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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送葬 ...

  •   陆云千瞧着陆芷清被背着出了偏门。他朝着她走的方向怔了片刻,转过身来对众人道:“我刚才说的事吩咐下去办好。”他抬了抬手,脸上又露出几分悲色,走到陆云海身边弯腰将其抱起来就要向主殿内间走。

      “二堡主。”孙不二叫住陆云千,声音粗哑带着不容辞绝的语气,“叶公子与大护法至今生死不明,容属下再去平湖镇查探。”

      陆云千背对着孙不二,偏了偏头,道:“这个自然。”

      孙不二得令而去,陆云千亲自将两具尸体安放在主殿偏厅的紫檀落榻上。遣退了众人,只道让我静一静。他说着关了偏厅的木门不准让任何人进入,众人只道他是丧兄心痛以致情绪绝望低落,都沉默着站在偏门外不敢打扰。

      偏厅内燃着几只纸罩红烛,陆云千坐在案几旁,看着榻上的两具冷尸眼睛一动不动,他手握成拳,嘴角有笑却又僵硬,他的身体不住颤抖,感觉就犹如一个嗜杀者挥刀削落一颗头颅那刻一般,红血落到脸上,让他期待,兴奋,不能自己。他抓过案上的茶壶猛灌一通,那冰凉的冷意顺着喉管直通肌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目养神了一会,拿过桌上的灯烛朝陆云海走过去。

      他将手伸入陆云海怀中前后反复摸索了一通,一无所得。他的手伸出来时沾满了陆云海衣上的血,淋淋冰冷,他皱着眉甩了甩,那血却溅落在他的白色外衣上,他冷笑一声,再不愿顾。

      九华黑玉令看来已在叶还君手上。陆云千翻了翻赤炼脖颈处的切口,泛白的切口微呈锯齿,是江东来的扇页所为。陆云千抬眼望了望窗外:“事既已成,为什么叶还君,江东来却未归其位。”

      远处传来孙不二调拨人马的声音,重重的脚步声和清乱的马蹄声,穿过纷乱的大雨,依然清晰可闻。

      九华堡分驻于外的七路九门分舵在第二天先后收到陆云海的死讯。

      二堡主有令:各路分舵门主,于初七务必抵达九华总堡,恭送大葬。葬后,九殿大会再商事宜。

      消息是初五传出,初六便有人回堡。

      李如年是第一个,他是堰师西南的分舵主,来时只有一个人一匹马,他黑白参半的头发沾了草屑雨露,脸色沧桑,眼眶深凹,他的神色很急,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这么急过。他见到陆云千的第一句话便是:陆堡主在哪?他未请礼,也不作揖,无礼之色犹当陆云千是一个普通路人。

      陆云千皱了皱眉,道:“在三厢冷房。”

      李如年急奔而去,陆云千瞧着他的背影,不由生恨。

      到黄昏时分,九华堡已提前接了六位分舵主。

      陆云海和赤炼的尸体已经药水和黍酒沐浴,用内外衣和衾者紧紧捆束着,从头至足横系带九道,脸部还覆盖着面罩。几位舵主看着,成拳的手骨咯咯做响。“怎么这么快就将尸体小敛?”李如年眼布血丝,郁气痛心,“为何不等各位舵主验过伤口就如此草率……”

      “堡主的伤口我与几位医师已看过,只能看出是剑术所为。死者为大,云千实不忍心大哥的尸首曝外,不得安敛。”陆云千说完抬眼去看众人神色,几人的眼光落到他身上,让他觉出了几丝隐然的敌意,他心中轻笑一声,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几人对陆云海是死忠之臣,纵使有不满,还不至于成敌意吧。

      初七,是陆云海大敛之日。吊者如潮水一般涌到九华堡来。九华堡的大门和主殿门口站满了人,每个人的身上是都是黑色的长衣,腰间扣着整段白绸做成的宽腰带。

      陆芷清浑浑噩噩地站在灵堂边上,她红色混浊的眼睛往外头的人群扫了一眼,全是人影,全都穿着丧服,谨慎的举止,带着同样的悲痛的神色,他们一个个走过来,轻拍她的肩头抚摸她的头发,嘴里张张合合不知说些什么。这些各色各样的的吊灵人,悲伤如同偑剑一样被他们一刻不被松懈地抓着。也不知风从哪儿把这些人刮来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装敛陆云海的棺材被平放在灵堂中央,沉重安静,没有花圈,没有鲜花,却让陆芷清觉得是天底下最温暖的地方,她轻轻倚着,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

      陆云千却觉出了不对,九华堡的各路十二位分舵舵主分立在主殿门口,陆云千得空走过去时,这几人将目光落在陆云千身上,陆云千便从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中觉出不对,他们之中,有三位偏于陆云海,四位偏于陆云千,余下几人算是中立之态。

      柳沧玉走过来,飘忽着眼睛问:“二堡主这几天可有听到什么风声谣言?”

