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水悠悠》虎鲸呀

57、第57章

　　雅萍怀着期待等待了许久，内心的花开了又谢，希望与失望交替蔓延。
　　五年之后，她终于接到了项阳的电话。她一直在等着这样的一个电话，为此她从来不敢更换手机号，时刻留意着每一通打进来的电话。
　　她屏住呼吸接起电话，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死了。”项阳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保持了沉默，他在等雅萍表态。
　　这三个字，雅萍等了太久了——莫忘终于死了，莫忘终于死了，她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就是抢走她孩子的报应！她捂住嘴，任眼泪流淌。
　　她试图平静下来，可是并不能够，她只得带着哭腔询问项阳。
　　“什么时候我可以接走我的孩子？”
　　“你现在住在哪里？明天我去接你。”
　　“不，不用，你告诉我孩子在哪里，我可以自己过去。”
　　“雅萍，告诉我你现在住在哪里。”
　　“你想知道吗？我现在和辰东住在一起，一直住在一起。你满意了吗？你还想要我住在哪里？你还想要我替你守身如玉吗？项阳，你不要太过自以为是。”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雅萍就后悔了。她怎么能这样对项阳说话？他会不会不让她见到宝宝了？她太不应该说出这种话了。
　　项阳听到这样的话，却并未说什么，只一味的沉默。她听到打火机被打开的声音，她听到他吐气的声音。他的形象在她的心里重又复活了起来，历历在目，只是再也无法点燃她内心的任何情感了。
　　“项阳，你答应过我的，等她死了以后会让我见孩子的。你把孩子还给我，好吗？我一直都有在攒钱，我完全可以抚养宝宝的。你把孩子还给我，你随便想和人再结婚都是可以的。你如果带着孩子，要是想再婚的话，肯定会有诸多不便的。”
　　“那你呢？你把孩子带回去，你的那个辰东能够接受？”
　　“我会离开他，我们说好了的。”
　　“一会儿我把地址发短信给你，明天你自己过来吧。我挂了。”
　　她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些，项阳就挂断了电话。她只得捧着电话等短信过来，可是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发短信给她。她拨电话给他，他也并未接听。她开始感到慌张和后悔，她当真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对他说话的。可她当时真的是太急了，情绪有点儿失控，难免就管不住嘴。
　　直等到快要下班，还是没有项阳的短信发过来。她的沮丧之情无以复加。突然，电话响了起来，是项阳！她赶快接起来，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喂？我没有收到短信啊？你告诉我地址吧，我现在记下来。”
　　“不用，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现在吗？”
　　“怎么？你不着急见孩子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我还没有买好要送她的礼物。”
　　“她什么都不缺，你过来就好。你在哪里？告诉我地址。”
　　雅萍说了一个地址，项阳说一个小时之内能到，就挂断了电话。
　　她犹豫着，拨通了辰东的电话。
　　“辰东，是我。我今天晚点儿回去。”
　　“行，知道了。”
　　“辰东，我，我一会儿要去见宝宝了，莫忘死了，我终于可以见我的宝宝了。”她带着哭腔和颤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好，我等你回来，好吗？”
　　“你不要等我太久，一定要自己做些东西吃。辰东，谢谢你这么长时间陪着我，谢谢。”说完这句话，她便主动挂断了电话。是的，她是真心感激辰东一直以来的照顾的。他们同居五年了，这段时间，他对她的忠诚，他给予她的陪伴和照顾，她真的很感激。这五年的生活，她吃他的，住他的，也因此攒下了所有工资。
　　莫忘死了，这一次，她是一定要争取到宝宝的抚养权。等接回宝宝，她要尽快找房子了。她不能带着宝宝一起拖累辰东，她不能再这样依赖于他，这样打扰他的生活了。
　　她站在单位楼下等待着项阳，同时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一辆汽车急促地停在她的旁边，她探过头去，看到里面的人是项阳。他盯住她的眼睛，声音冷硬地让她上车。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调转了视线，打开后门坐了进去。在后座上，有一只旧旧的粉色小熊，她探出手拿了起来，凑到鼻尖仔细的嗅闻。这上面的味道一定是属于宝宝的，是她孩子的味道。她用尽全力地闻着，感觉泪意翻涌。她怎么又想哭了，她的年龄越来越大却一如既往地爱哭又脆弱。
