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倾岑》环滁皆姗

52、质问

　　有个词说得好，叫欺软怕硬。
　　唐诺和周沫冉被一堆记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孤立无援的时候，那些记者们没有一个不疯狂输出的。邓翕一来二话不说先摔了个话筒砸了个相机，一下震得这帮记者都呆愣在原地，各个成了呆若木鸡。
　　邓翕一手揽住唐诺，一手将周沫冉护在身后，盯着那些记者一字一句道：“请你们马上离开，并停止对唐诺任何造谣行为和不实报道，我保留追究一切责任的权利。”
　　说完，也不等那些记者们做出反应，邓翕将她们俩护在身侧，快速从记者中穿过。
　　好在唐诺和周沫冉并没有走多远，几乎是刚出了单元门没几步就被围住。邓翕护着两个人，一步并作两步迅速进了楼内。
　　一进家门，周沫冉迅速去餐厅倒水给唐诺，唐诺却没接，任由邓翕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跟前。
　　双腿触及到沙发的那一瞬间，唐诺才觉得回到了属于自己的真实的世界。
　　唐诺一屁股坐下来后就没再挪动一下，邓翕和周沫冉知道唐诺刚刚受到了惊吓，也不急着跟她说话，只等唐诺慢慢恢复消化。
　　良久，唐诺缓缓问了一句：“这些记者怎么知道我失明的？”
　　在唐诺缓和的期间，周沫冉已经上微博翻了个底朝天，还动用了一些她追星时积攒的人脉打探了一番，了解了个大概。
　　周沫冉说：“今天早上九点，一个微博小号在唐诺和方青岑以及《剑指天涯》的超话里都发了帖，称唐诺自昏迷三个月苏醒后，双目已经失明且目前没有任何恢复迹象。之后这个人又买了推广，方青岑超话里的人本来就多，《剑指天涯》也还有点余热，于是不到半个小时话题就被顶上了热搜。”
　　“既然是微博小号，肯定查不出来本人是谁吧？”邓翕倒也不是对这类事一无所知，自从唐诺和方青岑在一起之后，邓翕也耳濡目染了不少：“不过这种小号要想彻底查也不是查不出来吧？”
　　周沫冉想了想：“能查啊，要是咱们谁认识网警之类的，查一下IP地址再对照人口档案不就知道是谁了。”
　　“不用了。”唐诺端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杯子喝了一口，淡淡道：“我知道是谁。”
　　“谁？！”周沫冉和邓翕异口同声。
　　“知道我失明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你们排除一下，不就很容易猜到了？”
　　“方青岑？”
　　“是谭楚楚！”
　　周沫冉和邓翕同时喊出两个名字，继而听到对方说的之后又同时疑惑的看向彼此。
　　邓翕诧异：“谭楚楚也知道？”
　　“糖糖没跟你说吗？”周沫冉解释道，“就她出院那天，谭楚楚来家里看糖糖了。后来不是还在楼下和方青岑一起被拍了嘛！方青岑专门开发布会解释那回？”
　　邓翕想起来了，继而又问道：“那次被拍到是谭楚楚来小诺家了？我以为只是谭楚楚缠方青岑跟着他过来的。她怎么知道小诺家在哪？”
　　没等周沫冉回答，邓翕却突然明白了过来。
　　“所以是方青岑告诉了谭楚楚，小诺家在哪，也告诉了谭楚楚小诺眼睛失明的事？”邓翕不知不觉咬紧了后槽牙。
　　周沫冉早已经脱粉方青岑，自然也没替他辩解：“除了他还能有谁？知道这些事的也就我们和他了。”
　　邓翕没说话，心里却总觉得哪儿有些怪怪的。
　　如果这些消息确实都是方青岑透露给谭楚楚的，即使今天是谭楚楚用小号在网上爆料，方青岑也没道理发要微信给自己，提醒自己去唐诺家看看情况。
　　但这些事的确除了邓翕和周沫冉之外，就只有方青岑知道一切。
　　知道唐诺家在哪，也知道唐诺失明的事，甚至连唐诺出院的日期都知道。
　　周沫冉见唐诺脸上的气色恢复了些，小声问道：“糖糖，那我们怎么办，报警吗？”
　　“怎么报警？”唐诺放下杯子，摁了摁太阳穴，有气无力：“这都是我们自己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况且我也没受到什么伤害，能不能立案都不一定。”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周沫冉不服气。
　　唐诺摸索着抓住了周沫冉的手，对她笑了笑：“没事，这件事本身也就是瞒得了一时而已。谭楚楚那个人我也不想跟她有过多的纠缠，就算了吧，我以后不出门就是了。”
　　“小诺，”邓翕突然叫了唐诺一声，语气中带着些似有若无的自责与内疚：“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害你今天受了这么大惊吓。”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也怪不到你身上。”唐诺不知道邓翕在哪，只能对着正前方露出一个微笑：“再说了，幸亏今天你凑巧过来了，不然我和冉冉还不知道要怎么摆脱那群记者。”
　　唐诺这句话倒提醒了周沫冉：“诶，对啊，你今天不是上白班吗？怎么这会儿突然来糖糖这儿？”
　　“你记错了，”邓翕含糊道：“我今天调休，早上没事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们吃了没。”
　　周沫冉自顾自的嘟嘟囔囔：“是嘛…我真是记性越来越不行了。”
　　他今天确实上白班，周沫冉没记错。
　　半个小时前，邓翕刚坐在办公室没多久，就收到了方青岑的微信。想都没想邓翕便找袁奇帮自己顶会班，一刻都不敢多耽误的驱车前来。
　　只不过这一刻，不知是什么心理在作祟，邓翕没多想便擅自将方青岑的“功劳”压了下来，绝口不提有关方青岑半个字。
　　他有那么一丝理亏，但和今天发生的事比起来，因为没保护好唐诺、没及时发现网上的消息产生的深深的自责和内疚，早已掩盖了邓翕心里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心虚。