      陆云千瞧着他皱了眉:“柳舵主什么意思?”柳沧玉微低了头,忙道:“无事无事。”

      “柳舵主,西门那边缺人手,你跟我来。”陆云千说着上将柳沧玉一路带到了西门偏厅,他进了屋将门一关,坐到案桌旁沉声问:“你方才有什么要与我说?什么谣言,什么风声?”

      “不瞒二堡主,我来的前一晚收到一封无名信,不知何人送寄。信上说……”

      陆云千冷着脸,挑眉问道:“说什么?”

      柳沧玉压低了声音,道:“信上说,大堡主之死……为二堡主一手谋划。”

      陆云千的眼皮轻颤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坐着,静默半晌,猛然一个挥手将案几上的瓷壶甩到了地上,那破碎声撞在人耳里,吓神摄心。

      “其他舵主呢,可有收到过这样的信?”陆云千握手成拳,冷声问道。

      “属下不知。”柳沧玉低头道,“这种事,属下哪敢去问其它舵主。”

      陆云千思量片刻,须臾已恢复了冷静,他抬头看一眼柳沧玉,问道:“那你信么?”

      “那信上说的全是一面之词,且无据无凭。”

      陆云千冷笑一声站起来,道:“无据无凭便是胡说八道之词。”他拍了拍柳沧玉的肩道,“柳舵主就不必放在心上了,将它忘了吧。”

      柳沧玉低身,道:“是。”

      陆云千开了门,远远就见张玉过来。他遣退了柳沧玉,接过张玉递过来的一封信,听得他说道:“有人遣送了一封信过来,却是没有署名的。”

      “许是某个门派的吊唁信”陆云千说着用手捏了捏,其中一块硬质方块甚为磕手,他心中一念急闪而过,忙进屋将信拆开。信口一开,滑落一块黑玉,陆云千执起看了看,竟是九华黑玉令。随附一张白纸,却只寥寥几字:

      东来幸不负命。然,公子风雨楼中逃叛,吾追之未得。吾明日归堡。先上呈九华令,必要时以定人心。江字。

      陆云千慢慢收了信,心中疑虑不定。叶还君叛他?为什么?他果然还记得他的杀亲之仇么?如果真是如此,那无名的告发信可是叶还君所写?一连串问题扰得他心绪不宁,他边想着边点了烛火将那信凑到了苗焰上。

      门外侍者敲门,道:二堡主,为大堡主送葬的时辰到了。

      “叶还君,你叛了又如何。你若心向我,自效其命。你若心不向我,那么,便自求其生吧。你以为,单凭你无凭无据的一人之词,一纸之言便能将我入罪么?你在九华堡里算什么?叶还君,你太天真了。”

      信纸红星飘浮,转瞬成了静灰。陆云千冷笑一声,将黑玉令揣入怀中,开了门走了出去。

      “孙护法回来了没有?”陆云千边走边问。侍者回答还没有。

      殿内陆云海的棺盖慢慢阖上,陆云千在殿外候着,远远见陆芷清到伏在棺木上的身影,他皱皱眉,问:“方座使呢?”

      “听闻叶公子还下落不明,昨半夜便追着孙护法一道去了。”

      “都去传回来,堡主大葬之礼,如此二顾其它成何体统。”

      那侍者俯身道了声是便退了。

      助葬的的执事将棺材慢慢抬出九华殿,细心地在楠木柩车扣好,陆云千翻身上马,整个送葬队伍就出发了。白色长条的魂幡在队伍两侧借风乱舞,队前十三匹白马开道,坐着陆云千和一干舵主,黑白两色的袍衣连成一片,在这阴沉沉的天色映衬下,显出潮海般悲冷的色彩。

      陆芷清不肯坐马,她跟着柩车走,扶着车沿不停啼哭,她的声音已十分沙哑,颤抖,而且时断时续的。她从柩车的这边跑到那边,好像不能了解这残忍的事实一样。

      堡前的上青路宽达十余丈,在这阴霾不定的天色里,两边的望海潮在冷风中开得正欢。

      当队伍快行至紫竹林的墓地时,天又落了簿雨。路的尽头吹风盖雨,影影绰绰现出了一众人影的轮廓。

      为首站着一人,雪青衣衫,长身玉立,黑长的散发被风吹着在身后飞舞张扬,他慢慢走上前来,风采如刀,漫天的细雨冷风都好似被劈开自他身上飞散开来了!

      “九华之首,一世英明。如今送葬之路由弑兄之人开道,不怕脏了自己的黄泉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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