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倾岑》环滁皆姗

92、疯魔

　　临近年底，许多病人都不愿意把疾病带到新的一年，不少人也都不愿意把手术拖到第二年做。于是邓翕一连好几天不是游走在病房和办公室之间，就是待在手术台上，一拿上手术刀就是好几个小时。
　　好不容易今天轮到邓主任调休，结果还被青梅一号的现任男友以某个不可言说的秘密行动薅了出来，外加顺带帮青梅二号把某件衣服捎给一号。
　　邓翕提前一天跟方青岑联系后，本来商量好了中午过去一起吃个饭，结果早上接了方青岑一个临时要出门的电话，便把行程改到了下午。
　　这样也好，邓主任在医院连轴转了快一个星期，除了医院食堂几乎没吃过别的。正好趁临时空出来的这两三个小时亲自下厨捣腾点儿想吃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等吃过了饭再去唐诺家，一来就当饭后消食溜达溜达，二来也能避免和某两位一言不合秀恩爱的人士共进午餐。

　　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不同于刚才，这次只是轻微的叩了两下，仿佛在传递某种暗号。
　　谭楚楚试探性的叫了两声唐诺，又轻轻推了一下对方，确认均无反应后，才起身去开了门。
　　“搞定了？”
　　“不然呢？”谭楚楚挑起嘴角，一脸的得意。“这次可怪不得我，杯子是她家的，果汁也是她自己倒的。怪只怪她运气不好，自己送上了门。”
　　谭楚楚这次多半有赌的成分在。她只是趁唐诺去开门的时候在唐诺的饮料中加了点儿东西，至于唐诺会不会喝，完全不是谭楚楚可以控制的。
　　如果唐诺喝了，谭楚楚就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而如果唐诺没当着谭楚楚的面喝那杯果汁，谭楚楚这次的计划可以算是彻底失败。甚至在她走后，唐诺只要将U盘插进电脑里就会发现，那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那个时候唐诺自然会明白谭楚楚这次来的目的绝对不单纯。在唐诺这边不管谭楚楚有没有得逞，从此以后唐诺和方青岑对谭楚楚的提防只可能只增不减。
　　孤注一掷，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吧。
　　所幸，命运之神还是眷顾我的，谭楚楚心想。
　　许清反手轻声带上了门，跟着谭楚楚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唐诺。“你放了多少？”
　　“一点点而已，只要让她睡一会儿就行。”谭楚楚说着，拿起刚才唐诺的杯子，指尖抓着杯口轻轻晃了起来。“别耽误时间了，快点吧。”
　　许清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谭楚楚察觉到了许清的异常：“你不敢了，还是后悔了？”
　　许清揉了揉鼻子，淡淡说道：“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干？如果方青岑报警的话...”
　　“他不敢！”谭楚楚猛地打断了许清，眼底里蒙上了一层凶狠的光。“你有什么好瞎操心的？你觉得你比我更了解方青岑吗！他不仅不会报警，而且只会乖乖按我们的指示行事！”
　　许清没再说话，只是接过谭楚楚递来的绳子，一圈一圈将唐诺双手反绑在身后，随后便站在一旁。
　　谭楚楚盯着唐诺的样子满意极了，绕着唐诺走来走去，脸上堆砌着自信和满足，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似乎在欣赏自己创造出来的杰作。
　　欣赏了一会儿后，谭楚楚终究是没忘了自己的“正事”，对着唐诺拍了张照片，然后打开微信点进方青岑的对话框，将照片发了过去。
　　见方青岑没有立即回复，谭楚楚干等着也是无聊，又绕着唐诺拍了段全方位无死角的视频发了过去，结尾时还故意装作不经意的让许清入了一下镜。
　　两分钟后，方青岑的电话打来了。
　　谭楚楚故意等了30秒，才不紧不慢的摁了接听键。
　　方青岑的吼叫声立刻传来：“谭楚楚，你发什么疯！”
　　“你听听你的声音，再品品我的，”谭楚楚慢条斯理道，“对比一下，到底是我们俩谁疯了？”
　　“你要是敢对唐诺做什么，”方青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谭楚楚千刀万剐：“我让你比死还难受。”
　　谭楚楚轻笑了一声，道：“你放心，在你没回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不过，要是唐诺在你回来之前醒过来了跟我闹，为了让她安静我可不保证我会采取什么正当防卫的措施。”
　　方青岑没说话，电话那头传出的是不停歇的脚步声。
　　“对了，就这样，走快点儿。”谭楚楚满意道，“快点回来，我就在你家等你。”
　　方青岑不顾赵宇追在身后阻拦，三两步跑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就要进去。
　　“开车就不要打电话了。”说着谭楚楚便要挂电话。
　　“等等，你把摄像头打开，我要看到唐诺是安全的。”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好好开车吧。”谭楚楚冷笑了一声，“不要带人和不要报警这种事不用我叮嘱你了吧？”
　　说完谭楚楚便挂了电话。
　　方青岑骂了个脏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后牙咬的咯吱作响。
　　点火，挂挡，放手刹。方青岑一气呵成，正要一脚油门踩下去，突然有人拼命拍起了车门。方青岑一扭头，发现是赵宇，还是将车窗拉了下来。
　　“青岑，到底怎么了，谭楚楚干什么了？”赵宇的着急写在了脸上，“你别冲动，有什么我们商量着来，你这样开车太危险了。”
　　看到微信的时候，方青岑刚试完戒指，一边等赵宇给自己打包带走，一边打开微信准备联系唐诺。
　　于是等赵宇拎着装好的对戒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听见方青岑大吼了一句，然后二话不说就往外走。
　　“我能处理。还当我是兄弟的话，今天这件事给谁也不要说，包括周沫冉。”
　　方青岑说完，不等赵宇反应，便一脚踩下油门驶了出去。
　　一路上，方青岑的大脑乱作一团，像是随时都要炸掉一样嗡嗡作响。他不敢想，不敢想谭楚楚会对唐诺做什么，也不敢想许清在旁边是想干嘛，更不敢想如果自己回去晚了会发生什么。
　　在打开微信的时候，方青岑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处于置顶的唐诺发来的消息。会话列表显示不完全，方青岑只看到了“谭楚楚刚才打电话给我，说要来送...”，接着余光便瞥到了谭楚楚发来了两条消息。那一瞬间一种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方青岑想都没想就点进了谭楚楚的对话框，然后便看到了照片和视频。
