军的生平。
“这顾将军啊,姓顾名愆,字以何……”
“听说这顾将军啊,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
“这顾将军……”
阿顾还是笑,似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她只要,照常过日子就好了……
直到那天,大街上贴满了通缉令。
罪犯顾愆,私自养兵府内,意图谋反,其人……
上面赋了顾愆的画像,画的很像,可一点也不好看。
阿顾颤抖着手,已经看不下去了。明眼人都可以看的明白,要卸磨杀驴了。可是看的明白,有用吗?
她突然想到,当时有人说过的话。
“这顾将军啊,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他十七岁就立了战功,可是朝里人看他年纪轻,轻飘飘给了小武官。少年人不服气,接都没接,便就此消失。”
啊……啊!
阿顾从小到大,第一次很想哭,替一个人哭。
没有他,她的日子如何照常?
那个位置她还是替他空着,虽然她知道,那里可能永远也没人坐了。
可……她愿意啊……
“阿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