　　一整天的拍摄方青岑都心不在焉。
　　开机仪式上不在状态，李澜喊了两声才发现该自己烧香。全程板着个脸不说，合照时勉强扯出的嘴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开拍之后甚至在好几场要导演喊了两三遍“卡”才发觉已经拍完了。
　　好不容易捱到收工，上来就受了李澜劈头盖脸一顿骂，出现频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今天脑子想什么呢？”
　　想什么呢？方青岑暗暗在心里问自己。
　　仿佛不受控般的，满脑子一直往出冒的念头就是唐诺。
　　方青岑知道自己是多余担心。已经发微信给邓翕了，邓翕肯定会第一时间就去找唐诺，第一时间就护住唐诺。有时候方青岑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对唐诺的心思邓翕不比自己轻多少，甚至在保护唐诺这方面邓翕做的要比自己好太多了。
　　但方青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想去担心唐诺，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想知道她有没有被记者刁难，想知道她心情是好是坏。
　　使劲摇了摇头，方青岑努力想把有关唐诺的一切想法全都抛到脑后。
　　方青岑正努力做着一个拨浪鼓，闻天却以为他家方哥挨了几句骂有些想不开了，急忙上前扶住方青岑的头：“方哥方哥，有话好说，别跟自己脑子过不去。”
　　“你才跟脑子过不去。”方青岑毫不客气踹了闻天一脚，“能回了不？今天累死了快。”
　　闻天心说你还好意思说累？我和澜姐拼命在导演那给你说好话都没说累，你还先抱怨个没完。
　　当然闻天也只敢想一想，说是不可能说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回回回，方哥你在这儿等着，我开车去。”
　　没几分钟闻天把车开了来，方青岑刚打开车门坐进去，突然又想到了件事：“闻天，谭楚楚这会儿在哪？”
　　“我不知道啊，”闻天低头系安全带，“反正肯定不在片场，她最近没拍什么戏。”
　　方青岑点了点头，接着眼神示意闻天别说话，拨通了谭楚楚的电话。
　　机会是响了一秒钟对方就接了起来，仿佛就跟一直守着电话等方青岑打来一样。
　　“喂？青岑哥哥？”谭楚楚的声音又惊又喜：“怎么啦？”
　　方青岑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唐诺的事情是不是你发到网上的？”
　　“什么事啊？唐诺姐怎么了？”
　　这一听就是装傻，唐诺失明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微博热搜霸了好久的第一才被别的事情挤掉，谭楚楚即使忙了一整天也不可能不知道。
　　方青岑不吃这套：“知道唐诺失明的人屈指可数，你觉得你死不承认我就会相信你吗？”
　　“青岑哥哥你有点可笑诶，”谭楚楚笑了笑，嗓音依旧是甜的，却充满了戏谑的味道：“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呢？况且，唐诺姐失明的事情被曝光，是谁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着什么急呀？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方青岑一时无言以对。
　　谭楚楚一边继续分析的头头是道，一边沉浸在揭露方青岑内心的自豪中：“唐诺姐失明的事情上了热搜，一定会有许多记者去她家围堵她，青岑哥哥你担心坏了吧？是不是特别想第一时间就冲过去保护她？咦，不对，我忘了，你们已经分手了呀。你在发布会上说的那么铿锵有力，那么义正言辞，什么‘我和唐诺已经正式分手’，什么‘分手了就不再是喜欢的人了’，青岑哥哥你这不说得挺理直气壮的吗？怎么现在又担心的手足无措了呢？”
　　“谭楚楚，你不要转移话题，避重就轻这招没用。”方青岑深吸了口，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受谭楚楚的挑唆与干扰。
　　“是吗？那我不避重了，我们就来说点重的。”
　　“青岑哥哥，我一直以来真的挺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谭楚楚语气温柔，但却是刀刀割人性命的温柔刀：“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演一部戏而已，你为什么要撤掉我的女主角？”
　　方青岑：“撤掉你女主角的不是我，王导自己……”
　　“你以为就只有《微雨问海棠》这一部戏我能找到门路吗？”谭楚楚根本不听方青岑说什么，毫不犹豫的打断。“青岑哥哥，我告诉你，没了《微雨问海棠》，还有下一部，下一部我演不了，还有下下一部。有本事你这辈子就不要再接任何一部戏，只要你接了，我就想方设法去演。”
　　谭楚楚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永远别想摆脱我。”
　　多说无益，方青岑想都没想就挂了电话，他觉得谭楚楚简直是疯了。
　　但挂了电话后，谭楚楚刚才那几番丧心病狂的话回荡在方青岑耳边，偏偏有那么几句话，实实在在的戳到了方青岑的心坎里。
　　分手了，自我恢复了，自己也决定就此作罢。为什么现在又担心？
　　还爱着？那说不过去，说出来自己也不信，
　　一点都不爱了？
　　那是在骗自己。