　　那一刻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好像心脏突然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块，牵连着血管拉扯着皮肉，从头到脚失去了所有力气和反应的能力。
　　方青岑什么也不敢多想，只恨不得不能立刻飞回家中，出现在唐诺身边。
　　好晕。
　　这是唐诺恢复意识后的第一反应。
　　头像要炸开一样的疼，眩晕的感觉还在，好像稍微一动马上又会晕过去一样。
　　唐诺迷迷糊糊间觉得自己坐在沙发上，胳膊好像被压在身后，有些微麻，于是想把手抽出来活动一下。
　　“这么快就醒了？”
　　唐诺听到周围不知道哪个方向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也许是这个声音将唐诺模模糊糊的意识彻底带了回来，唐诺渐渐想起来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喝了一杯果汁。不是在码字吗，为什么会在沙发上喝果汁？好像是有人来了，自己倒了两杯。谁要来，为什么要来？好像是送东西，送什么东西......
　　晕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的脸。
　　记忆中的碎片终于拼凑在了一起，晕过去前看到的那张脸，和自己开门时门外站着的那个人，重合在了一起。
　　唐诺猛地睁开眼：“谭楚楚！”
　　“在这儿呢，”谭楚楚就在茶几对面席地而坐，闻言看向唐诺笑着说道：“有什么吩咐吗？”
　　唐诺这才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脑中快速回忆了一下从谭楚楚进门到自己晕倒前的画面，目光迅速四下扫视了一周，毫不意外看到许清正靠在楼梯扶手上。
　　“你设计这些计划了好一阵吧？”唐诺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故作轻松道：“刚才有人敲门，我去开门却没有人，是你故意让他这么做好给你留够时间动手脚吧？”
　　谭楚楚挑起嘴角：“聪明，难怪青岑哥哥喜欢你。”
　　“那U盘也是空的吧，根本就没有什么样片。”
　　“现在确实是空的，”谭楚楚砸了咂嘴，“不过一会儿可就不一定了。”
　　唐诺心中警铃大作：“你什么意思？”
　　“不要着急嘛，等青岑哥哥回来，一切疑问就迎刃而解了。”
　　“你到底想干嘛？”
　　谭楚楚却不再说话，嘴角抽笑了下，便低下头刷起了手机。
　　没过多久，开门声从玄关处传了进来。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许清动作十分迅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三两步走到唐诺跟前，将刀尖对准了唐诺颈部。
　　方青岑进来便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谭楚楚，”方青岑一步一步往沙发的方向挪，“我跟你说过不许动她。”
　　谭楚楚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样：“我没有动她啊，我动她了吗？你自己问唐诺姐我有没有动她一根头发丝。”
　　“你到底想干嘛？”
　　“很简单啊，让你们俩都不要好过。”谭楚楚正摆着一副笑脸，一偏头发现方青岑的意图，突然喊道：“你站住！不许再往过走了！”
　　“好，我不走。”顾及着许清手里的刀，方青岑站住了脚。“我不走，我站这儿听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谭楚楚站了起来，绕着客厅走来走去，手里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我想怎么样？你问我我想怎么样？我说了我想怎么样你能满足我吗？”像是在回答方青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初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拍戏，后来喜欢你，想和你炒cp，然后又不甘心只炒cp就想和你真的在一起，可是你不愿意，你统统都不愿意，你看不上我。”
　　“可以前不管怎么说，你就是再讨厌我，好歹面子上跟我也是过得去的拍个戏参加个活动你也愿意配合我逢场作戏做足表面功夫。”谭楚楚突然停下脚步，恶狠狠指着唐诺：“自从她出现！自从她出现之后你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跟我做了！你们谈恋爱就一起嘲讽我！挖苦我！你们分手了你也要和我划清界限！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爱上你的！凭什么她唐诺一出现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说！”
　　唐诺一直都知道谭楚楚对方青岑爱到近乎偏执，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如今谭楚楚的状态，又哪里仅仅是偏执呢。
　　是疯魔。
　　是本就偏执的爱又得不到应有的回报，爱到成疯成妖走火入魔的地步。
　　方青岑虽然没想到这一层，但他也察觉到了谭楚楚此时的状态非同寻常。那不是仅仅因为吃醋和嫉妒造成的心有不满。
　　若是现在只有方青岑面对谭楚楚，甚至同时面对谭楚楚和拿刀的许清，方青岑都没什么好怕的。
　　但现在唐诺在，唐诺就在离许清的刀尖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方青岑没指着许清能幡然醒悟临阵反水，他能跟谭楚楚一起过来，想必也做足了心理准备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方青岑只能按兵不动，确保不会因为自己的某些举动刺激到谭楚楚。
　　“那你现在要我做什么，你才能不伤害唐诺？”
　　“我就想你圆我一个心愿而已，”谭楚楚的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弱，脸上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你抱抱我，亲一下我，我们拍个合影发到微博上去。把我当你最爱的人那样对我，可以吗？”
　　方青岑毫不犹豫：“你想都不要想。”
　　“那就没办法啦，”谭楚楚遗憾的啧了一声，“我只能用plan B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