　　车里很安静，她始终没有抬头，一直低头把玩着那只可爱的粉色小熊。
　　项阳透过后视镜不停地打量着雅萍。她的气色好多了，脸庞也圆润了一些。
　　现在莫忘死了，她的公司还有财产通通都留给了他。莫忘生前，他可算是做足了一切去满足她。到最后，他终于得到他梦寐以求的所有，这也证明他和雅萍所付出的都是值得的。
　　不论他和雅萍曾经经历过什么，属于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这辈子还长着呢。他不会放手，永远都不会。本就属于他的女人，就必须永远都是属于他的。
　　她不愿意说话，他可以等，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愿意和他说话。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孩子会是他们之间永远的牵绊和纽带，他们一家三口是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分开的。
　　本来说好是明天让雅萍来的，可是挂下电话一想到今天她又要躺在辰东的怀里，他就再也无法忍耐。她必须立刻！马上！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便立刻过来接她——接她回家，接她团聚。

　　自始至终，雅萍都没有再看项阳，也没有和他说话。她只是一直跟着他，跟着他下车，跟着他上楼。直到走到了大门口，她听着他用钥匙开锁，她突然紧张起来，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你怎么和她说的我？我要怎么和孩子介绍我自己？”
　　项阳转过身看着她，“我告诉她死的那个妈妈不是她真正的妈妈，她的亲生母亲生病了，所以一直拜托别人来照顾她。这样可以吗”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生病离开的妈妈，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理由吗？
　　项阳回身继续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小仙，妈妈来看你了。”
　　雅萍睁大了眼睛看向室内，她看到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门厅里。雅萍一步步走向她的孩子。她看着她的孩子，她的女儿也紧张地抱着玩具回望着她。她们互相打量着。
　　她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她蹲下身子，和她的女儿保持着距离。她怕吓到她，可是她是多么想要紧紧地拥抱她啊。
　　“妈妈，可以抱一抱你吗？”
　　她的女儿摇摇头，跑向了她的爸爸。
　　“小仙，那是妈妈。她生病刚好，你快帮妈妈拿双拖鞋。”
　　“好的，爸爸。”
　　听，这就是她女儿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她蹲在地上起不来，眼泪簌簌地往下淌。时间怎么走得这样快，那么小小一团的宝宝，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她都能够说这么多话了！她还在哭着，就看到一双拖鞋整齐地码放在她的脚前。
　　“谢谢你，谢谢你，小仙。你是叫小仙吗？”她哽咽着，急急地去擦眼泪。她不能吓到孩子，她不要吓到孩子，要冷静，要冷静。
　　“我叫小仙，五岁了。你为什么哭？”
　　“我看见你太高兴了，所以忍不住要哭出来。”
　　“高兴为什么要哭？”
　　“我，我高兴了就爱哭。”
　　小仙听她这么说就抿着嘴笑个不停。
　　项阳走过来扶起雅萍，让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他刚要替她换拖鞋，她便慌张地自己穿好了。“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谢谢，谢谢。”
　　她换着鞋，眼睛依然不错神地看着小仙，看着她的女儿，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她的心里满当当的，暖洋洋的。看啊，这就是她的女儿，这就是当初从她身上割下来的一块心头肉啊。
　　“小仙，吃饭了吗？”
　　“还没有，阿姨说要等爸爸妈妈回来一起吃。”
　　“真乖。过来吧，一起吃饭。雅萍来，过来吃饭。”
　　“哦哦，好的，好的。”雅萍依然紧张着，说的话都是结结巴巴的。
　　“雅萍，你先带着孩子去洗手，再吃饭。”
　　“对对对，我们，嗯，我们俩个先去洗手。”
　　“爸爸，小仙已经洗完手了哦。”
　　“好的，我的小仙真乖。”
　　吃饭的时候，雅萍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她总是吃一口就呆呆地望一会儿小仙。可是怕吓着她，又赶紧掩饰地去夹菜。吃完饭，小仙就跑去看图画书了。她也蹭到沙发那里坐下，听着小仙一边看一边嘀咕着。
