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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传聂休映 ...

  •   从出了云萍,聂休映的病情持续恶化,到了第二天晚上竟是高烧不退,整整烧了两天。一路上药没有停,紧赶慢赶着在到地方前把身体状况调到最好,但还是断断续续的低烧,要尽量少动脑子。

      到了屋内,聂休映靠着椅背懒懒坐好,让其他人都坐下,不必拘谨。紧接着有丫鬟小厮给上了茶。

      “你不用管其他的什么,若是有人来问,你只管说从云梦那边进了一批货物。具体是什么东西,你尽管编就是了。”

      王叔就是个普通人,聂休映没想着让他知道太多。根据当年为数不多的相处,大致能知道他是个老实人,嘴也严实。

      青楼只是个过渡点,重要的是怎么“偷渡”到聂家。原先还需要废一番功夫,现下有了聂洄就好办多了。论怎么偷溜出不净世,再没有谁比聂怀桑更专业了。

      江家留下江霂随聂休映前往不净世,剩下的人则驾车重新回到云萍。有去有回才叫商队,有去无回那叫流浪。

      临到门口,聂休映又迷迷糊糊烧起来。

      江霂虽然大不了他几岁,但自诩是他长辈,照顾了他一路也多少有了些感情。这小孩一看就是从小娇养的,随他们一路从云梦奔波到清河,却没有半句怨言。这好不容易回到家,哪有还让他受累的道理。

      催着赶着聂休映回房休息,江霂一个人去见了聂明玦。先是说了江家遭的难,又说了之前商议的伐温计划。

      如聂休映所料,聂明玦对伐温一事全力赞同,没有一丝犹豫,具体的计划却要仔细考虑。

      两人一直商谈到深夜。

      将江霂的住处安排好,聂明玦揉了揉眉心,忽然问到:“休映呢?”

      之前岐山教化司解散,不管横着的竖着的,各家弟子都回了家,唯独聂休映不见人影。听回来的家中弟子说他送江少主去了莲花坞,他也没多想。后来好几日不见人回来,说起时聂怀桑又插科打诨,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现下听到江家被灭满门,再联想聂休映处处怪异的表现,聂明玦觉得自己知道了个大概。

      “回宗主,三公子一回来就直接回了小院,现下应该歇息了。”这话听着没错,但省略了很多东西。这也不怪他,他是聂明玦的近侍,明天负责汇报各项工作,所有的消息都是从别人那收集来的最精简的部分,他得来的消息,就只有这么多。

      聂明玦后知后觉地看了看天色——皓月当空。他又揉了揉眉心,吩咐到:“明日一早传他过来。”

      “是。”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聂休映被医师拔了针醒来,眉目间仍难掩病色。听到通传,聂休映慢悠悠收拾妥当,对着镜子看了看气色,犹豫了一下还是浅浅上了点胭脂。

      走近了聂明玦的书房,沿途没看到什么人。聂休映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威严的“进”。

      推门进去。虽是白天,但屋里暗沉沉的,没有开窗子。

      “大哥。”聂休映唤了一声。
      这气氛不太对,聂休映也约莫猜到是什么情况,两个字说得小心翼翼。

      “嗯。”聂明玦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
      聂明玦脸沉沉的坐在那里。没有一句问安,上来就是一句:“江家会被灭门一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聂休映久别重逢剩余的那点喜悦一敛而尽。
      “是!”他说得斩荆截铁,毫不犹豫。

      聂休映早知有这么一天,不过早晚而已。胭脂之下他的脸色越加苍白,但却目光炯炯地看着上首那人。

      “那你为何不阻止?”聂明玦仍怀希翼。

      “阻止?”聂休映低头,眼中闪过一抹茫然,紧接着就是满溢的自嘲。他似是冷笑了一声,几不可闻。
      “我拿什么阻止?”他说的仿佛是:我凭什么阻止?

