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潭有枫叶 ...
-
聂休映随大家一同看向蓝忘机。
受着众人的目光，蓝忘机仍然从容不迫。
“潭有枫叶。”语气平静无波，对死亡的恐惧从未施加在他头上。
家主总要派几个弟子护着自家孩子，能被选来的大都不是蠢人，先反应过来的和没反应过来的一说，众人便都了然了。
那妖兽盘踞的黑潭里，的确飘着几枚枫叶。可洞中没有枫树，也无人迹，地洞口附近也只有榕树。这枫叶却鲜红似火，很是新鲜。他们上山的时候，在一条小溪里也见到了枫随流水的景象。
“黑潭的潭底，很可能有洞与外界的水源相通，这才将山林溪水中的枫叶带了进来。”江澄说。
看流水。身为一个后世人，聂休映不是没听说过，但真正处于如此境地，他自认做不到观察四周、冷静判断。
一人怯怯地道：“可是……我们怎么知道这个洞够不够大，能不能让人钻出去呢？万一很小，万一只是一条缝呢？”
金子轩皱眉道：“而且那只妖兽还守在黑潭里不肯出去。”
聂休映不擅长夜猎，也就不自持灵力深厚去掺和人家决断，但身为一个还算合格的偶像，他能明显感觉到众人才提起的士气又低了一半。尽管，这是对即将要面对的事情的必要预判。
魏无羡拉起衣衫，一只手对着衣服下的伤口不断扇风，道：“有点希望就动起来，总比干坐着等爹妈来救要强。它守着黑潭又如何？把它引出来就是了。”
聂休映莞尔，魏兄当真是调节气氛的小能手。
一番商议，半个时辰后，一群世家子弟原路返回。
他们躲在洞里，悄悄窥视那妖兽。
它大半的身体仍泡在黑潭之中。龟壳里探出长长的蛇身，凑到岸边，獠牙开合，轻轻咬住尸体，再缩脖子，将之拖进自己堡垒一般的黑洞洞的龟壳里，仿佛要在里面细细享用。
“噔——咕噜噜噜噜——”
洞中本来只有妖兽吃食儿的声音，突然一声把聂休映惊得浑身一抖，只是面上不怎么显。
原来魏无羡将一只火把抛出，砸在地洞的一角。
这动静在死寂的地下格外夸张，妖兽的头立刻又从龟壳里钻了出来。瞳孔细细，映着那只跃动燃烧的火把，本能地被发光发热的事物吸引，冲它缓缓伸出脖子。
在它身后，江澄悄然无息地潜入水中。
云梦江氏依水而居，家族子弟的水性皆是百里挑一，江澄入水涟漪即消，连水波都看不到几条。众人紧紧盯着水面，不时瞅一瞅那只妖兽。只见那个黑色的巨大蛇头一直犹犹豫豫地绕着那只火把打转，要凑不凑的模样，越发心弦紧绷。
忽然，它像是下定决心，要领教一下这个东西，把鼻子凑了上去。却被炙热的火焰轻轻灼了一下。
妖兽的脖子立刻向后一弹，从鼻孔里喷出两道恼怒的水汽，扑熄了火把。
恰在此时，江澄浮上了水面，深吸了一口气。那只妖兽觉察领地被人侵犯，把头一甩，扭身朝江澄探去。
魏无羡见势不好，咬破手指，飞速地在掌心潦草地画了几道，猛地冲出洞来，一掌拍到地上。掌心离土，一团逾人高的火焰猛地蹿了起来！
妖兽一惊，回头望向这边。江澄趁机上岸，喊道：“潭底有洞，不小！”
这妖兽怕火，一时不敢冒进，魏无羡仍有空分心。他问：“不小是多大？”
“一次能过五六个！”
魏无羡猛吸一口气，紧收肚子提气喊道：“所有人听好，跟紧江澄，下水出洞。没受伤的带一下受伤的会水的带上不会水的。一次能过五六个谁都不要抢！现在，下水！”
即便情况紧急，魏无羡也考虑得很完备。只是，今日算得上受伤的其实就他一个，至今伤势没好的也就一个蓝忘机。
说完，那道冲天蹿起的火焰便渐渐熄灭了，他朝另一方向退了十几步，又是一掌击地，爆出另一道地火。妖兽金黄的大眼被这火焰映得发红，烧得发狂，拨动四爪，拖着沉重如山的身躯，向这边爬来。
江澄见状大惊，吼道：“你干什么？！”
魏无羡满不在乎：“你才干什么？！带人下水！”
他已成功地把妖兽从水中引上了岸，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江澄一咬牙。“所有人过来，能自己游的站左边，不能的站右边！”
聂休映默默隐到人群的最后面。
聂家人本是想找他的，聂休映不欲与他们争执再引来他人的注意，板脸低声命令：“我会水，你们服从安排。”模样与聂明玦像了七八分。
聂家几人也当真被唬住了一瞬，待反应过来，有人尚有犹豫。
聂休映也沉下气，放软了些态度：“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在一定能活着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却刚好能让那几人听到。
方才犹豫的那几人行了一礼各自归队，剩下几个见状也稀稀拉拉行礼告退，走得晚，到得却早多了。
聂休映同样回以点头，只是对后者，态度明显更淡了。人畏惧死亡是天性，只是……他不是圣人，不能笑颜以对，只能不理会。
魏无羡注意力集中在妖兽上，江澄忙着安排众人逃离，一时也没人注意到隐在暗处的聂休映。
聂休映死死地盯着苏涉。苏涉似有所感，左右望了望却没发现什么。
怀桑先祖的手记中有这么一件事，玄武洞中苏涉故意射伤魏无羡，致使妖兽见血发狂，世家子弟险些葬身洞底。
说来这事儿聂怀桑应是不知道的。他也确实没到过岐山教化司，这是观音庙后罗列金光瑶罪名时捎带的。这事跟金光瑶自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身为金光瑶的小跟班，苏涉自然也是一大恶人，“必然是从小坏到大的”。
按说苏涉和他关系不大，聂休映又素来慵懒，不该刻意针对。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文不太成武不太就的人，以一己之力推动了魏无羡的死亡，又包揽了金光瑶罪行的半壁江山。
金光瑶尚且是有良知的人，而苏涉，仅仅是一把刀。
聂休映自认不是什么好人，金光瑶也算不得善人。他不愿斩了那人，便只能提前折了那刀。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潭有枫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