　　雅萍在那里坐着，听着阿姨哗啦啦洗碗的水声，听着项阳在书房敲击键盘的声音，听着小仙念书的说笑声。房间很大，她突然觉得好寂寞。她并不属于这里，这里也并不需要她。她的女儿明明就坐在眼前，可是她和她之间的距离好大，感觉好陌生，孩子和她完全没有亲近感，一直保持着距离。
　　“小仙，让我给你读故事书好吗？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干的。好吗？”
　　“可是妈妈说要让我自己学着看书，要有独立性。”
　　“这样，嗯，这样挺好的，那你自己读书。我，我在边上看看别的书就好。呵呵。”
　　“好的。”
　　小仙不再理她，坐在那里继续边读边笑着。雅萍拿着本书，心思却一点儿都没办法集中，她的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了小仙的身上。雅萍坐着，手捧着书，一篇都没有翻，一直留神倾听着小仙说的每一句话。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的表情和小动作，她都一一观察着。
　　她五岁了，原来五岁的小女孩会长这么大。五岁的话是不是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莫忘教她要自己读书吗？莫忘的确像是会这样教育孩子的人，她看起来就是个很独立而强势的女人，她肯定也希望小仙将来成为一个和她一样独立又强势的人吧。其实挺好的，最起码不要像她雅萍这种烂泥才好，不要像她似的永远依赖于男人而存活。
　　过了一会儿，小仙去洗澡了。雅萍站起来想要去帮小仙洗澡，阿姨跑过来说小仙已经可以自己洗澡了。她的失落又加剧了一层，那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见也见过了，天也晚了，她也该回去了。
　　她走向项阳的书房，“项阳，我先走了，小仙要睡觉了。我就不打扰她了。哪天，哪天我再过来好吗？”
　　“你要去哪儿？这里你的衣服和日用品都买好了，你房间的旁边还有个洗手间，你去洗澡吧。”
　　“我是要走的，你给我买东西干什么？我不需要。”
　　“那行，如果走了，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小仙她根本不需要我，她很独立了，她根本不需要我，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你永远都是这样，遇到问题老是想着在第一时间逃跑。她对你不熟悉，你们还需要相处的时间。她很独立，这没有什么不好。咱们现在都需要时间，不是吗？明明需要相处的时间，可是你想的却还是逃跑，逃跑！你不是要独自抚养小仙吗？你怎么不提了。”
　　“不，不，我给不了她这样的生活。她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她很开心，很独立，已经长大了，还需要我什么。我要走了，我现在就要走了。”
　　雅萍转身就要走，项阳比她还快。他起身就把书房锁上了。他背靠着门，从高处俯瞰着她。她真想狠狠揍他一拳，全是他造成的，都是他做出的决定，让她和女儿之间有了这么深的隔阂。她没有办法再靠近她的女儿了，小仙的世界自成一体，她的女儿已经谁都不再需要了。
　　“雅萍，不要老是想着逃跑，行不行？你们需要的只是时间，所以你必须留下来。难道你还想要像个外人那样偶尔过来看看她吗？你也看到了，莫忘把她培养的很独立，有些早熟。可是她依然是个孩子，她依然是需要妈妈的。难道你不想留在她的身边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管怎样，我是绝对不会生活在你的身边！”
　　“这你放心，这里并不是我经常住的地方。这里以后就是你和小仙的家了。你没看到吗？这个书房里的那张床，就是我的床。我来看小仙的时候才会留在这间书房里住，平时的话我是不会住在这里的。你是住在辰东家里好，还是住在女儿家里好，你选吧？”
　　“不论我住在哪里，我是都不愿意和你住在一起。”
　　“你，还在恨我？你放心，我不会怎么样你。我的生活并不需要女人，也不缺少女人，这样说你满意了吗？如果可以，请先去洗澡然后陪小仙吧。”
　　“今天，还是算了。我和小仙还不太熟，下次吧还是。”
　　“你是她妈妈，我和她说你今天回家。你现在要走了，那我怎么和她解释？难道要我说妈妈在外面还有一个家，还有另外的男人吗？小仙生长的环境本来就和别人不太一样，我希望你回来以后，我们能尽量给她一个看起来完整，看起来正常一些的家庭。为了孩子，大人做出什么样的牺牲都可以，不是吗？”
　　“我今天还没有准备好。我只用得惯我自己的东西。”
　　“这种事不能成为理由。”
　　“呵，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一个领导了。好，我留下，不过我是为了小仙。我和你，是一百个不可能，表面上的和睦也不可能。我只会对小仙好，其他的我是不会妥协的。”
　　“可以，记住你的话，对小仙好。其他的，我也没有任何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