      “你——”聂休映理所当然的语气,把聂明玦气得手都在抖。
      “跪下!”他大喝一声。

      聂休映听话跪下,腿嗑在青石板地砖上,身子立得笔直。

      聂明玦见状,情绪有所缓和,但随着话语越说越是愤怒。“你告知江家,告知我,或者告知蓝家。几句话的事而已!上千条人命,一门修士,都死在你的不作为之下!”

      “大哥说的轻巧。”即使处于下风,他依旧是不卑不亢的姿态,“当初我早知父亲会死,父亲知道,母亲知道,大哥你也知道,也做了抵抗,父亲不是一样死了。”

      提及亡父亡母,聂明玦皱眉,怒喝:“强词夺理!这二事怎可相提并论?”

      “怎么不可相提并论?父亲死了,他们说说就过去了,蓝家藏书阁烧了,他们敢怒不敢言,若没有这一出,温家何时能倒?父亲母亲的仇何时能报?等百年之后传承给子孙吗?还是世世代代折服于温氏威压,苟延残喘?”

      “父母亲的仇我自己来报,你何至于牵扯上江家?”聂明玦的背有些佝偻,他低头以手抚额,将手肘撑在桌上。

      聂休映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听着声音,竟似是有些压抑的哭腔……

      “你报?你如何报?拉上整个聂氏为父亲陪葬吗?”将那些错觉甩开,聂休映轻笑一声,“再在尘埃落定后化为一桩笑谈?”

      “实话告诉大哥,温家三千修士,只我一人可尽数拦下,保江家毫发无损。但是,我不愿!”
      “我不愿”三个字聂休映一字一顿,却说得极为轻巧,勾着尾音,听上去似嘲似讽。

      这自然是气话。若他真有那个能力,何必挑得百家伐温,他一人足矣。

      想着昨夜梦里江家的惨状,眼前又闪过当年照彻不净世的红光,时而夹杂着聂休映小时的乖巧,近些年的病弱,聂明玦的眼角竟溢出些泪来。
      他怒道:“我教你礼义廉耻,教你光明磊落,却没教过你冷眼旁观,满腹算计。”

      气急,他绕过桌案,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聂休映的脸被打向一边,脸上立时涨起了一个红印。素日来惨白的脸终于有了血色,他满眼不敢置信。
      他想到会有这一场吵架,甚至想过会得来一顿打,但是没想过会迎来一巴掌。

      聂明玦扇完整个手掌连带着手臂都在抖,眼里是掩不住的失望。半晌,他颓然瘫靠在桌子上,捂脸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江家首徒魏无羡赤胆忠心,剖丹给江晚吟,被迫修炼鬼道,于射日之征立下奇功。岐黄温氏于江家有恩,金家暴虐,有称霸之象,为护其老幼,叛出江家。被金光善设计围剿身亡。”顿了顿,又接到,“射日之征无他,难如登天。”

      聂明玦气得仿佛要晕过去,他大口喘着气。“你竟逼人走那邪魔歪道!”

      聂休映皱眉。“大哥这是什么话?江家有此一劫,我不过是阻拦不阻拦,怎成了我逼迫?”

      他二人视角不同,看到的自然是不同的。

      “你你你!!!”聂明玦指着聂休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念着自家那个刀灵,聂休映虽然心中不快,也不想把人气得太过。
      不知怎么想得,他伸出手来。“我在此立誓,若射日之征之后魏无羡因鬼道身份有半点损伤,我聂休映全力承担。他若有半点害人之举,我与他同罪同罚。舍此余生,护他半世周全,大哥可满意?”

      不同于后世,此时天道势强,誓言一旦发出,虽难必行,如有违背,报应虽迟必到。

      聂明玦一口气堵的上不去下不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气他心术不正,也气他乱发誓言。最后只憋出一个“滚”字来。

      聂休映起身,掸掸衣袍,规矩行过礼,头也不回地走出殿门。面朝朝阳,投下一片剪影。

      聂休映走远,聂明玦缓缓滑落,捂脸瘫坐在地上。用铁血手段立威数年,聂明玦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懦弱。
      短短几日,我好似已经不认识这个三弟。爹!娘!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休映。我——该怎么做?

      走出去的聂休映苦笑。
      魏兄,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传聂休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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