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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风雨欲来 ...

  •   叶还君回到止剑宫时正是黄昏时分,他下马后立即便往花一色书房去了。钟离九针能解叩心血,这个消息真是让人又喜又忧。他立于花一色书房门口,颇为心不在焉也敲了敲门柩,听得内里花一色道:“进来。”

      “你又忘了。”花一色正在看书,听他进来未抬头,“进门要说属下求见,不用敲门。”叶还君一恍,几步又立回了门口,一俯身,道:“属下求见。”花一色将书卷轻置一旁,叹道:“整个止剑宫,也没有像你这么难教的,本宫有说让你重新来么?”可这样说了,语气里也未有不悦,“你不是说你知道方小寂的下落,要本宫假你三天去找半筝剑,如今看你样子却是空手而回?”

      叶还君再进了门,闻言也不多做解释,只轻声道:“是。属下令宫主失望了。”

      “因为她已回九华堡。”花一色从案上拿过一纸描金红封,递落到叶还君手上,“这是九华堡刚送来的信,半筝剑在她堡内,明日戌时在望江楼拿钟离九针去换。”叶还君闻言心中一惊,却不敢流于面上,慢慢将信纸合了,淡道:“明日戌时,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太快?”花一色重新执卷看书,道,“难道你还想算算日子,挑个良辰吉日不成?”。

      叶还君嘴角一笑,好似被逗笑一般,上前几步近到花一色面前,将纸信递还到案边上,轻声道:“宫主,钟离九针是什么样子?属下从未见过呢。”花一色闻言抬头,看了叶还君几眼,此刻两人只有半臂之距,语气身体都是从未有过的亲近,花一色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伸出手,却将叶还君推开了几分。“本宫没教过你,书房里你不应站这么近么?”她道,“钟离九针什么样你不需要知道。你累了,下去吧。”

      叶还君不敢再问,花一色本就多疑,他怕问多了会让花一色警觉。当下退开几步便要离去,走了几步却又回头,不甘心道:“宫主,那半筝剑本就是止剑宫的东西,完璧归赵是九华堡应尽之务,何以要让止剑宫拿钟离九针换呢?”

      “很高兴你在为止剑宫的利益着想。”花一色未抬头,道,“但此事本宫自有打算,你不必多言。”

      叶还君轻声道是,心里却不禁暗恨:钟离九针若换到九华堡去,那自己身上的叩心血要怎么办?他慢慢转身回去了自己的厢房,在案几旁喝了一壶茶,呆坐了三刻钟,面上无惊无波,清静如常。只是茶后突然站起来,说是要沐浴休息了。侍候他的三个小婢面面相觑:时已近夜,但平日里叶还君习惯夜读,不到深夜是不会上床的,今日里一反常态,倒是奇怪。只能认为他出去三天,确实累了。

      三人放了水在屏外等候,不过一刻时间,叶还君就沐浴完毕,他披衣出来,道:“我累了要休息,你们下去吧。”三人称是退去,叶还君将厢门合上,里间烛灯未点,片刻已暗如深夜。

      时近子时,一赤门落府偏僻,府门前的石巷路已少有人影,一眼望去,只有月光洒下的诡异青灰。夜风很大,一赤门前的两只描金大灯笼被吹得左右晃荡,红光倾照,映得两名门卫的影子不停摇摆。

      那两人的意态已近半睡,眼睑轻阖之间,突觉身前一道异风,齐齐睁眼,却见府门前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如撞夜鬼般让人悚然,其中一人差点儿就软了脚。“你……你干什么!”另一人撞着胆大声问道。

      门前之人身戴黑色带帽披风,身段隐在熊毛大披里分不出是男是女,那滚裘帽沿在脸额边软垂着,夜色中窥不得一点眉眼。他突然上阶两步,低头道:“在下唐突,此来求见一赤门代门主。”声音清朗,竟是温雅从容。

      只是这文雅的声音未让两名守卫觉得亲近,反觉诡异压迫,两人警觉地退后几步,一人说了句“你等着”便向里折了去。片刻时间,便有一红衫妖艳的女子移了出来,她立于门前打量了那人几眼,问:“有何贵干?”

      裘帽一拂,露出一张面庞,月光倾照之下,无言以描,无物可媲,惊美两字不足以叙。“连姑娘这么快就将叶某忘了么?”他道。连扣愣了一会儿,突得噗嗤一声笑开来,她上前几步,腰肢越见柔软,语调如蛇信般令人沉溺;“原来是叶公子,久违啊……有何贵干?”一手拖了叶还君的手将其引到门内,道:“去我房中坐会儿?”

