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棠四

2、第二章

　　闰城火车站，车上下来一位风尘仆仆身材矮小的少年，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带着笨重的眼镜，让本来眉清目秀的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呆气，加上和西装同色系的宽沿帽子，整张脸都被埋在帽檐下，根本看不清长相。
　　少年拎着皮箱，在城东一家餐厅下了车。他低头看看手上的地址，“情迷翡冷翠”餐厅，不错，正是这里。少年走进去，也不点菜，更不理会侍者的招待，径直走向吧台，“你好，我找你们老板。”
　　吧台里的服务生放下手中的毛巾和玻璃杯，抬头打量他，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嗤笑一声，“您知道我们这店是谁开的么，就说要找我们老板。”说完又低下头擦手里的杯子，顺便和旁边的服务员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这位一看就消费不起的少年打发出去
　　少年不理会那人的白眼，只是重复“我找你们老板，”说完放下皮箱，“既然我说要找，那自然是认识。”
　　前台里的服务生不理会，只是周围有几个壮一点的侍者走上来，想把少年连人带箱子扔出门外去。
　　“住手，”一个清脆的女声，“我认识他。”一个少女走上前来，拉起少年的手。
　　服务生见状连忙道歉，“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
　　“哎呀你们散了吧。”女孩没听他们说完话，就摆摆手让他们散了，拉着少年去了餐厅二楼的房间。
　　背后门一关，女孩就给了少年一个熊抱，“瑶瑶，你可算回来了。没你在这一年可是闷死我了。”
　　少年摘下帽子和眼镜，一头微卷的长发散下来，原来是唐迦瑶男装回来了。
　　“别说，你这么一打扮，就连我也要看半天才认出你。”冯萝蕊拿起她的帽子，嘻嘻笑道。
　　唐迦瑶也笑了，“这不是形势所迫，总不能被人发现我已经回来了。虽然我变化挺大的，万一路上碰到公馆里的旧人，认出来就不好了。”顺手把沉重的西服大衣脱下来，只穿着衬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到了杯水。“这一路，可累死我了。”唐迦瑶语气娇嗔，在朋友面前，她才能放下一身防备，流露出小女儿的情态来。
　　“是你要改在香港下船坐火车的，自讨苦吃怪谁去。”冯萝蕊虽然嘴不饶人的怼了回去，人却不闲着的从衣柜里拿出了柔软居家服。“去洗个澡，换上吧。”见唐迦瑶迟疑，又补了一句，“放心吧，合你身材的男装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身上这套我得赶快扔出去，都臭了。”冯萝蕊是洪门帮头的女儿，虽被保护的很好，但从小杀伐决断也见的多了，被父亲送去英国三年也未改身上江湖儿女的侠气，是唐迦瑶最信任的朋友。“情迷翡冷翠”就是她回国后和父亲闹着开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开在洪门的地界，为了不让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餐厅开在了她哥哥名下，实际上天天守在店里当老板的是冯小姐本人。这次，她就提前按照唐迦瑶的电报要求准备好了一切。
　　唐迦瑶洗去了一身倦意，身上的睡袍包裹着她的身体，舒服极了。她的身材算不上极其高挑纤瘦，多的那一点肉都长在合适的地方，让她多了些不同于十九岁少女曼妙的曲线；偏又生了张巴掌大的娃娃脸，眼神却是沉静的，纯真与性感，娇俏和冷淡，就这样完美的融合在她身上。
　　“你还是当个女人好看。”冯萝蕊打趣，摆好了一桌吃的，随即又正色道：“所以，这次提前回来，有什么安排？”冯萝蕊也是知道唐迦瑶的旧事的，也完全清楚她此行回闰城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仔细的安排。”唐迦瑶摇摇头，“我离开了四年，对闰城和现在唐公馆里的状况一无所知。不然干嘛提前回来找你打听情况。”唐迦瑶夹了口菜，“不过第一步的计划，就是先好好的当一个唐家大小姐，让我父亲和那个孙薇薇对我放松警惕吧。”
　　“你不该现在回来的，”冯萝蕊叹了口气，“现在闰城沈督军的二少爷说是要找未婚妻，城里哪家不想把女儿塞到督军府上，别说是给二少爷当未婚妻，就算是给老督军当姨太太都是挤破头的。”她沉吟了一会，“那个二少爷沈巍可不是什么好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吃喝嫖赌什么都会，要不是他妈，也就是督军府的二姨太正受宠，他早就被督军打死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么说来这个人没什么前途，迟早是要被家庭抛弃的，干嘛那么多人抢着要，你要真说是督军要找小姨太太我还能理解。”唐迦瑶只顾着吃。
　　冯萝蕊拍了她夹菜的胳膊，“你可就知道吃吧，看来脑子也是被吃食堵的不灵光了。怎么说也是二少爷，他生得好看，嘴巴也会说，总能哄得家里长辈开心。再说虽然是妾生的，但沈太太早亡，二姨太自然被看作府上的女主人。要是能攀上这门亲戚，让二姨太给沈督军吹吹枕边风，没准就官运亨通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父亲叫我回来，是为了这个？”唐迦瑶也严肃起来，“但照你这么一说，听起来也无所谓啊，既然沈巍沈少爷天天不着家，他大概对父母选的小姐喜欢不起来，未婚妻岂不是挂个名白捞好处？”
　　“果然是吃傻了，督军府是什么地方，二姨太能混到现在难道没有两把刷子？而且，”冯萝蕊压低了声音“而且听说沈巍啊，那方面，有特殊爱好，被他看上才是真倒霉。”
　　唐迦瑶一口米差点噎着自己，“老天，这你都能打听到？真的假的啊？”
　　“那自然是真的，你是看不起我的实力，还是瞧不上我哥哥我父亲的能力？而且你爸这么多年，到现在也没见官职有什么提升，薪水大概也没什么变化，全靠你妈妈的家的钱铺张。总之，万一你爸真要拿你去献给督军府，你可千万别答应，那边可是个虎狼窝，乱着呢。”
　　唐迦瑶在心里暗暗估计着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又询问了些别的事情，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冯萝蕊拍拍她的肩，“你也别担心，有什么事情，我肯定会帮你的。”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六点了，“今晚我得回家吃饭，你这两天就住在这里，吃的喝的我已经交代好了。以后你也算是这的老板啦。”
　　送走冯萝蕊，唐迦瑶酒足饭饱，再加上旅途奔波，现在世道乱，火车上也不敢合眼，倦意袭来，她上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