      叶还君随连扣进了门中中道,至得一处亭亭树阴处停了下来。他拿开连扣的手,笑道:“叶某此次可是给连姑娘带机会来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连扣,连扣疑惑接过,听得他问:“天下庄两年前失得钟离九针,可有此事?”连扣见他正经,稍想了想,答道:“不错,是被止剑宫人夺去的。”

      “假若有个机会可让天下庄夺回钟离九针。”叶还君问,“做为天下庄所属门派,一赤门会尽几分力?”连扣看了叶还君两眼,一时摸不通这人是什么意思,便道:“钟离九针是天下庄三宝之一,能夺回自然要尽全力。”

      “哦,天下庄有你这么一位尽心尽力的代门主可真是有幸。”叶还君转身走了两步,道,“明日戌时,在望江楼,姑娘就有这个机会。”连扣闻言疑惑,又听他道:“一切详细我写在信上,如何做,连姑娘你看着办就是。”

      连扣当下便扣开信口,甩开那信纸扫了一眼,心中会得大意,稍思了一会儿,问:“如果信上所说属实,那对天下庄来说确是一个有价值的情报。可公子为何告知我这个?这对公子有何好处?”叶还君不答,连扣转过身背对叶还君顿了顿,似在犹豫要不要说某句话,须臾,轻声试探道:“据我所知,公子现在是止剑宫的大护法吧……”叶还君心中还真是惊了一惊:“连姑娘的消息当真灵通。在下入止剑宫的事,我以为没人关心知道呢。”

      “那你这样做可是在背叛花宫主啊。”连扣转过身来,突得轻笑起来,“花宫主对叛徒,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她的语调的些诡异,似探,又似劝,说出花宫主三个字时,让他有种“敬重”的错觉。叶还君心中有道莫明的警觉一闪而过,想了想,却又理不出什么道理,便道:“连姑娘对花宫主好似很了解啊……”连扣掩口一笑,未正面回答,只道:“公子不是刚赞了,我的消息灵通吗?我了解花一色有什么奇怪么?”

      叶还君未有回答,连扣看了他两眼,道:“公子即不说我也不勉强。不过连我的房也不要进,现在话说完了,信传完了,是要走了么?”叶还君原以为她会再问许多问题,不想竟也如此干脆,便也顺水推舟道:“是。在下不敢扰姑娘太久。”

      “公子当真一点没变,依旧如此无情。”连扣揶揄,叶还君笑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到:“姑娘可有深红色的新研香?我房中的红研用完了。”连扣一愣,道:“我一双手杀人还行,书画可是一窍不通,怎会有研香?”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去其它墨房找找,应是有的。你且等我。”过得须臾,果然拿了盒新研过来,却是五色齐全,色泽做工都称得珍品。叶还君伸手接过,道了谢才转身离开。

      回到止剑宫已过子时,叶还君翻墙而入,一路点沿落回到了自己厢院。他不喜在厢内厢外留人,是以除了院口几个门侍,当下院内是空无一人。

      不想推门而入,却惊见花一色坐在正中榻上。那近床案上点了支错金灯,幽幽燃着,不亮,却照得花一色的脸越加犀白,身上的红袍赤红如血,又带了夜的暗色。

      “子时都过了。”她开口,声音如常,却令人发悚,“我们的大护法去哪儿了?”叶还君强制镇定,几步走到跟前解下身上的厚披,道:“属下睡不着,想起来做画,见案上红研没了,便出去买一盒。”

      “深夜翻墙点瓦,原是为买盒红研。”花一色抬眼看他,狭长美目中一望不见深浅,“你雅得很哪。”叶还君将披风轻搁榻沿上,道:“属下没有出宫的令牌,只能翻墙点瓦,这深夜,总不能为盒红研扰了宫主的清梦。”

      “你真是处处得道,时时有理。”花一色微笑伸手,“你买的新研呢,且让本宫看看。”叶还君眼目不变,伸手从袖中拿出一扁平漆红的雕凤盒递给花一色,于榻另一处坐了,问:“宫主深夜到此,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花一色闻言却未接他的话,看了盒内的研香,用食指轻抚了抚,道:“这色红得太过了,你要用这色画什么?”

      叶还君曾想她也许会问这研从哪家买的,花了多少银子,甚至会问找回来的银子在哪里,于榻落坐之际都已想好了说法,本可保管信手拈来一丝不漏,却冷不丁会接到这么个问题,当下又哪敢犹豫多做停顿,脑内一转便接口道:“画你。”

      花一色闻言一顿,哈笑一声将研扔置一旁,抬眼打量了叶还君,眼光像在欣赏一件新物。只是在叶还君看来,那眼睛却像一把要将人剖开看穿的利刀,花一色不说话,他心中越发忐忑怨惧,却仍强迫自己上前靠了靠,手指碰到花一色的赤红袖摆,轻笑:“宫主不喜欢么?”

      花一色闻言站起身来,收回眼光未回他的问,却转了话题命令道:“明日你与纪焉、封竞带人去望江楼与九华堡进行交易,午时出发,别忘了。”说完一甩袖,竟就转身走了。

      叶还君坐于榻上,一手抚了胸口,竟觉心跳如鼓,半晌吁了一口气,看花一色远去身影,轻声自语道:“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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